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顛簸。

快到傍晚，終於要接近那個山村了。

絕非想象中的山清水秀，綠樹成林，放眼所看到的地方，塵沙亂飛，陰霾當頭，一些小樹木也都是焉不拉幾的。

然後，越野車過不去了。

眾人下了車。

前面，是一條小河。

河溝是幹的，滴水也無。

河上，有一座不足三尺寬的狹長的石橋，只能供人步行。

柱子指著對面：“到了，到了，就是這裏了，你們只能走過去。好了，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我不能帶你們去，不然我親戚看到會打死我的……”

他等著錢到賬。

沈一慎並不騙他，真的把錢轉給了他。

他看到提示，笑得見牙不見眼，學著電視裏雙手抱拳：“大哥，大姐，謝了。咱們後會有期。”

苗初秀問：“這麽遠，你一個人怎麽回去？”

少年好像沒想過這問題，傻了一下，“是啊，這麽遠，我怎麽回去呢……”

從縣城到這裏，還有近五十公裏，越野車都開了這麽久，而且已快傍晚了。雖然已經是初夏了，天氣很長，估計八九點之前都還看得見，可他一個少年也不敢走這麽遠的路啊。

他苦著臉：“要不，我在你們車上等著？”

沈一慎笑道：“你在車上等可以，不過，我得鎖著車門，我們不來，你走不了。不然，你把車子弄壞了，我開不走。”

“這……”

“我們車上有水果幹糧，你想吃便吃。”

少年聽得這話，遲疑一下，答應了。

二人把少年鎖在車上，只給他留一點透氣的小窗，還一再叮囑他不可在車上亂動，不許弄任何地方。不然，這熊孩子若是把車弄壞了，逃命的工具都沒有了。

少年連聲答應：“我有分寸的，你們放心，我就在車上玩手機，吃東西。”

二人這才鎖車離去。

不過下午六點多。

夕陽昏慘慘地懸掛天空。

空氣都滲出一股有氣無力。

這山村與世隔絕，處處都透出一個窮字。

苗初秀在四季草木常青的城市長大，再看看這滿眼的昏黃，恍惚中，如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讀高三的時候，她一度以為自己是這世界上最窮的人，自備得要命。可現在，她才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貧窮。

視力所及的範圍內，看不到一滴水，一株花。

偶爾一些樹木，都醜陋而憔悴。

踏上灰撲撲的石橋，看到欄桿兩邊全是嗡嗡飛的蒼蠅，隨處可見幹涸的口痰，一股腥臭的味道在空氣中揮之不去。

沈一慎低聲道：“但凡窮山惡水，基本上都窮。”

水土豐饒，才能出產豐富的物產。

沒有水的地方，基本上就很難脫貧了。

世界各地，皆如此。

石橋，約莫二三十米。

走到中央，沈一慎忽然低聲道：“就我們兩個人，感覺有點懸啊……”

是正常人，都會覺得懸。

苗初秀反而定了神，牢牢捏著小松鼠，還有背包裏的“機器人保鏢”。

黃毛、劉亦守這種兇徒都能對付，何況是一群村民？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武器才是英雄膽。

苗初秀出發之前還惴惴的，真的到了這裏，反而鎮定自若。

“沈一慎，你不用擔心，我既然敢來這裏，就一定有辦法。”

沈一慎心想，你一個纖纖弱女子，你能有什麽辦法？

尤其，他走在後面時，更覺得擔憂：苗初秀的背影非常單薄，簡直就是傳說中那種“手無縛雞之力”，她能有什麽辦法？

可是，苗初秀大步往前走，他不能退縮。

他只好硬著頭皮跟上去，心道：真希望自己學了十幾年的散打可以發揮足夠的威力啊。

苗初秀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只見河對面，清一色的灰撲撲的房子，黃磚墻，水泥屋頂，好一點的有兩層，差的就一兩間，甚至有家人的屋頂上還蓋著麥草似的東西。

一眼就可看穿的窮。

一聲狗叫。

接著是成群結隊的狗叫聲。

二人走過石橋，忽然楞住了。

只見一大群人忽然湧出來，看稀奇似的看著兩個少年。

二人都在大城市長大，根本不知道鄉下的狗一叫，大家就知道有生人來了，大多數情況是某家人的親戚，一般都會湊出去看看熱鬧。更何況，現在是傍晚，大家都正在做晚飯或者正準備吃晚飯，然後，七大姑八大姨就會在那幾顆老榆樹下坐一坐，八卦或者納鞋底。

一群人黑壓壓地堆著，至少十幾個，大多數都是老太老太。

沒看到什麽壯漢，苗初秀稍稍放心。

大家看到兩個陌生人，也很驚訝。

這麽年輕的人是哪裏來的？

尤其是女孩子。

除了買來的，村裏已經好多年沒有看到過這麽年輕水靈的女孩子了。

而且一看就是外地人。

苗初秀看了沈一慎一眼，沈一慎硬著頭皮：“請問，管老大的家怎麽走？”

管老四，就是柱子口中的那個遠親。

也就是買三秀的那家人的大兒子，確切年齡柱子也不知道，只籠統地說，可能三四十吧。

聽得一口普通話，眾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也沒人回答。好一會兒，一個老頭問：“你們找管老大幹嘛？”

“我們是他的親戚，有點事情……”

“親戚？管家的親戚我們都知道，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你們？”

因為買媳婦的傳統，所以，這裏的人對陌生人天然警惕。

沈一慎笑一笑，也不啰嗦，和苗初秀使個眼色，二人徑直往前走。

柱子說：管老大家裏有一顆極大的榆樹，你們看了就知道了。

可這裏稀稀拉拉隨處可見榆樹，怎麽分辨？

二人東走西走，一群人就跟在他們身後，小聲嘀咕。

二人暗暗叫苦，本想趁著夜色不聲不響搶走三秀，現在看來，真的是太傻太天真了，晚上，比白天更不好動手。

更何況，現在才剛七點來鐘，天還亮亮的。

於是，十九歲的苗初秀和二十歲的沈一慎，就這麽亂七八糟地在村裏到處找“大榆樹”，身後跟著看熱鬧的村民越來越多。

終於，在村尾，看到一個特別大的老榆樹。

榆樹很容易生蟲，這顆老榆樹的中間部分好像都快被蟲啃爛了，顫巍巍的守在一家人的門口。

那是村裏少見的二層樓，有約莫七八間屋子，而且還有一個土磚院子圍著。

二人停下腳步，聽得有人大喊：“管老大，管老大，有人找你們……”

儼然是通風報信。

幾聲狗叫，隨即，大門吱的一聲開了，一個人甕聲甕氣的：“哪個找我？”

那是一個五大三粗的黑大漢。

有人高聲道：“就是那兩個……”

他盯著門口的兩個年輕人：“你們找我？你們是誰？”

二人還沒回答，管老大身後又幾個人吧啦吧啦走出來了。居然還是五大三粗的黑大漢。

原來，管老大家裏竟然有五個兄弟。

他家原本是村裏一霸，但因為兄弟太多，所以根本娶不到媳婦。於是，家人才趕緊先給他買了一個。

管老大幾兄弟也沒有出去打工，大多數都在縣城打點零工，看老大買了媳婦，紛紛眼熱，都回家蹲著，要求父母也給自己買一個。

二人暗暗叫苦，先別說村民了，就管家人也不是好惹的主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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