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靠在樓梯欄桿上，看著客廳的大門，隨手一指：“你看，若非有事情，你爸爸簡直很難回家。可能你以前多數在學校裏，不太清楚，但是，兒子，你知道嗎？這十幾年來，你父親基本上一向如此……”

兒子回家，兒子放假，重要節假日……夫妻倆都不約而同：要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睦睦，看起來美滿幸福。

可是，兒子不在家的時候呢？

絕大多數時候，夫妻倆都是各玩各的：老沈總是忙，生意忙，應酬忙，以及不知道那麽多莫名其妙的忙……而沈夫人則是和閨蜜團逛街購物出國買買買或者打麻將……美容插花大提琴，健身麻將高檔餐廳……人人向往的闊太太生涯，可是，久了，居然也是百無聊賴。

沈夫人也不是沒有試著做事情，事實上，她是老沈的左右手，經常陪丈夫在重大場合應酬交往，參加一些慈善晚會，甚至對公司的事情也頗有了解和掌握……可是，這又如何？

也抵不過分床十幾年的事實。

原本早就習慣的東西，今天，忽然有點忍無可忍。

沈一慎第一次聽得母親口出怨言，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沈夫人抱怨了幾句，可能自知失言，又故作鎮定：“兒子，你要去哪裏？”

沈一慎模棱兩可：“沒什麽清晰的規劃，只想到處走走。”

“和誰一起？”

“一個人。”

“不和歐陽茜茜一起嗎？”

沈一慎終於搖頭，很是果決：“不！我從來沒有喜歡過歐陽茜茜，以後也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沈夫人笑起來。

她的笑容也很奇怪：“男人啊，就是這樣。得不到的，總是覺得驚艷；一旦得到了，又覺得不過如此！從來就沒有例外的時候！”

沈一慎：“……”

他並未反駁母親的這話，他再次想起自己以前看到的那句話：年少的時候，最好不要遇到太過驚艷之人，否則，後半生總是意難平。

他沈默。

“歐陽茜茜很不錯，知情識趣，多才多藝，最重要的是乖巧聽話，千依百順。這種女生才是最好的結婚對象。否則，找一個渾身棱角的女生，初相處的確是很有個性很有魅力，但是，時間久了你就會知道，那是很難受的，會讓你一點也不輕松，過日子也不舒服，凡事她都要管著你，盯著你，你一點自由都沒有……歐陽茜茜，其實比林簡更合適，至少，林簡根本沒有她這麽聽話，更沒有她這麽柔順……”

沈一慎還是淡淡地：“如果柔順聽話就是大優點的話，那麽，每一個菲傭都是最好的太太人選……”

沈夫人：“……”

沈一慎直視母親的目光：“媽，我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歐陽茜茜！無論她多麽乖巧多麽柔順多麽能討你歡喜，我都不喜歡！！！”

“是因為苗初秀？”

沈一慎沈默了一下，搖頭：“我還年輕，不想太早陷入感情的束縛。以後，遇到合適的人，我也會結婚生子繼承家業，但是，不是現在！！！現在，至少請給我一點時間……”

他凝視母親，語氣懇求：“媽媽，請再給我幾年的時間！至少，不要讓我這麽早就進入壓抑湊合的生活狀態！”

沈夫人忽然笑起來。

“壓抑？壓抑？”她接連重覆了幾次：“兒子，你跟我談壓抑？”

沈一慎：“……”

“其實，無論和那個女人結婚，最後，你都會覺得壓抑。比如你父親，想當初，我也年輕美貌過，也是你父親主動追求的我。新婚燕爾，也曾甜蜜浪漫……可到後來，慢慢地，沒有新鮮感了，他就覺得壓抑了，覺得家裏沒意思，回家越來越晚，越來越覺得外面好玩……其實，大家都一樣……”

她的語氣也不傷感，反而氣定神閑。

“兒子，你也是個男人，你該知道，男人們就算結了婚，也不妨礙尋歡作樂，就像你爸爸……”

沈一慎忽然覺得很難堪。

畢竟，成年的子女和父母討論這樣的話題，總是很難堪的。

可沈夫人若無其事。

她輕描淡寫：“你看你爸，整天不亦樂乎。婚姻幾曾能影響他一星半點？別的男人都一樣。結婚只是完成一個義務，至於別的，還是該幹嘛幹嘛。就像你和歐陽茜茜或者其他任何姑娘結婚一樣，無非是完成傳宗接代的義務，完成家族的使命，然後，你還不是該幹嘛就幹嘛……”

如果結婚就可以阻止男人們尋歡問柳，那麽，這世界上就不存在“小三”或者“情人”這樣的字眼了。

正因為結婚了，許多人才更熱衷於出去玩了。

沈夫人無視兒子的臉色，直言不諱：“你根本不需要出於愛情去娶任何女人！歐陽茜茜也好，別的千金小姐也罷。你只需要選擇一個聽話的，乖巧的，懂事的，至於你們年輕人所追求的愛情或者浪漫或者別的……你還有大把時間去追求，去享受，去肆無忌憚……”

只要你有足夠的錢，一切都不是問題。

沈一慎很震驚。

他不知道怎麽回答母親。

因為，從小到大，給他的固定印象是：母親通情達理，溫柔善良，三觀很正——可是，今天，母親說出來的這些話，令他大跌眼鏡，不敢置信。

原來，母親的內心竟然是這麽想的？

要知道，即使當初母親逼著他和林簡聯姻，也無非是出自對於家族利益和安全的考量：畢竟，當時堂兄父子慘死，沈家遭遇莫名其妙的危機，幾乎整個家族都岌岌可危……當時當日，母親的態度和選擇他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雖然內心並不接受，但是，對母親並未反感，也沒有任何質疑。隱隱地，甚至覺得自己不為家族犧牲，是不是太過“自私”了。

自己沒有大局觀！

沒錯，當時，他覺得父母是出於大局觀——為了家族，犧牲小我。

可現在，他忽然如夢初醒——根本不是啊。

敢情母親根本不是因為什麽大局觀！

他因為太過震驚，所以反而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沈夫人還是幽幽的：“……歐陽茜茜長得漂亮，才藝出眾，也深谙上流千金小姐們的社交和生存之道，也就是說，無論她是偽裝還是其他，反正她已經熟悉了我們這個階層的生存規則，所以，今後和她相處，大家都不會覺得困難。如果換一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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