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分明充滿了恐懼和意外：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他聽得這叫聲，忽然笑起來。

還有那丫頭的表情。

真的，絕了。

和少年一樣，全是恐懼和意外。

就像彼此都忽然發現對方變成了一個大怪物似的。

這一段，簡直是天衣無縫！

有敲門聲。

他關掉了視頻，關閉了電腦，緩緩地：“進來。”

一個黑衣人匆匆進來，順手關上了書房的門。

“老大，這是您所需要的資料……”

那是一疊厚厚的病歷，全是苗初秀的檢查報告。

他隨手翻了翻，輕描淡寫：“那丫頭怎麽樣了？”

“如病歷顯示，權威的醫生們都認為，她醒過來的機會微乎其微。”

“她還真的用上了那種最新的藥物？”

“可是，醫生們都說，就算一直用下去，她醒過來的可能性也很小。目前為止，她還是植物人一般的存在。這以後，也沒可能真正醒過來……”

“繼續嚴密監視著。”

黑衣人忽然低聲道：“老大，何必這麽麻煩？其實，要幹掉她，現在是最好的機會。她已經半死不活了，只要動一動手，她便會直接腦死亡，一勞永逸……”

那個人，其實就剩下最後一口氣。

要讓這最後一口氣神不知鬼不覺地徹底消失，其實，真的是舉手之勞。

“我已經幾次潛入過醫院，雖然偶爾有便衣巡邏，但是，他們的那種戒備簡直不堪一擊，要下手是非常容易的……”

金二弟放下一疊資料，笑瞇瞇的搖搖頭。

“不不不，我從不殺人，我只救人！”

既然都是植物人了，又何必還多此一舉？

再說，就算要弄死她，以後有的是其他人，又何必還勞煩自己呢？

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而且，這丫頭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自己的手上。

現在死，價值也不大。

或者說，現在死了，對自己簡直沒有任何好處。

他笑笑，只隨口問：“對了，老沈的兒子怎麽樣了？”

“老沈一家人一點消息也沒有。事發第二天，他們便用私人飛機秘密把沈一慎帶去了國外。至於沈一慎現在的情形，沒有任何人知道……”

“沈一慎應該死不了！”

沈一慎是老沈的獨生子，老沈當然會全力以赴搶救。

“這小子也是命大。居然在那樣的場合都沒死，也太不容易了。”

黑衣人又說：“老沈一家人吃了這麽大一個虧，一定不肯善罷甘休。等他們醒過神來，也許，麻煩才剛剛開始……”

金二弟幹笑幾聲：“他們的麻煩，也才剛剛開始！！！”

他收斂了笑聲，沈聲道：“你們切記，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再去醫院了，也不要給警方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關鍵時刻，果斷收手，向來是他獲勝的關鍵之一。

黑衣人躬身：“是，老大。”

眼前的雲霧慢慢地開始飄散。

苗初秀發現自己如在沙漠中散步。

茫茫沙海，無邊無際，無論你怎麽走來走去，都在一個固定的圈子裏打轉，根本沒有走出去的可能。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覺得累，就那麽原地坐下，抱著膝蓋，擡起頭看天空。

沒有任何遮蔽的天空看起來很大很大，就像是青蛙頭頂上空的一口井……她看到一輪月亮，又大又圓又白。

居然是晚上。

可是，晚上怎麽會如此亮如白晝？

就因為這輪月光嗎？

冷月，清輝，沙漠裏的風吹得沙子簌簌作響。

苗初秀太想看到一個活物了：哪怕是一個人，一只土巴鼠，一棵樹，一朵花或者一株草……但是，她什麽都看不到。

時光，仿佛定格在了洪荒時代。

宇宙大爆炸的初期，一切活物都還沒有被上帝創造出來。

她閉上眼睛，有點絕望。

一會兒，本能地睜開眼睛。

這一看，就立即站了起來。

前方的天空，一朵紅花。

仿佛從雲端降落下來，緩緩的，慢慢的，輕輕的，飄飄的。

她沖過去。

她想接住這朵紅花。

可是，無論她怎麽奔跑，這朵紅花始終保持在距離頭頂一米多的地方，你快，它也快；你慢，她也慢。就像是一個永不落寞的參照物。好多次，她以為稍微跳一下，伸長手就能夠著。可是，腳跳腫了，也什麽都夠不著。

苗初秀追趕得精疲力盡。

她幹脆癱在沙地上，一動不動了。

紅花，也慢慢地升上了雲端。

苗初秀忽然放聲大喊：“林玉樹……林玉樹……林玉樹……”

這個名字，藏在心靈最深處。

漫天沙海，在層層疊疊的空氣中傳達出同一個回響：“林玉樹……林玉樹……林玉樹，你在哪裏？林玉樹，你快出來呀……”

“快……快，天啦，你們看，你們看……”

查房的醫生忽然大叫：“天啦，奇跡，真是奇跡，快來，你們快來看……”

一會兒，七八名醫生把小小的病房圍得滿滿的。

各種監測儀器顯示，傷者的腦部活動變得極其活躍，而且，她的眼皮已經開始微微動彈。

更關鍵的是，監測到她的嘴唇也在顫動，反反覆覆，好像要說什麽話，又說不出來。

“天啦，你們看，簡直太神奇了……”

“是的，這簡直是奇跡……”

最後趕來的邱教授越過眾人，低下頭，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也驚嘆：“老天，她快醒了……”

種種跡象表明，她真的快要清醒了。

就像一只被困在蠶繭裏的毛毛蟲，很快就要脫繭而出了。

“敢情這個新藥真的太有效了。我們應該大規模進口啊……”

“但是，價格太貴了，一個月10萬美金，一般人承擔不起的……”

“這不單單是價格的問題，目前為止，這種藥是沒有進口的，而且對方根本不是為了牟利，只是為了醫學實驗，就算一個月10萬美金，也是友情價了，否則，根本不可能提供……”

醫生們七嘴八舌，邱教授卻一言不發，只是滿臉笑容地盯著患者。

這新藥，是他的功勞。

也算是他私人刷臉才要求來的。對方研究所根本無意這麽快推廣，只不過聽得情況特殊，有現成的實驗對象，便開了一個口子。

他自言自語道：“我還真以為至少要三到六個月才會見效，沒想到，還不到三個月，就要見效了……”

醫生們都很高興。

每一項醫學上的奇跡都令他們歡欣鼓舞。

王初美得到醫生電話趕來，也不敢置信。

可是，當他俯身下去，仔細觀察病床上的那個人時，卻半信半疑——因為，普通人是看不出任何門道的。

近三個月過去了，她身上可怕的外傷已經被徹底擦拭幹凈，血痕，汙漬都不見了，那些包裹屍體般的纏繞也清除了，她幹幹凈凈地躺著，但是，渾身上下還是插滿了管子。

王初美本是滿心喜悅，以為自己跑來，一下就看到她睜開眼睛了，結果，看了半天，感覺和昨天根本沒有任何區別嘛。

見到邱教授的時候，他有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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