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靈魂引路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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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樹走進去。

看到客廳幹幹凈凈,只不過,茶幾上放了好幾個尚未開封的泡面盒子。

原本是她這個周末的一日三餐。

“苗初秀,你為什麽賣房子?”

“咦,你怎麽知道?”

“我看到你掛出去的信息。”

“唉,我也不想賣啊。可是,沒法,我爺爺奶奶非要我給200萬不可……”

她非常詳細地把爺爺奶奶爭奪遺產的事情給林玉樹全都講了。

不知怎地,她生怕林玉樹像歐陽茜茜一樣,“鄙夷”自己不孝順,竟然不敢當著林玉樹的面再講爺爺奶奶的壞話。

她不希望林玉樹因此事對自己打差評。

末了,她囁嚅:“按照法律,他們的確也該分200萬……這不……我就把房子賣了吧,盡快把錢給他們……”

“不賣房子!也不給他們錢!”

苗初秀瞪大眼睛。

“一分錢都不要給他們。”

苗初秀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錯愕地看著林玉樹。

他走到陽臺上,看了看,淡淡地:“他們沒有對你形成事實上的撫養關系,也沒有盡到任何對未成年人的照顧義務,無論是出於親情還是道義,他們都沒有分配這筆遺產的權利。再說,他們退休金合計一萬多元,生活無憂,根本無需晚輩在經濟上額外的贍養,所以,一分錢也不能給他們!”

苗初秀的眼睛越瞪越大。

好半晌,她低低的:“可是,他們是我的爺爺奶奶……有血緣關系……而且,法律也是這麽規定的……”

“有血緣關系的,並不就真的是親人!人類的世界裏,父子反目,兄弟殘殺的情況不計其數。你爺爺奶奶逼你賣房,其目的是為了替他們的另一個孫子買大房子。這是絕對不合理的行為!!!更重要的是,我查到,你爺爺奶奶已經獨吞了你父母死後的撫恤金。雖然這點錢不多,可是,他們的這種行為,很令人不齒!”

苗初秀恨的也是這一點。

父母二人合起來的撫恤金可能也就十來萬,但是,對於一個讀高中的女孩子來說,是足夠的。但是,爺爺奶奶一毛錢也沒有拿出來。

自從父母死後,自己便靠學校減免過日子,還差點念不下去了。

“既然爺爺奶奶沒有任何仁慈之心,對你無任何爺孫之情,也渾然不顧念你尚在念書,並未徹底自力更生,任你流離失所也不在乎,那麽,你為何要對他們講什麽親情?單方面的親情,那就不是親情!再說,凡人也沒有感化眾生的資格,那是上帝的事情!”

“……”你們把上帝的事情做了,那上帝做什麽?

而且,上帝早就說了:

清潔的人,你以清潔待他;乖僻的人,你以彎曲待他。

“法律也不盡然都是對的,有些是惡法。雖然一時無法更改,可惡法終究是惡法。”

……

“可是,他們都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無不是的長輩,他們再不管我們,我們也必須孝敬他們……”

“那是因為,社會要推卸責任。正常情況下,養老應該是社會和自己的事情。因為,人類的繁衍一來出於本能二來出於傳統三來出於自己情感和功利的需要。也就是說,人類在繁衍後代這件事情上,是從來不和子女商量也無需過問子女意見的,純粹出於他們自己的私人理念。所以,子女們就無需感謝他們……”

每一代人都要繁衍,每一代人都自我養老,談不上任何人吃虧了。

“人類之所以提倡無理由無原則地孝敬父母長輩,很大的一個原因是因為養老金不夠發放。社會希望把更多的責任轉嫁到子女們的身上,讓子女們主動替老人買單。如果輿論不這麽大肆宣傳,子女們就不會心甘情願地養老,社會就可能壓力更大……”

“再者,要求無條件孝敬長輩的人,還有更深層次的打算。他們得維持一種秩序:在家裏,你無條件孝敬長輩;在公司你得無條件尊敬上司;在社會上,你得無條件尊敬強者、上級……其實,人類的這一套說辭,並不始於現代,從奴隸社會就開始了。只要你是奴隸,你就必須無條件服從奴隸主,無論奴隸主怎麽打你罵你虐你,你也得認了。可今天,你們都得問一句:憑什麽,對不對?奴隸照樣有天賦的權利,追求幸福的權利,是不是?就像再不合理的傳統,都會獲得某一部分或者一小部分人的支持,原因也簡單,因為它符合那一部分人的利益而已!!!!”

表面上看,提倡無原則孝順,的確可以替社會減輕一小部分負擔,比如,讓那些輕浮無德,自私自利的浪子,老了也可以有所依歸——可是,某種意義上講,這是一種助紂為虐,是幫兇的行為,會極大的破壞社會風氣和人倫道德。

很簡單,如果大家都覺得可以不勞而獲,反正我不撫養子女,老了他們也必須贍養我,那麽,就會極大地助長一部分惡人的心態:導致他們年輕的時候可以肆無忌憚的作惡,虐待孩子,棄養,不養,君不見,許多人,許多人離婚後,一毛錢的撫養費也不給,更有些人活活把孩子餓死也不管。

未成年人被遺棄,被虐待,對於其性格的影響,會追隨一生。

這種傷害,是不可逆轉的。

只有強調責權利一致,沒有盡過撫養義務的父母,老了無權要求贍養,才能更好的約束年輕父母的責任心。

否則,便是鼓勵壞人作惡。

苗初秀死死盯著他。

“苗初秀,你記住,但凡要你無條件服從一切的人,你要距離他遠一點。因為,他可能是這方面的得利者,也可能是早就被奴化成為幫兇者!”

苗初秀驚呆了。

她揉揉眼睛,就像第一次看到林玉樹。

不對,就像第一次看到萬錘王——在萬錘王的那間小屋子裏聽得萬錘王的那番奇談怪論。

這人是我的知音。

這個三千歲的少年,是我的知音。

天下之大,唯他才是我的知音。

唯他和我三觀相同。

“苗初秀……”

她忽然跳起來。

她一把摟住了林玉樹的脖子。

她不假思索就親在他的臉上,咯咯大笑:“大叔……大叔……你和他們不同……你和他們真的不同……你太好了,你真是太好了……我真是太謝謝你了……偶像,你是我的偶像啊……”

林玉樹幹咳一聲。

她還是死死抱住他的腰,幹脆將頭埋在他的胸口,不知怎地,忽然哭起來。

林玉樹習慣性地要推開她,可聽得哭聲,手又垂下去。

她抱著他,哭了好一會兒。

然後,才松開手。

擦幹眼淚,擡起頭,看到他臉上還有清晰的口紅印子,她忽然低下頭,紅了臉,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剛剛的沖動,其實也不是有什麽雜念,純粹出於感謝他——就算他不幫我,可是,他了解我。

認同感,獲得別人的理解,有時候,比別的力量要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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