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醫生來了。

戴著眼鏡的女醫生查看了一下產婦的情況，大聲道：“不行，產婦情況不太好，必須得剖腹產了……”

老太婆不以為然：“順產吧，我們順產……之前你不也說了可以順產的嗎？”

女醫生：“之前我說順產是因為胎兒一切正常；可現在，胎心監護顯示，胎兒已經不那麽正常了，再熬下去，胎兒得窒息了……快，病人家屬，你們準備好簽字，我去安排一下剖腹產的順位……”

剖腹產，也不是你想剖馬上就可以的。

現在深更半夜，值班醫生沒那麽多，而且，其他產婦還排著隊呢。

產婦聽得這話，有了點精氣神，掙紮著：“剖，我要剖，醫生，我要剖……”

老婆婆卻絮絮叨叨：“破腹產就沒危險嗎？醫生，你保證沒有危險嗎？若是剖腹產也有危險怎麽辦？你負責嗎？”

她兒子也弱弱地低著頭玩手機，就是不答應簽字。

護士不耐煩了，連聲催促。

可男人卻不停地看母親，想看看母親到底怎麽說——

這是中國式媽寶男們的通病——但凡遇到事情（老婆的事情），他們的第一反應並不是：我想怎樣，而是看我媽想怎樣！我媽怎麽說，我就怎麽辦。

可平素，他們自己在就業，交友等等大事上，並不會這麽尊重父母。

唯有在對待老婆的事情上——他們的母親往往掌握著生殺予奪的大權——就好像這個老婆壓根就是替他的父母娶的，尤其是替他的母親娶的。

婆媳恩怨，千年難說。

老婆婆還是叨叨的：“沒必要剖腹產啊，真的沒必要啊，女人嘛，誰不生孩子啊，我也生了三個，我就從來沒有剖腹產過啊，每一次都是順產，有時候在地裏就把娃生了，回家還得繼續煮飯呢，真不知道現在的這些年輕人怎麽就這麽嬌氣了……剖腹產，其實都是騙錢的啊……”

醫生護士的臉都很難看。

產婦哭喪著臉，幾乎快暈過去了。

男人還是埋頭玩手機。

反正疼的也不是他。

一個護士心直口快，直接問產婦：“你能叫你的父母來嗎……”

產婦虛弱：“我遠嫁……我父母在千裏之外……他們就算馬上趕來也來不及了……”

父母在，不遠嫁。

苗初秀想，這些遠嫁的姑娘，之前可能從不會想到這一點吧？

有一天，自己就像砧板上的肉，被人所主宰了性命。

生死，都在別人一句話下。

醫生護士沒轍了，大家都不吭聲了。

最後，還是醫生看著男人：“病人家屬，你們得趕緊簽字，耽誤了時間可不行……”

老婆婆：“古往今來，幾千年婦女生孩子都是順產，就不知道現在這些人怎麽那麽怪，老是要剖腹產，難道順產不是婦女們的天性嗎？現在好了，醫院巴不得你每個人都剖腹產……”

臨床一個已經生了孩子的產婦都聽不下去了，直接開懟了：“嬢嬢，你怎麽說就不對了，沒有剖腹產之前，產婦的死亡率之高，人生人，嚇死人，動不動就是一屍兩命。現在有了剖腹產，大人娃娃的安全系數就高多了。你看你們兒媳婦都這樣子了，還不剖腹產？你有沒有QIO到她嘴皮都快發紫了？”

老太婆：“……”

“剖腹產也就多個幾千塊。還怕醫生騙你們的錢？你們這幾個錢有什麽好騙的？再說，你們就不怕胎兒真的窒息了嗎？”

另一個圍觀的產婦也指指點點：“胎兒真的窒息了，到時候就不是多花一點錢，了解一下，住保溫箱一天得多少錢？有些窒息的胎兒，一生下就得住一周或者半個月，這個就不是一點手術費的錢了……”

另一個圍觀者：“你看，生娃沒有娘家媽在面前就是造孽……別人，哪裏管你的死活哦，光顧著省錢去了……”

老太婆的臉色很不好看，那個男人也聽得滿不是滋味，可能擡頭想要和這幾個圍觀的“好事者”撕，又覺得撕不過，只是接連冷笑。

老太婆也冷笑，一副我就是不剖腹，你們咬我呀的架勢。

醫生見此情形，語氣也不好了：“你們商量一下，有了結果馬上喊我。記住，不能商量太久，情況不是很好……”

醫生走了。

疼得快暈過去的產婦幾乎是在哀求了：“老公……求你了，快簽字吧，我都快疼死了，求你們了……”

可是，男人還是無動於衷，只低著頭玩手機。

旁邊有產婦嘀咕：“產婦自己不能簽字嗎？她都疼成這樣了……”

另一個人：“產婦之前是可以自己簽字的，但這種情況下，一定得配偶簽字，畢竟，萬一那啥了，家屬正好以沒有簽字為由來要求賠償，哪個醫院願意為你承擔這樣的風險？”

“可不是嗎？有些家屬巴不得你死，等你死了，人家找醫院要一筆賠償，又興沖沖地娶個新的老婆……”

最先開口的哪個產婦簡直是義憤填膺了：“尼瑪，若是我老公這樣，我直接把這慫男人給宰了……”

“可不是嗎？那句話是怎麽說來著？不到關鍵時刻，你都不知道你嫁的是人還是狗……”

“唉，女人要是嫁錯了人……這TM簡直是謀財害命啊，一心要你死啊……”

可能是實在頂不住旁觀者的輿論壓力了，男人終於擡起頭，猶豫地看著他媽。他媽故意找借口：“算了，我先去打點水來……”

居然就這麽施施然地走了。

男人，又低下頭玩手機，竟然絲毫也不管老婆的哀嚎。

眼看著老太婆走遠了，那個產婦大聲道：“這TM真的是要殺人害命啊……太可怕了……”

“殺人不見血，不動刀子的啊……簡直了……”

這時候，醫生又來了，聽了一下胎心，臉色劇變：“不好了，胎兒很可能已經窒息了……”

男人終於開了“金口”：“那，我們還是剖吧……”

一眾人推著產婦就跑。

苗初秀清楚地聽得有個圍觀者破口大罵：“剖你MMP！這一家人真的是太惡心了……”

她以前從沒覺得這句粗話這麽鏗鏘過。

就連她也想罵一句：MMP！

……

在一片嘈雜聲裏，苗初秀聽得臨床的產婦連聲長嘆：“我去，這都什麽人啊，要是我，出院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老婆子和慫男人給宰了，這TM的簡直不是人啊……”

“得離婚啊，跟著這一家子人，簡直是自我作踐啊……”

苗初秀不知道那個產婦和她的胎兒最終到底怎麽了，她只是很驚悚：原來生孩子竟然是這麽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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