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初秀和苗三秀第一次結伴去張老師家裏。

在外面的超市裏，苗初秀提前買了許多米面蔬菜水果肉以及各種零食，和三秀每人拎著兩個大號購物袋蹣跚到了張老師的家。

躺在床上的張老師幾乎是瘦骨嶙峋了。

她也不招呼兩個昔日的學生坐，只是眼角流下淚來。

三秀見了她，簡直不敢相認。

反倒是自己的那點驚恐後遺癥忽然就被徹底嚇好了。

“張老師，張老師……我是苗三秀……我來照顧你……我向你賠罪……向你賠罪啊……你當時要我們好好念書，苦口婆心，嚴格要求，我還恨你，報覆你，我真是個蠢豬……我對不起你……張老師，我該死啊……我真是該死……我簡直不是個東西……”

說著說著，她腿一軟，趴在張老師面前哭起來。

苗初秀站在一邊，更是膽戰心驚——真的，她從未見一個人衰退得這麽迅速——有時候，並不是因為什麽絕癥，重傷……僅僅是精神徹底垮了，衰老的速度會遠遠超越你的想象。

而以前，她還一直以為“一夜白頭”只是武俠小說裏的誇張和虛構而已。

竟然是真的。

因為，張老師的頭發，幾乎全白了。

三十多的人，竟然成了垂垂老嫗。

多可怕。

張老師的家也很小——是上個世紀90年代的那種老房子。是她父母生前留下來的兩室一廳，標準的老破小。

幾年前，張老師曾和前夫一起買過一套房子，但是，她離婚後，好像是凈身出戶，只好帶著妹妹回到這個老破小。

苗初秀還註意到張老師手裏抱著一個什麽東西。

她低下頭，細細一看，是一個相框。

張老師見她看，就把相框遞給她，淒然道：“我每天晚上都夢見優優……優優總是滿身血痕站在我面前，她告訴我，說自己好疼……好疼……”

被肢解的12歲少女，卻無法沈冤得雪。

她當然疼。

靈魂破碎了都不得安寧的那種疼痛。

苗初秀輕輕接過相框，那是她第一次見到12歲的張優優——她個子幾乎和張老師差不多一般高了，大眼睛，長睫毛，皮膚雪白，笑得露出滿口整齊白皙的牙齒。

的確是如花少女。

“我從小就對優優嚴格，親自輔導她的功課，從小到大，她每一次都是第一名，只是，我沒有想到，這第一名，反而要了她的命……”

太漂亮，太聰明，就成了她人妒忌的對象。

比如，遇到靈靈這種“瘋子”，就完蛋了。

“我幫不到優優……我知道她白死了，我也沒法幫她……我真是太對不起優優了……”

一把怒火在心口熊熊燃燒，根本無法平息。

她叮囑了三秀幾句，便沖了出去。

要收集靈靈一家人的資料並不難。

因為，苗初秀已經發現了升級版的“圓球黑科技”的奧秘——裏面有一個數據庫，幾乎可以查到普通人想要查到的一切。

靈靈家的背景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她有個很有錢的外公，她的父親算是上門女婿。

靈靈是家中獨女，公主一般的存在，加上從小聰明伶俐又長得漂亮成績也很好，所以，難免養成了事事我第一的要強好勝。

據說，她發起怒來，會直接動手打她的爸爸媽媽，但是，她爸媽總是一笑了之，說小孩子不懂事，長大就好了。

小孩子的壞習慣，家長們總說長大就好了——也不想想，他們自己活到死，也沒有改過自己的壞習慣。

除了打罵爸媽，靈靈還有更多的惡習——比如，肢解家裏的一只貓，曾經用小鐵錘活活錘死一只泰迪，還把外公的幾只名貴小鳥用菜刀剁下了頭……這麽明顯的暴力傾向，那一家熊家長，竟然從未真正的去糾正她。

靈靈能做出肢解同學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絕對不是偶然的。

她家長也振振有詞：她從小就有狂躁癥分裂癥傾向，是病，沒法。

我有病，我怕啥。

我是神經病，我怕啥。

神經病，就可以為所欲為殺人放火嗎？

事發之後，靈靈的母親迅速帶她去了一個著名的旅游景區，據說是醫生要求她換個環境，好好療養，否則，還得“發病”……

苗初秀覺得如果有醫生真的這麽說了，那麽，這個醫生也該死！

那麽殘忍地殺害了同班同學，居然還可以逍遙自在地去優美的風景區愉快地度假——住五星酒店，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仿佛殺人只是她的一個調劑而已！！！

這天道，絕對不能這麽不公平，是不是？

苗初秀還註意到，靈靈和其母居然都是外籍——更有意思的是，除了靈靈的外公和父親以外，他們全家都是外籍。

標準的裸商。

可以推測：靈靈先是被父母轉移去“療養”，待得事情稍稍平息，她們便順理成章遠走高飛……等到了國外，就徹徹底底把這事情給翻篇了。

殘忍肢解同學一事——在他們一家人看來，可能真的不算什麽事情。

就像是一般人殺了一只雞而已。

愧疚都不必。

誰會為了殺一只雞而愧疚呢？

張優優，就真的會白死了。

苗初秀等不及，也不敢冒這個險。

但是，苗初秀也不想千裏迢迢飛到那個著名的風景勝地去找他們。她打算讓這一對母女自己趕緊回來。

此外，她還看了一下那幾個小混混的情況——那幾個小混混都比靈靈大，他們收了靈靈的錢，負責把張優優誆騙（挾持）到廢棄倉庫……然後，看著張優優將其肢解——據說，全程是張優優一個人動手，其餘人都沒動，有膽小者甚至當場嚇尿了。

他們已經全部被收監，苗初秀也先不去管他們。

必須得先解決靈靈。

那天晚上，心理醫生周某下班回家。

走過熟悉的林蔭道，她忽然停下腳步。

看到後面跟著的是一個瘦弱的女生時，她松一口氣，厲聲道：“你一直跟著我幹什麽？”

苗初秀淡淡地：“你就是周醫生？”

周醫生很是警惕：“你是誰？”

“我是張優優……”

周醫生面色大變，本能地拔腿就走，可是，已經太遲了，她腿一軟，就像走累了的行人，正好坐在了林蔭道下的長椅子上面。

那是角落，人跡罕至，就算偶爾有人路過，也不會太註意，還以為是閑話家常的朋友。

苗初秀坐在她旁邊。

她驚恐，眼珠子不停轉動。

“靈靈明明殺了人，而且還是肢解這樣殘忍的手段，你卻昧著良心給她開精神病診斷書，讓死者永無沈冤得雪之日，你就不怕自己某一天也被肢解嗎？”

周醫生幾乎要哭出來了：“我……我也害怕……我根本不願意開，可是，他們威脅我必須開……後來，我看到那個死去小女孩的報道都覺得害怕……我覺得很對不起她……”

苗初秀根本還沒有用任何手段，周醫生就全部說了。

靈靈的外公發話，醫院打了招呼，周醫生不敢不開這個證明——事實上，他們最怕遇到要求來做精神鑒定的人——其中絕大多數是別有用心——他們並不是真正的精神病，他們只是鉆了這個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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