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初秀……”

苗初秀想得出神，沈一慎喊了她兩三聲她才醒悟，“啊？你說什麽？”

沈一慎內心長長嘆息一聲。

他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失望、不安，甚至是失落……好像在說：我和你之間，終於還是變成這樣了。

可是，他只是怔怔地：“苗初秀，你是不是不歡迎我？”

她呵呵笑起來：“我在想，如果我們的生活中去掉了全部的謊言，會變成怎樣？”

沈一慎楞住了。

好半晌，他惴惴地：“苗初秀，我不是要故意騙你……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上次我在國外受傷，的確很嚴重，但也不至於致命，我沒及時回來看你……”

苗初秀一揮手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不不不，我不是指的這事……我甚至不是指的你……”

她一本正經地解釋：“沈一慎，你說，我們每一個人要是不撒謊，這世界會變成怎樣？”

沈一慎：“……”

她站起來，“你要不要喝咖啡？”

“要。”

苗初秀去做了兩大杯咖啡，端到客廳裏，一杯遞給沈一慎，自己端起另一杯，一口氣喝下去一大半，這才緩過氣來，喃喃道：“我昨晚失眠，幾乎是淩晨六七點才睡著，現在又起來，頭真的暈得不得了……”

“我很抱歉，這麽早來打擾你……”

苗初秀又打了個哈欠，放下咖啡杯，興致勃勃地：“剛剛我們說什麽來著？對了，如果這全世界的人都不撒謊了，我們想想看那場景吧……比如一對夫妻，他們每天早上醒來都會說我愛你，結果，某天早上醒來，男人說：哇，這個黃臉婆好醜啊；女人說，這個臭男人真的是滿嘴臭氣，我當初怎麽瞎了眼看上了他？”

沈一慎：“……”

“然後，一堆同事一起去了公司。平常，他們都說你好，你今天看起來真不錯，很漂亮（很帥氣），可今天，每個人心底都發出真實的聲音：小李也配升職？他什麽都不會全靠巴結老板娘……小王這麽嗲對每個男同事都賣騷簡直是個綠茶婊……小朱簡直是個窮矮矬業務能力也差，真不知道是怎麽進入我們公司的……”

沈一慎：“……”

苗初秀興致勃勃：“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外界都認為志同道合的一對搭檔，他們身居高職，他們齊心協力，他們共同進退，可是，某一天，甲說：乙一直在我背後搞小動作還以為我不知道？他早就該死了，我一定要幹掉他……乙說：甲這個人其實毫無能力，全靠運氣好，有個好爹，但是，能力著實是有限得很，輔助這種人簡直是有辱我的能力，不行，我得設法把他拉下馬，大丈夫豈能一輩子屈居他人之下……哇……沈一慎，你說，如果是這樣下去，這個世界是不是會崩潰？”

沈一慎放下手機，狐疑地看著她。

看著看著，忽然笑起來。

“苗初秀，你怎麽忽然有了這麽奇怪的念頭？”

她不笑了。

她苦著臉：“有人希望我能做一個真正誠實的人，可是，我發現，這難度比成為世界首富還難！”

沈一慎：“……”

好一會兒，他也緩緩地：“古人告訴我們：事無不可對人言、君子坦蕩蕩。可是，你仔細想一下就會明白，這句話簡直是胡說八道。事實上，這世界上許多事情無法對人言，如果你真的那麽做，你就死定了！”

“可不是嗎？小到個體，大到團體，再到國家……許多事情都是機密，不可對人言的，需要保密局或者別的類似的機構，意思是大多數人並不配得知真相，只需要用謊言敷衍他們就行了……”

於是，許多重大事件之後，你會發現，各國的發言人都可以公開撒謊！

甚至明明大眾都知道是假的，可他們還是可以“大言不慚”地說：無論你信不信，反正我是相信的。

他們自己其實也不相信。

他們自己其實也知道是假的。

可是，他們希望你能相信——最少，你要假裝相信的樣子。

上至總統，下到百姓，人人撒謊。

不撒謊，這世界會分崩離析。

於是，古人又教導我們：“沈默是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說話留半句，不可全拋一片心”、“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看，這是不是徹底分裂的世界？

其實，在人類有限的幾千年文明歷史中，提倡人類誠實的力度是很小很小的，更多的生存文化是在鼓勵大家“撒謊”——公開或者半公開，善意或者惡意。

兵不厭詐，其實就是謊言的代表；

厚黑學和宮鬥文化，簡直就是謊言的集大成者。

人人睜眼說瞎話卻面不改色。

久而久之，人人習以為常。

而那些說假話的高手，竟然漸漸成了眾人的偶像！！！

反倒是“心直口快”者，被斥之以“愚蠢”！

多可怕，是不是？

苗初秀越想越是好笑，到後來，索性哈哈大笑。

沈一慎也笑起來。

這一笑，彌漫二人之間的尷尬氣氛就漸漸煙消雲散了。

然後，沈一慎不笑了。

他如過去一般想了想，也許是習慣性地考慮了一下措辭，可也許是想到剛剛的話題，立即就改變了主意，單刀直入。

“我父母早前希望我去國外留學，和林簡一所大學，但現在，他們對林簡的父母心生懷疑，這門聯姻進行不下去，於是，我就不會走了……”

他頓了頓，補充：“我父母真的一直希望促成此事，但沒想到最後綁架我堂哥的居然是林簡的舅舅。所以，我父親特別失望，而且，他們也覺得很害怕，因為一直弄不明白這事情到底會不會跟林簡的父母也有一定的關系……好吧，其實，我知道我父親的意思：臥榻之側豈容懷疑之人酣睡？無論這事和林簡父母有無關系，他都不敢冒這險了。於是，他答應再也不管我的私事了，尤其是感情婚姻方面的！現在，我已經正式決定留在學校，留在這個城市，以後也不打算出國了！”

苗初秀只是靜靜地聽著。

“解開我堂兄父子的死亡之謎，肯定是你的功勞。按理說，沈家早就該大大地感謝你，可是，我父親隱隱地認為，萬錘王不肯痛痛快快直接抓住金二弟，就是因為你的原因。可能因為沈家當初對你見死不救，所以，萬錘王必須得折騰沈家一下……也因此，我父親老是覺得你有點傲嬌，而且也有點怕你，整天想的是如何送大別墅送巨額的金錢來拉攏你……”

沈一慎，真的是在現學現用——馬上實踐如何做一個“誠實的人”。

苗初秀聽得噗嗤一聲笑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