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初秀：“……”

“苗初秀，求你幫幫我……求你了……你去幫我找一個人，要回一筆錢，這事情，只有你一個人能夠幫我，其他人都不行……”

苗初秀：“……”

可可講了一個故事，在苗初秀聽來，真是天方夜譚一般。

可可很窮，可可很拼，可可很想努力掙錢，於是，可可沒日沒夜地到處兼職。

在兼職過程中，可可認識了一個叫做“大龍”的年輕人。

初認識的是，大龍對可可很關心，很體貼，經常護送晚歸的她回學校，還三不五時請她吃面條餃子快餐什麽的。

可可很感動，獨自打拼的女生自來就缺少愛，所以，很容易地就被這點可憐的溫情給感動了，於是，竟然和大龍談起了戀愛。

一段時間之後，大龍忽然說自己欠了一筆高利貸，對方追得很緊，若不馬上歸還，自己很可能被催款的打死，而且還會影響征信。

可可當然很替男友著急，便拿出了僅有的一千多元積蓄，毫無保留地交給了男友。

但是，這點錢，杯水車薪。

大龍叫她最好找同學借幾萬塊。可是，可可自己是學生，認識的無非是同學，關系好點的就宿舍那幾個，哪裏借得到幾萬塊？

大龍說，其實，不用借錢，有個很好的賺錢門道：輕松又來錢，一次可以得到三萬塊。

可可一聽有這麽好的事情，立即就答應了。

大龍所說的“輕松賺錢”的事情，其實就是賣卵——一條早已在女生中秘密流傳的不法地下黑色產業鏈。

販子負責貼小廣告，聯系女生，花言巧語誘騙涉世未深的女生：很簡單的，你也不付出什麽代價，就是躺下去，幾分鐘，然後，你就可以得到幾萬塊。

而且，每個女生身上都有好多卵細胞，就算你不取，每個月也會隨著大姨媽排出來，純屬浪費，不如拿去換點錢。

你看，幾萬塊，幹點啥不好呢。

不要白不要啊。

而且好多女生都這麽做，你看人家高檔手機用著，高檔化妝品用著，LV背著，多劃算，對不對？有的人還去取過好幾次，拿到的錢，幾年生活費都足夠了，怕什麽呢？

可可一聽，真是怦然心動。

大龍很快就和一個販子勾兌好了。大龍說，可可是985高材生，又年輕，所以，販子給她的價格比其他女生略高。

而且，大龍也再三強調，說，取那個真的特別簡單，特別輕松，你想哇，你每個月都來大姨媽，每個月都排除無用的，你這是在浪費錢啊，每個月都在浪費大筆的錢啊……

於是，可可馬上答應了。

第一次，可可被帶到一家小診所裏，在沒有打麻藥的情況下做穿刺，被取了10來個，得到了三萬元。雖然非常疼痛，但是，仗著年輕，吃了幾天消炎藥，很快就忘了這痛苦。

大龍洋洋得意地說，你看，就這麽躺一會兒，就得到三萬塊，你看多輕松？你兼職幾個月都掙不到這個錢。

可可完全同意。

這三萬塊到手之後，大龍請她吃了一頓炸雞，給她買了一套200元的護膚品，還給她買了100元兩件的T恤，在某寶給她秒殺了一支9.9包郵的口紅，然後，剩下的錢，大龍就全部用於自己還債了。

大龍甜言蜜語，信誓旦旦，大龍說：可可，你對我的愛，我一定要用後半生來報答。你放心，我一定讓你的後半生幸福得像一位小公主。

當然，那年的情人節，大龍還給可可發了520紅包，又第一次給她買了一束花，還請她吃了58元一位不限量的海鮮自助（秒殺的團購價）。

那是可可生平第一次吃牛排海鮮，可可覺得自己很幸福。

可可覺得大龍是真的非常愛自己。

為了愛，一切都是值得的。

於是，幾個月之後，可可再一次去掙了這個“輕松錢”。

這一次，她被取了二十幾個。

獲得的報酬是五萬塊。

雖然這一次的錢更多，但是，可可明顯覺得不對勁：這一次的痛苦遠勝上一次，而且之後連吃了十來天的消炎藥都無法痊愈。

她的身體，就這麽慢慢垮了。

可是，拿到了五萬塊的大龍，卻忽然人間蒸發了。

他一毛錢都沒留給可可，就這麽跑了。

可可無論什麽方式都聯系不上他，而且，直到現在，可可都沒看到過他的身份證，根本不知道他老家在哪裏，真實身份是什麽。

……

苗初秀聽得毛骨悚然。

再看看骨瘦如柴，臉色蠟黃的可可，她內心深處長嘆一聲。

貧窮。

多麽可怕的貧窮。

貧窮，往往會蒙蔽我們的眼睛，秒殺我們的智商，讓我們在歧路上越走越遠。

如此簡單的騙局，如此渣的一個男人，若不是貧窮秒殺了可可的智商，還能怎麽解釋？

可是，她當然沒法責怪可可。

可可已經骨瘦如柴。

可可根本不是為了什麽保研，也不是為了爭奪什麽獎學金……和消失的大龍相比，這兩條只是最終壓垮駱駝的一根稻草而已。

……

故事講完，她眼中的熾熱之火也忽然熄滅。

她退回去，坐在床頭，喃喃地：“我真傻……我真的太傻了……苗初秀，你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們宿舍的女生都不知道……老師也不知道……他們知道後，我就更沒臉了……”

苗初秀輕輕地：“我明白，我不會亂說。”

可可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又喃喃地：“賣了8萬塊，花在我自己身上的，前後不到一千塊……我真傻，真是太傻了……我對不起我父母，對不起我弟弟，也對不起我癱瘓的奶奶……唉，早知如此，我還不如把錢打給他們，要是當初把錢打給了我爸那該多好啊……唉，我真是該死……”

她覺得對不起所有人，就沒覺得最對不起的其實是：自己！

那是一個在極度的貧窮中長大，徹底失去了自我的女生。

哪怕她曾經是個學霸，曾經上了985，依然徹底失去了自我。

苗初秀看著她，忽然想起以前。

其實，那不是以前——僅僅不過是三四年前——

她完全不敢想象，若非林玉樹的出現，自己會不會也是另外一個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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