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的周六，苗初秀陪歐陽茜茜去了醫院。

那是一家在當地很著名的私人婦產科醫院。

穿粉紅制服的護士小姐很漂亮也很熱情，醫生也都噓寒問暖——當然，流產手術的套餐價格也很令人咂舌：要幾萬塊。

說是包含了營養費，可以好好休息什麽的。

苗初秀也不懂，甚至不知道正常的醫院要做這樣的手術到底是多少錢，當然也沒有去關心。

因為，這錢是歐陽茜茜的“男朋友”付的。

神秘男友一直沒有現身，但是，從歐陽茜茜的臉色可以看出來，她經過長達一周的艱苦談判，應該拿到了一筆價值不菲的補償金。

饒是如此，在即將進入手術室的時候，歐陽茜茜還是面如土色。

畢竟還年輕，還沒有經歷多少人事。

她死死抓住苗初秀的手：“你等我，你一直在門口等我。我要一出來就看到你……苗初秀，你記住要等我……”

苗初秀保證似的：“你放心，我等你。我就在這門口坐著，我哪裏也不去……”

苗初秀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玩手機。

可能是收費太昂貴的緣故，這裏的病人沒有想象的那麽多。

她枯坐了一會兒，又玩了一會兒游戲，一個護士走出來，她立即去問一聲，護士說手術已經做了，病人需要再躺一會兒觀察一下。

苗初秀稍稍放心了。

隨手拿起旁邊的幾本宣傳小冊子，翻了翻，看到一個極其狗血的小故事：

一對恩愛的小情侶，偷吃禁果，然後，女生懷孕了，這是她第三次懷孕了（打胎），然後，她那個極其寵愛她的男友，帶她再次去做了無痛人流（就是該醫院宣傳的最好的無痛人流）……這個小故事的核心就是：愛她，就帶她做無痛人流吧。無痛人流是男生對女生最大的愛。

苗初秀看不下去了。

她覺得寫這個故事的人簡直是個大傻比。

愛她，難道不是應該愛惜她的身體——至少你用個套，不要讓她去打胎啊。

怎麽會連打幾次，女生還以為對方是愛自己的呢？

這不是瞎扯淡，誤導無知少女嗎？

扔了狗血宣傳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啊——現在許多少女會不會真的以為懷孕沒關系，只要男友出錢讓你無痛人流，就是足夠愛你了？

再翻閱另外幾本小冊子，也是大同小異。

無非都是說無痛人流技術多麽好，多麽牛比……簡直是對女方的身體一點傷害也沒有：你們放心大膽地做吧。只要有這個手術，你們一年打十次也沒什麽關系……

簡直是太可怕了。

要知道，許多年輕姑娘壓根就沒什麽分辨力，也沒什麽自制力，如果她們徹底相信了這一套，豈不是？？？

她覺得這才是真正的黃暴，應該被禁止。

可是，誰去禁止？

誰會去管這種事情呢？

又坐了半小時，她坐不住了，準備去上個廁所，忽然聽得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救命啊……醫生，你們要救救我的女兒啊……求你們了，救救她啊……”

一時間，許多醫生護士都湧出來，有人大喊：“快送HX，快送HX……”

HX，是本市最好的醫院，但凡一般醫院解決不了的疑難雜癥或者緊急重危病人都是直接往HX送。

有大喊大哭的聲音：“好多血……好多血……女兒，你堅持住啊……天啦……女兒……”

“讓開，大家快讓開……”

所有圍觀者趕緊讓開。

醫院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可是，病人還沒擡上救護車，就沒氣了。

嚎哭的中年婦女頓時癱在地上，暈了過去。

醫生們又開始手忙腳亂搶救這個中年婦女。

從眾人的八卦聲裏，苗初秀才聽明白了，死去的，是這個中年婦女的女兒。女兒不過19歲，已經墮胎四次了。最後這一次，所謂的“男友”既不露面也不出錢，女孩子也不敢告訴父母，迫不得已借錢打胎。但是，誰也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選擇了這家昂貴的私人醫院（借這麽多錢來私人醫院？）。

19歲的姑娘和往常一樣選擇的是“無痛人流”，以為躺下去，麻醉之後醒來，就啥事都沒了，很快就可以恢覆正常了。

沒想到，這一次躺下去，就沒再能起來了。

她大出血，先是切除了卵巢和子宮，還是沒轍，然後，醫院才想起緊急轉院，可還沒往HX送，她就沒命了。

眾人七嘴八舌：“真是太可憐了，才19歲，就這麽沒了……”

“聽說，這是她半年中第二次來打胎了，怎麽就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呢？唉，現在生女兒真是太擔憂了，老怕遇到渣男，毀了一生……”

“可不是嗎？聽說男方都不肯露面，是這姑娘到處找同學借的錢，直到快出事了，醫院才通知了她的父母，可是，人已經搶救不過來了……”

“好不容易供養到19歲，就這麽說沒就沒了，真是太可怕了……”

“唉，現在的小姑娘些也是不自重。你想嘛，這種事情，男人爽一下就行了，可是，苦果卻得你自己承受。家長真的該教育自己的女兒，褲腰帶一定要勒緊點，否則，唉……”

“可不是嗎？好多小姑娘年輕的時候亂來，隨便打胎，有些一打還都是四五次，等到了正該生孩子的年齡了，生不出來了……”

苗初秀站在原地，不知怎地，聽得一身冷汗。

她下意識地沖到手術室門口，拉著一個護士就問：“病人呢？她沒事吧……”

“沒事，她沒事，她好好的……”

苗初秀松了一口氣。

三個多小時之後，歐陽茜茜才被轉移到了單人病房。

單人房有沙發，一應設備齊全，看起來有點兒像星級酒店的房間。

歐陽茜茜躺在床上，面色非常蒼白。

苗初秀坐在她旁邊，也不敢吭聲。

直到她徹底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全麻的藥效好重……我一直瞌睡……苗初秀，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苗初秀坐在一邊，簡直不敢提起剛剛發生的事情。

她真不敢想象，若是歐陽茜茜也出了這樣的事情，那該怎麽辦？

她只是怯怯地：“歐陽茜茜，以後無論如何，再也不要這樣了啊……這樣真的好可怕……”

“我知道……我知道……上一回當，我不會再上第二次當了……苗初秀，你放心，我以後絕對會有分寸的……”

畢竟是昂貴的私人病房，不一會兒，便有人送來了營養餐。

苗初秀看了一下，好像是比照月子會所的標準做的。

歐陽茜茜請了一周假，打算在這裏休息一周。

歐陽茜茜只喝了一點紅糖水，吃了半個雞蛋，就不再吃其他任何東西了。

苗初秀小心翼翼：“你很虛弱，又受了這麽大的罪，還是多吃一點吧……”

她搖搖頭，蒼白的臉上，神情極其覆雜。

半晌，她忽然道：“苗初秀，你該不會看不起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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