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了一身衣服，好好打扮了一番，這才慢悠悠地出門了。

一個人，也要好好過。

她決定去吃一頓好飯，再買一個最小的蛋糕。

路攤上的牛肉鍋盔很香，她買了兩個，一口氣把熱乎乎的鍋盔啃下去，整個人都活起來了。

坐了幾趟公車，終於到了活死人小區。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想到要來這裏。

可是，除了這裏，好像也沒別的地方可去。

不過，她沒有靠近。

她看到前後大門都停了滿當當的車子。

那些孝子賢孫又紛紛回來“祭祖”了。

空氣中，到處都彌漫著濃郁的香蠟錢紙味道。

香火，最初是用於供奉神靈的。

只不知幾何時起，人類的男性僭越了這份“享受”——慢慢地，竟然變成了供奉祖宗和血緣，兒子教，香火教，從此長盛不衰。

男人，尤其是有權有勢力大無比的男人，一膨脹起來，往往自比神明，自以為天下第一，唯我獨尊。

從此，人類也就徹底失去了神靈的護佑。

比如現在，他們肆無忌憚地購買小區房作為“活死人墓”，而其他不知情的業主，住了一段時間之後，發現端倪已經來不及了。

就算去年被林玉樹打了一次，可是，這裏好多“墓碑”並未搬走，還是繼續招搖過市。

苗初秀當然不會去管他們的閑事。

她只是在這裏碰碰運氣。

如果能再看到林玉樹就好了。

可是，從午後枯坐到傍晚，沒有看到任何熟悉的人影。

她便起身，慢吞吞地往回走。

上了公車，她很困。

坐在最後一排，很快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有人在摸自己的大腿。

她睜開眼，看到腿上一只手。

一只男人的大手。

看到她睜眼，那手還是沒有移開。

手的主人，是一個老頭。

說是老頭，其實不過六十來歲，面色紅潤，精氣神十足，身材也很高大魁梧那種。

看到苗初秀睜開眼睛，他居然笑了笑，鹹豬手絲毫也沒有挪開的跡象。

五點半，正是公車高峰期，車上人很多。

這老色狼，很顯然是個老手了。

小女孩們一般害羞，膽怯，被人摸一下也不敢吱聲。

苗初秀淡淡地：“把你的手拿開。”

他不動。

他側臉看著窗外，一邊哼著曲子，一邊將放在苗初秀腿上的鹹豬手輕輕挪動，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

“拿開……”

老色狼這才挪開鹹豬手，居然還是若無其事：“喲，我放錯位置了……”

沒有絲毫羞恥之心，沒有絲毫畏懼之心。

他側臉轉向車窗，悠閑地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嘴裏還哼哼起了小調。

一會兒後，忽然啪的一聲。

老頭驀然回頭，惡狠狠地盯著苗初秀：“你打我？”

可能是這一巴掌實在是太響亮了，前後的乘客都好奇地看過來。

苗初秀也若無其事：“一只蚊子咬我，打錯了……”

老頭半邊臉都紅了，火辣辣地生疼。

老頭哪肯吃這個啞巴虧，一把就拉起苗初秀：“蚊子？哪裏來的蚊子？你這小丫頭竟敢出手打人？”

“放手！再不放手，我告你騷擾。”

“死丫頭，你還敢信口開河？”

老頭一耳光就拍過來。

苗初秀閃開。

老頭更怒，抓住苗初秀就是一頓暴揍。

他的身高體重，要對付這麽一個少女，自以為是手到擒來。

可是，苗初秀的速度很快。

他一拳下去，不知怎地，手忽然有點麻木，只好倉促縮回去。

他又是一腳。

苗初秀已經起身離開座位。

老頭的這一腳，就落空了。

公車的最後一排往下，往往有一個階梯。

苗初秀躲閃下了階梯，老頭沒料到她速度這麽快，力道太大撲了個空，一個趔趄就摔了下來。

這一下可了不得了。

老頭翻身爬起來，可一轉念，一屁股就坐下去，殺豬般的叫起來：“哎喲，哎呦，我中風了，我要癱瘓了，我再也爬不起了……”

乘客們哄鬧起來。

司機聞聲緊急剎車。

“怎麽了？怎麽了？”

老頭殺豬般地大叫：“這丫頭打人，這小丫頭打我……我中風了，起不來了，快送我去醫院，快通知她的家長……”

不是老人變壞了，是壞人們老了。

這色狼，竟敢這麽大叫。

苗初秀大聲道：“你先騷擾我，你還敢胡說八道？”

“我怎麽騷擾你了？我一把年紀了，做你爺爺也做得了，我怎麽會騷擾你？是你這丫頭無緣無故打人……”

司機大聲道：“怎麽了？怎麽了？”

老頭大吼：“我癱瘓了，我中風了，快送我去醫院……”

旁邊的乘客七嘴八舌：“不是吧，這麽快就中風了？不像啊……”

“你這小姑娘，幹嘛出手打人？”

“打老人不對啊……”

“現在的女生啊，真是飛叉叉的，動不動就出手，沒點樣子……”

苗初秀不慌不忙：“他先摸我大腿。他一把年紀了，居然摸我大腿……”

老頭哼哼：“你這死丫頭胡說八道，我什麽時候模你大腿了？”

周圍人你看我，我看你。

很顯然，大家都不耐煩了。

有人大喊：“別磨蹭了，我們趕時間啊……”

“要不，你們自己下車去警察局說，別耽誤大家了……”

有人嘀咕：“小姑娘，你這是惹事啊，他摸了一下又怎樣，你打他一巴掌就正好被他賴上了啊……”

“是啊，你怎麽這麽沒輕重，竟敢對老年人動手？你難道不知道老年人都是惹不起的嗎？”

“難道只能他摸我，我就不能打他？”

老頭大喊：“你們聽聽，你們聽聽，她親口承認打了我……”

旁觀者：“無論什麽原因，打人是不對的啊……”

苗初秀：“他公開耍流氓，難道我還不能吭聲了不成？這社會到底怎麽了？”

“可是，你打了他，他現在耍賴，你該怎麽辦？”

“是啊，這一去醫院，就是大筆的錢，他訛上你，你怎麽辦？”

司機頭疼得很，厲聲道：“報警算了，大家去警察局說……”

乘客們七嘴八舌：“不是吧，耽誤我們時間……”

“要去警局你們自己去，你們馬上下車……”

“是啊，我們可不願意去做什麽證人，浪費時間……”

苗初秀提高了聲音：“不用報警……”

她舉起手機：“你們看，你們都看看……”

那是一段手機視頻。

正是老頭的一只鹹豬手在她腿上摸來摸去的情景。

畫質清晰，老頭的面容，動作，神情，都一覽無餘。

司機看了，乘客們也都看了。

“嘖嘖嘖，這老色狼不要臉啊……”

“一上車就摸小姑娘大腿，也是沒誰了……”

“這麽大的年紀，怎麽就不積點德呢？”

老頭卻哼哼得更起勁了：“我要死了……我快死了，快送我去醫院……我有心臟病的，我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負不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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