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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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溫夫人正在房中修剪花枝,聽侍女說賀元京在門口等著給她請安,便趕忙放下手中的剪刀,讓侍女帶賀元京進屋。

“元京給夫人請安。”賀元京欠身行了個禮。

溫夫人上前扶起賀元京,一臉慈愛的看著她:“快坐下,今日怎麽起的這樣早。”

阿喜扶著賀元京坐到了榻上,坐定後,賀元京看向溫夫人:“元京今日來是有事想同夫人說,我來汴京已有半個多月了,在溫府打擾了這麽久,很感謝伯母和溫祖母的照顧,我聽聞,表哥近日要去密州巡訪,就想著,同表哥一路回去,這樣夫人也不用在特地派人送我回去了。”

昨夜,賀元京從廚房拿了些點心後,便回到了房中,坐在桌邊,拿起一塊紅豆酥,一邊吃一邊回想之前聽到的談話,突然大腦靈光一閃,既然溫訴是要去密州,那自己就跟著一起走,在路上若是溫訴有什麽動作,她也可以及時阻止。

溫夫人聽到賀元京要走後,一臉不舍,可賀元京若是同溫訴一起回密州,確實是最讓她放心的,於是便讓侍女去把溫訴喊來。

進了屋,溫訴見賀元京也在,開口道:“母親叫兒子來有什麽事嗎?”

溫夫人將事情同溫訴說了一遍,溫訴瞟了一眼賀元京,似是有些不悅:“我此去密州是有公事在身,且還會在曹州、濟州等地停留一陣子,不知要耽擱多久,還是母親派人送表妹回去吧。”

賀元京趕忙接過話來:“元京除了這次來汴京,還未去過其他地方呢,正好此次可以同表哥一起好好玩一玩,見見世面,而且路上若是遇到什麽事,我一個女子總是要比男子心細,說不定可以幫上忙呢?並且在路上我也可以多照顧表哥啊。”

溫夫人見此,也趕忙說:“是啊訴兒,若是隨便派個人護送元京,母親也不放心,只有你願意帶著元京,才能讓母親安心啊。”

溫訴見母親這樣說,賀元京又如此堅定,也不想在與她多說什麽,於是說道:“既然表妹執意如此,那便跟我一起走吧,不過若是有什麽危險,我可不敢保證你的安全。”

見溫訴同意了,賀元京大喜道:“放心吧表哥,我定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轉眼,就到了他們要出發的日子,雖只有短短十幾日的相處,賀元京也習慣了阿喜經常在自己身邊嘰嘰喳喳的服侍,便決定將阿喜帶回密州,溫夫人也同意了。收拾好行李,溫母依依不舍的挽著賀元京:元京啊,日後若是有機會,在來汴京看伯母,回去後,也替我和老爺向你父母,還有賀老太太帶個好。:賀元京也十分不舍,向溫母做了告別後,帶著阿喜上了馬車,溫夫人一直等馬車轉了彎後才轉身回府。

城門口,溫訴和姜衍帶著一批人馬早早就在此等候。

“向來聽聞,溫大人不喜酒色財氣,沒成想,如今竟也會金屋藏嬌了,我聽說,淑妃娘娘生辰那日,溫大人可是為了這女子得罪了六公主和淑妃,可有此事?”姜衍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溫訴不以為意道:“姜兄誤會了,不過是我父親摯友的女兒,來看望我母親。”突然又話鋒一轉,意味深長的笑道:“我倒是聽說一趣事,聽聞前幾日姜兄在街上遇見一女子被冤枉,出手相助,姜兄向來風流,英雄救美這種事還真是不少做。”

說話的功夫,賀元京乘的馬車也已經到了城門口,停穩後,只見賀元京身著紫煙羅裙,被侍女扶下了馬車,頭頂還插著一支銀白荷簪,在陽光照射下,泛著水光。

走到跟前向一旁的姜衍行了個禮,溫柔的說道:“元京見過姜公子,多謝那日公子相助之恩。”-

姜衍這才認出,原來她就是那日長街上遇到的女子,欣喜的從馬背上跳了下來:“原來溫兄說的女子就是你,真是太巧了,姑娘今日打扮與那日實在大不相同,我差點沒認出來。”

溫訴冷眼在一旁看著,沈吟片刻:“行了,敘舊的話你們在路上慢慢說吧,要出發了。”說完扯了扯韁繩,轉身就走了。見狀兩人短暫告別,也趕快跟了上去。

正值七月份,是最熱的時候,走了一上午,溫訴決定在附近休息一會,正巧前方有一條小溪,眾人便停在了此處。用溪水沖了沖臉,剛剛的暑熱頓時煙消雲散,轉頭看去,賀元京還在馬車內,並未出來。

溫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馬車前,懶懶的倚靠在前室:“不出來看看嗎?這景色還不錯。”

內室裏的人緩緩撥開簾子,朝外四處張望了下,疑惑道:“姜公子呢?”

“死了。”男人漫不經心的擡起頭,閉上了眼睛。

“姜衍,尋個時機殺了他。”賀元京腦海裏突然閃過那晚溫訴說的話,想到這裏,她立刻跳下馬車,嗔怒而視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見賀元京如此著急,溫訴睜開雙眼,凝視著眼前的女子:“你好像很在乎他,就因為之前幫助過你?”見賀元京站在原地默不作聲,他指了指賀元京身後的那棵樹說到:“放心吧,你的心上人在那呢。”

賀元京順著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姜衍正在樹下拴馬,這才將提著的那口氣吐了出來。

溫訴跳下馬車,走到賀元京身後,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低下身來,在她耳邊低語道:“你知道我要殺了姜衍吧?那晚我都看到了,你躲在石頭後,偷聽我談話。”

聞言,賀元京一怔,原來溫訴早就知道她那日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一時間不知所措。溫訴松開了手,向前走了兩步,與賀元京並肩站到了一起,繼續說道:“不過你知道了也沒關系,我就是想告訴你,看在賀家的面子上,就算你妨礙我,我也不會殺你,但我的手段,你應該多少聽過一些,與我為敵會是什麽下場,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

回到馬車裏,賀元京還未緩過神,呆呆的坐在一旁,阿喜見狀趕忙上前詢問:“怎麽了姑娘。”

楞了許久,賀元京才從剛剛的驚恐之中緩過神來,轉頭看向阿喜,淡淡的說道:“沒事,就是天氣太悶熱了,有點不舒服,不必擔心。”

傍晚,一行人行至堌陽,因地處偏僻,便尋了個看起來還算比較幹凈的客棧,客棧老板是一個老婦人,老伴在幾年前就去世了,自己便在這裏開了個小客棧,客棧不大,一個院子裏七拐八繞的,有幾間屋子,幾人便決定在此住下了。

在附近又隨便找了家面館,點了三碗面,行了一天的路,大家都餓的沒了力氣,見面遲遲未上桌,溫訴便起身去後廚催了一下老板。

“抱歉,讓一讓,久等了各位客官,面來嘞!”店小二端了一個大盤子,上面盛了三碗面,小二正要將面端下來,溫訴阻止道:”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吧。”說完,把面挨個端到大家的面前,拿起筷子說道:“吃吧。”

正要動筷,賀元京猛地想起,剛剛溫訴去了後廚,會不會趁他們不註意時,偷偷在面裏下了毒藥,並且剛才還那麽反常的替他們端了面,定是因為他下毒時給面做了記號,才故意這麽做。

想到這,賀元京放下筷子,看了眼姜衍手中的面,思考許久,一把將面搶了過來,並把自己那碗推到姜衍那邊,說道:“姜公子吃我這碗吧,我喜歡青菜多一些的。”

姜衍淺淺一笑,伸手接過了賀元京的面。

賀元京看著手裏這碗被換過來的“毒面”,心想著,姜公子雖是安全了,可自己也不能吃這碗面啊,於是又看了看溫訴手中的面,心裏又打起了算盤,一邊伸手,一邊笑盈盈道:“我突然更喜歡肉多些的,表哥吃我這碗吧。”

溫訴一把攥住了賀元京伸過來的手,含眸看向賀元京道:“搞什麽名堂,好好吃飯。”

見計策失敗,賀元京灰溜溜的收回了手,坐在桌前一動不動。溫訴見此,將自己碗中的肉全部夾到了賀元京的碗中,又瞟了一眼姜衍的面,將裏面的肉也全部夾到賀元京的碗中,低聲道:“都沒毒,吃吧。”說完意味深長的看向賀元京。

一旁的姜衍看著自己碗中的肉被夾走,不悅的看向溫訴:“你若想心疼賀姑娘,便在叫一疊肉嘛,好歹是朝中二品大員,怎麽連叫盤肉都舍不得。”

溫訴轉過頭,銳利的雙眸直視著姜衍,後者也識趣的不在說話。

入夜後,賀元京躺在床榻上,回想著剛剛吃面時的場景,平日裏的溫訴雖看起來十分虛偽陰毒,睚眥必報,但卻因為自己一句話,就默默的將肉都分給自己,或許並不像表面看的那樣?那些不過是他用來保護自己的偽裝?想到這,賀元京猛地坐起身,拍了拍腦袋告訴自己,不能被他這點小恩小惠就收買了,說不定就是為了讓自己放下戒心才故意那麽做的。

不經意的瞥向房門邊的窗戶,一個人影閃過,賀元京頓時警覺起來,暗想道:“此客棧地處偏僻,來往的人並不多,會不會有人見他們是從外面來的,而起了歹心?”賀元京越想越怕,趕忙披了件衣服,悄悄的將頭伸出房門,四處看了看,確認安全後,偷偷的溜了出來。

賀元京踮著腳尖,邊走邊看,生怕有人發現一樣,來到了溫訴房門口,見裏面還亮著,正要敲門,就聽見將離的聲音:“屬下剛剛去看了一圈,周圍沒有可疑的人,公子可以去姜公子的房間了。”

去姜衍房間?去做什麽?要下手了嗎?賀元京在心裏暗自想著,就算是被溫訴發現以後,他會報覆自己,她也不能就這麽放著不管,就算不是姜衍,是別人,她也一樣會阻止。

姜衍房門外。

賀元京偷偷的趴在廊下的窗戶邊,向裏面望去,房內也是亮著的,想來姜衍還未入睡,若是此時溫訴偷偷來殺他,應當也會有所警覺吧。正想著,突然有人從背後捂住了她的嘴,還不等賀元京有所反應,那人便一把將賀元京拎起,朝黑暗處奔去。

到了一無人之處,那人才將她放下,賀元京著實被嚇得不輕,靠著石頭蹲在地上,嘴上卻還威脅道:“大膽賊人,我……我表哥就在此處,他功夫了得,若是……你敢動我分毫,他必定不會放過你!”

那人冷哼一聲,也蹲了下來:“既然你的表哥這麽厲害,那你為何不聽他的話,好好待在房中?”

聽到這個聲音,賀元京一驚,轉頭看向賊人,竟然就是溫訴!一股怒火立刻就沖了上來,站起身怒目道:“溫訴!你又耍我!”

男子也起身,向前走了兩步,垂目看向眼前這個氣的臉蛋紅撲撲的女孩,低聲道:“叫我什麽?真是放肆。”除了聖上和溫父溫母以外,還從未有人敢直呼他的大名。

賀元京這才意識到剛剛丟了分寸,尷尬的別過頭去,解釋道:“對不起表哥……我是因為太著急了才失了規矩。”

溫訴並不打算再與她計較此事,後退了幾步,盯著賀元京的臉說道:“好好解釋一下,這麽晚了跑出來,還在姜衍房外鬼鬼祟祟的,是想做什麽?”

溫訴這一問,又給賀元京弄得不知所措,總不能說為了保護姜衍吧?那溫訴豈不是更要撕碎自己,在腦子裏瘋狂打了個草稿後,開口道:“我那房間裏有老鼠,我害怕,想著表哥趕了一天的路了,怎能再去麻煩表哥?便想著找姜公子幫我去看一下。”

溫訴沈吟片刻,正肅道:“既是如此,就別麻煩姜衍了,我去你房間看看。”說完轉身就要走。

房間哪有什麽老鼠啊,若是溫訴去了自己的房間,發現沒什麽異樣,肯定就要離開,那他在去暗殺姜衍怎麽辦?想到此,賀元京立刻跑上前,擋住了溫訴:“表哥現在去,那老鼠肯定不在了,但若表哥走了,它又出來怎麽辦,那元京這一晚是不用睡了。”

溫訴無奈道:“那便給你換個房間。”

“那個奶奶年紀那麽大,而且這麽晚了,肯定都休息了,就別麻煩人家了吧?”賀元京試探的說,眼睛悄悄的向上瞥著,觀察著溫訴的表情。

“那你倒是給我說個辦法?”

賀元京想了想,小心的說:“倒是有個辦法,反正我們就只住一晚,明早就走了,我就到表哥房間對付一下吧。”

溫訴聞言一驚,瞇起雙眼看向賀元京,正要開口,賀元京又趕忙說:“表哥別誤會,表哥就睡在榻上,我只要趴在桌子上休息就行了,天亮我就走,反正就一晚,也不會有人知道。”說完賀元京咬了咬嘴唇,不敢再看男子。

許久無聲。

“好。”溫訴應了下來,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賀元京見溫訴同意了,連忙跟了上去,暗自竊喜道:“我可真是個聰明蛋,這樣我就能時時刻刻看著表哥了,看他怎麽逃過我的火眼,嘿嘿!”

回到溫訴房間,關上房門,賀元京不自在的靠在門上,似乎做什麽都覺尷尬,溫訴卻毫不在乎一樣,進了房,便將外袍脫下,此舉嚇了賀元京一跳,忙轉過身,臉羞紅到了耳根。

見賀元京如此,溫訴意味深長的笑道:“不是說要來我房中休息嗎?站在那做什麽?喏,桌子在那。”

平覆了一下心情,賀元京緩緩轉過身,朝桌子走去,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硬硬的板凳上,什麽也未說。

溫訴將蠟燭熄滅後,也躺在床榻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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