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白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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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走進校園的時候,苗初秀有點惴惴的。

恍如隔世。

畢竟是“逃犯”,她老疑心警察會從暗處分分鐘沖出來,將自己銬上。

直到走進大教室,坐下,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自投羅網一般。

她覺得好多人在看自己,無數雙刀子一般的目光灼灼從四面八方射來。

明明沒有聲音,她卻覺得人人都在指指點點:瞧,那不是逃犯苗初秀嗎?

逃犯怎麽還敢大搖大擺來學校?

仔細一聽,卻又什麽聲音也沒有。

悄悄地環顧左右,也沒有什麽刀子似的目光。

過了半晌,她忽然意識到,這些人沒有認出自己——因為,這是選修課,系上各班的人都有。

而且,他們以前認識的是“奇裝異服”的苗初秀,自從她“改邪歸正”就再也沒有任何人會多看她幾眼了。

正常情況下,苗初秀基本上是學校中的小透明。

她安心了一點。

偶爾有男生的目光飄來,她受寵若驚,慢慢地醒悟過來:是這一身衣服的緣故。

她今天穿的便是白色大衣和藍色裙子,中跟靴子,一大早又起來畫了個淡妝。她記著昨晚店員小姐的手法,一絲不茍的照著護膚、上妝,描眉畫眼。

上好的粉底液和口紅,令人瞬間變了一個樣子。

以前滿臉菜色的女孩,頃刻間唇紅齒白,肌膚如雪。

雖因為之前的“牢獄生涯”瘦得有點脫相,不過仗著青春,更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弱不禁風之氣。

男生們的目光,皆因如此。

可是,第二堂課,苗初秀就重新露怯了。

那是小課。

全是同班同學。

同班同學,再不熟悉,也不是瞎子。

何況是大名鼎鼎的“殺人犯”苗初秀。

當她硬著頭皮走進教室的時候,簡直覺得同學們的目光都如看猴子一般:震驚、稀奇、意外……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她習慣性地走到最後一排坐下。

有同學甚至扭頭看她。

可是,比起她忽然改變的外表,他們可能更加奇異的是:苗初秀怎麽忽然大搖大擺地回到學校上課了?

之前不是各種傳言,她被抓了嗎?

現在,她怎麽穿成“白富美”重新返校了?

她低著頭,如坐針氈。

直到歐陽教授走進來。

歐陽教授是個幹巴巴的老頭兒,和藹可親,高度近視,上課的時候看不太清楚同學們的長相,一般都是按照花名冊喊人回答問題。

今天,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照本宣科,他幹咳一聲,推了推眼鏡:“苗初秀同學來了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苗初秀的臉上。

苗初秀硬著頭皮站起來。

“是這樣的,我應校方委托,向大家做一個說明。本來該由你們的輔導員來說這事兒,不過,你們的輔導員生病住院了,這一周都來不了,所以,就委托我來說。是這樣的,前段時間,苗同學因為種種誤會卷入了一場糾紛之中,事後調查結果顯示,苗同學完全清白無辜,此事跟她毫無關系,此後,她將正常回歸校園生活……好了,苗同學,你坐下吧。”

同學們發出“噢”的聲音。

一副原來如此的架勢。

苗初秀也如釋重負。

就像卸下了一副巨大的枷鎖。

要是沒有這幾句說明,她必將一直如驚弓之鳥,現在,方確認自己是真的安然無恙了。

她決定一回到家,就把林玉樹和萬錘王都給供起來,每天早晚三炷香——哦,不對,是把他倆畫出來,掛在墻壁上,早晚拜一拜。

那天傍晚,一下課她就往回跑。

“活死人小區”又不見了。

她找來找去找不到,只好悻悻地搭了公車回家。

在家對面的小巷子裏,她餓得慌,看到一家新開的小店門口排了長龍。那是一家賣鍋盔的店,她也跟去湊熱鬧。

現烤現賣的鍋盔在鐵架子上散發出濃郁的牛肉香味,她深呼吸,決定要一口氣吃三個。

好不容易快輪到她了,一個熊孩子忽然從旁邊斜插過來,橫橫地搶在了她的前面。

她大叫:“餵,小孩,排隊,排隊。”

七八歲的小孩斜她一眼,無動於衷。

“小孩,你快去排隊……”

一少婦上前一步:“你這人怎麽這樣?他還是個孩子,你讓讓他不行嗎?”

“我幹嘛要讓他?他長得這麽醜。”

少婦氣得面色發青,一把拉了孩子就走了。

這時候,苗初秀要的三個牛肉鍋盔已經包好了,她拿出一個,興高采烈的咬了一口,但覺肉汁新鮮,滿口留香,真是好吃極了。

走到家門口,三個牛肉鍋盔只剩下半個了。

她正在咬最後一口,看到一個人影在旁邊探頭探腦,看到她,馬上縮到了樓梯口。

她大喝一聲:“是誰?鬼鬼祟祟的幹嘛?”

三秀怯怯地走出來。

“餵,三秀,你來這裏幹什麽?”

“我……我來看你死沒有……可是……”

三秀傑傑巴巴的,忽然閉了嘴,驚奇地盯著她,就像盯著一個怪物,隨後,伸出一只手:“苗初秀……你,你怎麽忽然打扮得這麽漂亮了?你哪來的錢?”

苗初秀笑起來。

三秀見她笑,沒那麽害怕了,“苗初秀,你到底哪來的錢?”

“三秀,你是不是很羨慕我?”

三秀硬著頭皮:“苗初秀,你到底怎麽突然成了高考狀元又穿得這麽漂亮了?你是不是撿到聚寶盆了?”

她神秘一笑:“招招手,過來,我告訴你。”

三秀哪敢過去?

反倒後退一步。

“你今天來,是不是看我死沒死?以為我一定會被判死刑,所以想來繼承我的遺產?”

正是如此。

“苗初秀,你怎麽忽然被放了?”

“我沒殺人,當然會無罪釋放了。”

“你真沒殺人?”

“你們這麽可惡我都沒殺,我會殺別人?”

三秀的表情很奇怪。

似失落,又很失望。

她們一家人的確都在等著苗初秀的“死刑通知書”——她沒有兄弟姐妹也還沒成婚,她死之後,她的遺產就會徹底歸爺爺奶奶了。

歸了爺爺奶奶,也就是歸四秀了。

可她偏偏總是不死。

“三秀,你告訴那兩個老家夥和你的父母,你們全都別做夢了。先別說我一定會比你們壽命長,就算我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也早已留下了遺囑,把我的所有遺產捐贈出去,你們一毛都得不到……”

三秀不理她的嘲諷,居然怯怯地上前一步。

苗初秀第一次見她不正面懟,反而有點稀奇:“哈哈,三秀,你是不是怕我是個鬼?怕我會幹掉你?”

三秀忽然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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