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機遞過來：“你看，歐陽先生還加我微信了……有時候還跟我聊天呢……”

果然，他倆加了微信好友。

盡管歐陽先生只是偶爾回答了一句，而且都是表情包之類的，但畢竟是真的回覆了。

歐陽茜茜興奮得小女生似的：“歐陽先生百忙之中還會跟我們聊天，這真是了不起對不對？我真的好想馬上放暑假，馬上去他的公司實習，啊，我真想每天都見到他……”

苗初秀不想整天見到林玉樹之外的任何男人——當然也沒有興趣去實習。

“苗初秀，我還可以帶一個人去，你和我一起去吧。這種機會，我只會給你，其他人，絕對想都不要想……”

“我沒空啊。”

“不是吧？兩個月的暑假你沒空？你要幹什麽？”

“我要掙錢啊。”

“掙錢，掙錢，天天都知道掙錢。苗初秀，你好像是在碼字還是咋的？天天寫幾個破稿子能掙幾個錢？你知不知道進入歐陽的公司上班，年薪都是百萬起跳？我打聽到我們有一個學長，在那裏做到了中高層，據說年薪之外還有分紅期權，一年上千萬呢，你碼字掙得到這個數嗎？”

掙不到。

別說千萬，百萬都掙不到。

但是，可以糊口。

就苗初秀的消費水平，她覺得每個月兩三萬塊，簡直用都用不完——她自己認為自己已經是“學生富翁”級別的了。

“苗初秀，你如果失去這次機會，以後可別後悔啊……”

她笑起來，搖搖頭：“我才不後悔呢。”

歐陽茜茜可能是見她如此油鹽不進，忽然洩氣了一般趴在桌子上，懶洋洋地喝一口奶茶，長嘆一聲。

“歐陽茜茜，你幹嘛唉聲嘆氣？”

“唉，苗初秀，我有時候覺得你很LOW，其實，我想想，我自己更LOW啊……”

“……”

歐陽茜茜談起了系上的另一個女生，也是她們的室友林簡。

林簡安靜，文雅，樸素，最初，平時一直不聲不響，大家都以為是普通人而已。直到今年寒假，她返校時，送了大家一人一條巴寶莉的羊絨圍巾，說是去國外度假時順便給室友們帶的。

這不，尚未到暑假，人家已經申請了美國伯克利分校的一個學習機會，即將進行為期一年的交換生學習。

“現在我們才知道，人家已經考取了飛機執照，過年過節是去瑞士滑雪，美國任何一所名校想去就去，18歲的成年禮，家裏送的是瑞士的一套大別墅，還已經跟隨父親去過南極旅行……唉，人比人氣死人……我們別說美國頂級名校了，連去一個國內互聯網公司實習都還高興得跳……”

苗初秀暗忖：我連國內互聯網公司實習的機會還沒得呢？

“唉，人家家裏有礦，比起來，我覺得自己簡直窮得可怕……苗初秀，你是不知道，現在階層真的已經固化了，要想上升一個階層難如登天，但是，要滑下來，卻容易得很……”

歐陽茜茜說這話當然是有原因的。

她家在一個地級市，在當地本也是風雲人物，可這幾年父親的生意每況愈下，而且欠了銀行那麽大一筆錢，甚至包括一些高利貸，現在是入不敷出，獨木難支，基本上不成氣候了。

歐陽茜茜憤憤的：“你以為我真的那麽想去飯局嗎？可是，我也沒法啊。我若是像林簡那樣，什麽名校想去就去，在世界各地都有大別墅，我會為了區區五萬塊去飯局嗎？我會處心積慮去結識人脈嗎？唉，像林簡她們那種，都不必去那種場合，人家自動把人脈送上門了，唉……”

“……”

“後來我們才發現，人家林簡的媽媽一屋子的愛馬仕，香奈兒，所有護膚品牌都是從瑞士私人訂制的，我們連認都不認識，家裏司機都好幾個，唉，林簡還說自己對所有奢侈品包包什麽的毫無興趣，她當然沒興趣了，她要用隨時可以去拿她媽媽的用，我們這些人去哪裏拿？”

愛馬仕也是裝東西，油紙口袋也是裝東西。

有區別嗎？

“以前我也自以為我家裏有錢，可是，我媽媽就是個土包子，穿件貂皮大衣就覺得自己很土豪了。真正的好東西，她們根本就不知道啊，每天都是打麻將打麻將，唉，真是沒勁透了……”

苗初秀聽得雲裏霧裏。

可能是距離那個階層太遠，她無法理解林簡們到底是怎麽生活的，而且也不認識林簡，並不對此感興趣。

“唉，苗初秀，你是油鹽不進，說穿了，是根本無法想象高階層的人到底怎麽生活，所以，像你這種底層百姓，反而容易活得更快樂，畢竟，不知道也就不痛苦了……”

也許是吧。

底層百姓啥都不知道，反而更容易滿足更容易快活。

就像許多人言必稱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已經很滿足了。殊不知，自己其實比上遠遠不足，比下也談不上多大的結餘——無非是一種阿Q式的自我安慰而已。

精神勝利法，永遠都是很重要的。

不然，許多人會崩潰。

“算了，不跟你說了，反正說了你也不明白……”

苗初秀松一口氣。

既然是聽不明白的事情，那幹脆不聽好了。

臨別的時候，歐陽茜茜還是“語重心長”：“苗初秀，作為朋友，我是真的和你說幾句良心話。所有機會都是自己爭取而不是等來的。天降運氣這種好事情，基本上只能出於幻想。如果我們自己還不能把握機會，或者不善把握機會，或者端著窮人的所謂臭清高，窮架子，那基本上，一生也就這樣了……苗初秀，你自己想想吧，好好想一想，看你到底想要過怎麽樣的生活，真的，我當你是朋友才這麽說的……”

這一點，倒是發自真心。

畢竟，在歐陽茜茜看來，苗初秀不算是“有力競爭對手”一類人。

女生的友誼，就是這麽微妙，必須是選擇最好次自己一點的人作朋友，最好有點“陪襯”的功效——差距太大也不小，就這樣，剛剛好。

“反正我能想到的機會，我都給你了，至於要不要，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苗初秀，你看著辦吧……”

苗初秀想了想，忽然道：“歐陽茜茜，你看過《包法利夫人》嗎？”

“翻過幾頁，沒什麽興趣，一直沒讀下去。怎麽了？為什麽想到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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