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著自己的臉：“你們相不相信，我是鬼？”

高警察一句“胡扯”強行咽下去，因為他註意到，心理專家的眼神很奇怪，真的就像看到了一個活鬼。

“小苗，你身上一定發生了一些很不尋常的事情，但是，我不認為你是鬼……”

苗初秀淒然一笑：“這世界上，害人的都是人，大家怕的卻是鬼”。

沈默已久的小王忍無可忍：“小苗絕對不是鬼，也絕對不會殺人，她只是個受害者而已……”

警察和心理專家再次意味深長地交換了一下眼色。

實在是這件事情的影響太大也太惡劣了，連死三個財經方面的大人物，他們的家屬，各方面的勢力，讓警方也絲毫不敢怠慢。

而且，從警方搜集的種種證據來看，性侵是不存在的，也就是那三個人死得很冤枉——而且所有證據都指向苗初秀這個唯一的兇手。

也正因此，死者家屬已經多次輪番施壓，他們已經失去了耐心，認為警方效率太過低下：這麽清楚明白的謀殺案，還調查來調查去的幹嘛？殺人償命，直接判處罪犯死刑不就行了？

如果審訊繼續沒有什麽結果，苗初秀一方也拿不出什麽有力的證據，那麽，她真的會很快被判處死刑。

心理專家依舊和顏悅色：“小苗，自證清白，對你來說，已經是唯一的選擇了……”

苗初秀輕輕地：“如果我無法自證清白，是不是就只有死路一條？”

眾人紛紛避開她的目光。

小姑娘眼裏的絕望黯然，真令人不忍直視。

尤其，她按在心口上對上帝起誓的那只手，自始至終都沒有移開過。

我向上帝起誓，我從未殺人。

可是，沒有人相信！

好一會兒，心理專家才幹咳一聲，聲音更加和善了：“小苗，我們都認為，這件事情一定有蹊蹺。如果你能把其中的關鍵環節告訴我們，法律一定會盡力還你清白……”

被關了這麽久，再蠢的人也知道，死刑，基本上已經沒什麽懸念了。

絕望太久，她反而清醒得出奇，腦子裏，慢慢有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她想起一句不知道從哪裏看來的話：當社會將你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不要忘了，你身後還有一條路，那就是犯罪！記住，這並不可恥！

我沒有殺人！

我不該死。

我絕對不能枉死。

我必須自證清白。

可要自證清白，目前，就只有唯一的一種辦法了。

她捏著“小松鼠”，慢慢地站了起來。

幾雙目光盯牢了她。

她搖搖頭，神情十分黯然：“對不起……我真的沒有殺人……所以，我絕對不能被判死刑，也不想再呆在牢房裏了……”

兩名警察頓覺不妙，正要出手，已經遲了一步，只見那女孩舉起手裏的小松鼠，對準他們，嘴裏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

撲通兩聲，他們觸電般的倒了下去。

心理專家大驚失色，可是，他也來不及發聲了，眼前白光一閃，往後就倒。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小王呆若木雞，好一會兒才顫聲道：“小苗……小苗……你……”

苗初秀手一揚，小松鼠對準他，稍一猶豫，“小王，我真的沒有殺人。我必須要自證清白。可是，呆在監獄裏，絕對不行……”

她瞄到做筆錄的本子，順手抓過簽字筆，刷刷地在上面寫了幾個大字：我一定要自證清白！

寫完，丟下筆。

小王在她身後咕咚一聲倒下，她暗道一句“對不起”，轉身就跑。

苗初秀拿著小松鼠，一路狂奔，直到奔出警局，奔到大街上。

她慌不擇路鉆進了一條巷子，一口氣又繞出去三條街，終於停下腳步時，她才發現自己迷路了。

沒有手機，身無分文，除了一只“小松鼠”，一無所有。

她悄然躲在一顆行道樹的背後，倉皇得就像是一只下水道裏鉆出來的老鼠。

天，一點一點地黑下來。

她不知道，此刻，這個城市正如何布下了天羅地網通緝自己，也不敢去想。

她只是口渴。

環顧四周，看到一個公廁，她悄然溜進去，在洗手間猛喝了一通自來水，瞥到垃圾筐旁邊有一個黑色塑料袋，裏面有兩件臟兮兮的黃馬褂。她翻了一件穿在身上，低頭又溜了出去。

夜，漸漸深了。

一彎孤月冷冷掛在天空。

苗初秀再次迷路了。

她在冷風中緊了緊身上的黃馬褂，轉眼，看到一片黑漆漆的小樹林——林中，若隱若現的哭泣聲，慢慢飄來，可仔細一聽，只是陰風陣陣。

她心裏一震，停下腳步。

居然又來到了這片小樹林。

哭聲，若有若無地繼續飄來。

這一次，她聽得十分清楚。

竟然真的是哭泣聲。

她大著膽子，上前一步。

月色下，匍匐在地的少女，慘白得不成樣子。

她一眼便認出來，正是那個被歹徒侵害之後，又被歹徒的家屬剜瞎了雙目的少女。

雙重絕殺，少女整個人徹底被毀掉了。

除了哭泣，別無它法。

就連歹徒也逮不到。

久而久之，她的父母也放棄了她，左鄰右裏更是明裏暗裏嘲笑她掃把星，倒黴鬼，自己不檢點什麽的……被毀掉的少女，便每個月明之夜都來這裏，企圖找到當初殘害自己的歹徒。

苗初秀靈魂出竅的時候，看到過的所有性侵事件裏，印象最深的便是這個少女，尤其，再次見到她，又是自己因為“未遂”侵害被冤枉而越獄的時候，如何不百感交集？

盡管自身難保，她還是往前一步，蹲下去。

那瞎眼的少女忽然跳起來，手裏一柄雪白的菜刀。

苗初秀蒼茫躲開，低聲道：“我不是害你的人……別怕……”

少女嗷嗷的就像一匹重傷的狼，再次揮舞著菜刀砍過來。

苗初秀再次閃開。

少女重重地撲倒在地，菜刀也甩出去老遠，只撲在地上喘粗氣。

月光，把她殘破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短短幾個月時間，她清秀的面容也徹底成了過去。

她蓬頭垢面，鼻青臉腫，瞎了的雙目長滿了疥瘡。

她絕望得像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嘶吼聲都有氣無力：“害我的人……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

她其實早已沒有分辨兇徒的能力，只是徒勞無功地最後一搏。

苗初秀雙足發軟，呆呆地站著一動不動。

實在是太可怕了。

這一刻，她簡直忘記了自己“越獄犯”的絕境，而是在想：如果當初我不能殺掉害我的黃毛，我會怎樣？

如果我沒有殺掉黃毛的能力，我會怎樣？

甚至，如果我沒有擊暈楊教授等三人的力量，我會怎樣？

她看著瞎眼的少女，渾身戰栗。

相比之下，牢獄之災都沒那麽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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