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初秀沒有再掙脫。

那是她第一次和男生這樣牽手。

林玉樹之外，她本以為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再牽另一個男人的手。

林玉樹的手始終是涼的，就像是一截木頭。

可沈一慎的手是滾燙的，就像他火辣辣的眼神。

她忽然想起，自己從未在林玉樹眼中看到過任何的波瀾起伏——他的一雙眼睛如古井一般，根本沒有任何情緒化的東西，仿佛某種程序。

林玉樹說：苗初秀，我們不會愛上任何女人，當然也不會愛上任何男人。這麽說吧，我們和你們是不一樣的。

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他們到底和自己有什麽不一樣。

畢竟，單從外表上來看，他們和人類沒有任何區別——只是比人類美貌得多而已。

直到他們徹底離去。

有時候，她會想：莫非他們真的是外星人？或者是人工智能A1？或者是其他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

她不知道為什麽第一次牽手沈一慎，想起的全是林玉樹。

她企圖去掉這種想法，可是，越是心慌，越是去不掉。到後來，頭腦裏簡直成了一團漿糊，竟然不知不覺和沈一慎牽手走了很長一段的距離。

那天晚上，一彎明月。

大街上的法國梧桐被一夜風雨吹落了許多翠綠色的葉子，行人踩在上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不知道是溫度升高的緣故還是走太久太熱了，苗初秀覺得沈一慎的手越來越滾燙。

他沿途牢牢抓住她，也不怎麽講話。

他手心上也涔涔地一點冷汗，一如情竇初開的少年。

他其實也從來沒有和任何女生這樣手牽手走過。

信息爆炸的時代，好玩的東西太多了：手機，游戲，各種運動，各種旅行……據說，男生們已經越來越少主動追求女生了，因為和麻煩的戀愛比起來，顯然是游戲刷劇這些更好玩更簡單……

所以，他也沒有主動追過女生。

一直以為追女生很麻煩。

可是，真的開始追了，也沒覺得很麻煩——比如，她從不造作，從不遲到，從不故意找些借口讓你猜心……當然，她也從未正式答應過她。

否則，一切都是完美的。

直到現在，直到這樣牽著她的手。

他忽然有種錯覺：仿佛這就是真的談戀愛了。

心動，喜悅，一種內裏湧動的陌生的熱烈。

二人也不做聲，就這麽一直往前走。

他忽然很希望這條路變長一點，永遠也走不到盡頭，可以一直走到天荒地老那種。

可是，再長的路，都有走完的時候。

小區門口，已經隱隱在望了。

他放慢了腳步。

一直到了小區門口。

苗初秀急急忙忙掙開手，他也松手了。

苗初秀心慌意亂：“沈一慎……再見……你不用送我了……”

他真的沒有送她，他站在小區門口看著她走遠。

苗初秀走得很快，幾乎是一陣風似的跑了。

一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他忽然跳起來，極其雀躍地揮舞了一下拳頭。

那天晚上，苗初秀失眠了。

有時候她想，自己那麽孤獨，必須是要找一個同齡男生談談戀愛，畢竟，有男朋友，然後順理成章結婚，生子，就有了一個家庭，幾個血親……就不會那麽孤獨了。

可是，只要這麽想，三千歲的美少年林玉樹就會浮現眼前——以至於她壓根記不清楚沈一慎的面孔。

內心裏，一個聲音在絕望地悲嘆——要是林玉樹這麽追求我就好了！要是是他一直牽著我的手送我回家，那就好了。

可是，不是。

林玉樹說了，他和萬錘王必將永不再來。

他們到底去了哪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從來都是一無所知。

以至於經常想起他們，都覺得是做夢一般，好像是夢裏才會出現的人物。

甚至那段過去，統統都是做夢。

第三天傍晚，沈一慎又來了。

這一次，他並沒有帶什麽禮物，他帶來了一堆菜肴，還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原材料。

彼時，苗初秀剛剛完成今日的碼字任務，正拿出手機刷段子。

聽得敲門聲，這一次，不用猜也知道是沈一慎來了。

她看到他拎了一大堆菜，奇道：“你是希望我今晚露一手煮給你吃嗎？”

“哈哈，相反……”

他神神秘秘：“我給你露一手。”

他真的放下東西就去廚房。

苗初秀跟進去：“你要做什麽菜？”

他還是很神秘：“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苗初秀一看他拿出剛剛整治好的魚和調料就明白了，他要做水煮魚。

苗初秀急忙給他打下手，把米放進電飯煲，把一應青菜洗好……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沈一慎已經把所有準備工作完成了，看電飯煲差不多了，就開始煮水煮魚了。

不過一個多小時，一大盆水煮魚，一個素菜，一個蔬菜湯就上桌了。

苗初秀看著那盆清湯明亮的紅油水煮魚，再看看盆中碼得整整齊齊的各種萵筍豆芽等配菜，真是嘆為觀止，竟然跟館子裏端出來的差不多了。

而且，一般的小館子還做不到這個級別。

她大讚：“以前人家說厲害的人，做什麽事情都厲害，我還不相信。現在看了你，我就知道了，果然是厲害的人幹什麽都厲害。”

“哈哈，我爸廚藝極好，以前他身體好的時候，經常下廚做大餐，中餐西餐統統都會，統統都精通，經常做一些自創的菜品招待朋友，那時候，我家經常高朋滿座，每一次家宴的時候，家裏的廚師都得靠邊站，淪為打下手的……”

難怪他家後來開了館子。

雖然這只是他們的副業之一，可是，也佐證了他爸是如何喜愛廚藝了。

“我們昨天去吃的那家館子，開業之初，我爸興之所至時，也會偶爾在這裏下廚宴請朋友，但是，這種時候非常少。尤其是這兩年，我爸患上了一種慢性病，身體大不如前，就基本上不露面了。不過，我從小耳濡目染，也學會了一二，當然，比起我爸，那是差得天遠了……”

那是苗初秀吃過最好的水煮魚。

一開始吃，就停不下來。

素菜和蔬菜湯，也極其鮮美。

自從父母去世之後，苗初秀基本上已經不知道家常菜的味道究竟是什麽了——這一次，竟然吃出了家的味道，好像生平從未有這樣好的滋味。

她一個人消滅了大半的水煮魚，甚至把裏面的配菜都吃得幹幹凈凈。

末了，看著一大盆空蕩蕩的紅油，還意猶未盡：“沈一慎，你的廚藝真是太好了。如果說你那天做的西餐還不錯的話，今天的這一頓，簡直可以給100分，不不不，得給一百二十分……”

“哈哈，既然你這麽喜歡，以後我經常做給你吃好不好？”

他的眼神，比剛剛吃下去的水煮魚更火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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