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定！別緊張，馬上拉開推拉門出去……”

她哆嗦的手按在推拉門上，不知怎地，這門就像被鎖住了似的，怎麽都拉不開。

陌生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了。

就像黑夜中傳來的死亡通告。

歹徒已經從隔壁爬過來了。

鏡中，清晰地反射了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就像從天而降的惡魔。

“快點，不要猶豫……”

她拼命拉門，偏偏這時候，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鈴聲就像催魂一般響徹了整個屋子：“……大SB三秀來電，大SB三秀來電……”

手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窗玻璃上，蝙蝠一般趴著的歹徒，伸出了毛茸茸的大手，迅捷拉開了窗閂，一躍而入。

初秀屏住了呼吸，毛骨悚然地站著，只眼睜睜地看著那只大手，一把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快窒息的時候，她看到他一頭長長的黃毛，就像一只饑餓的鬣狗。

……

苗初秀感覺自己的身子變得輕飄飄的，一直往上懸浮，從單人床到天花板，然後，飛出大開的窗戶，翺翔到了天空。

腳下，有無數的驚呼，吶喊，好像有許多人跑出來了，他們大聲嚷嚷，驚恐吶喊，可是，她什麽都看不清楚。

她甚至無法湊個熱鬧，因為，她無法控制自己飄飛的身子。

鳥一般飛翔，是無數人類的夢想，但現在，她好像習以為常。

她不知道自己飛了多久，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在郊外的一條小道上了。

她站在一棵小樹的頂端，就像一籠煙霧。

又大又圓的月亮高高掛在天上，將城鄉結合部的水泥路照得慘白慘白的。

路邊小樹林裏，有壓抑的哀嚎聲，就像一條瀕死的魚。

有悄悄的說話聲傳來。

“你確定她還在這裏嗎？”

“確定。她受了傷……她跑不遠，一定就在這附近……”

“你們怎麽能這麽粗心大意？這事情要是傳出去，你們就完蛋了……”

“我……我們當時都喝醉了，忘乎所以，我沒想到，真的沒想到……”

議論聲，停止了。

搜索者的腳步停了下來。

月光，照亮了灌木叢後面，那瀕死之魚的哀嚎聲。

那是一個渾身鮮血淋漓的少女，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撕成了掃帚條，蜷縮成一團，抖得就像是快要被凍死的刺猬。

一只手伸出，將她扶起。

“救我……救我……”

那聲音非常溫柔，非常和善：“呵，可憐的小姑娘，你這是怎麽了？”

少女顫抖著，只反覆：“救我……”

“好的，別急。你家在哪裏？”

“前面……前面不遠處就是派出所，求你先送我去派出所吧……或者先幫我打個電話報警……謝謝你……”

“報警？哦，好的……不過，可憐的姑娘，到底出什麽事了？”

“我……我遇到了兩名歹徒……”

“兩名歹徒？你如果見到他們，你還能認出他們來嗎？”

“能，就算他們變成鬼，我也能認出來……”

“啊……”

少女慘叫著捂住了雙眼。

鮮血，從她蒙著眼睛的指縫裏水一般的流出來。

笑聲，還是那麽溫柔，那麽和善：“好了，走吧，她再也不會認出你們了……”

慘淡的月色掛滿了枝頭。

再次倒在血泊中的少女已經不再發出任何的聲音。

苗初秀怒極了。

她的雙足卻被定住，無法動彈。

她拼命用力，想追上去把那個“溫柔和善”聲音的主人認出來——一定要記住這個惡魔的樣子。

可是，她看不見那個人的面孔，只記住了那個聲音。

月亮不見了，天如白晝。

整個城市都在足下。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廣場，熟悉的學校，熟悉的小區……苗初秀很想回到家裏看看。

小區三棟十八樓的那套有四個房間的大房子原本是她父母掙錢買下來的，可是，父母車禍去世，沒有留下任何遺囑，於是，爺爺便強行做主將這房子分配給了她的小叔叔。

至於父母的存款，爺爺則自己拿了。

身無分文的苗初秀，只能暫時棲身在陽臺房。

爺爺說：今後你便要靠小叔叔一家養了，他們供你住，供你吃，供你讀書，你得感激他們，凡事聽他們的話，以後掙錢了要好好孝敬他們。

可現在，她不關心房子，她只關心那輛車子——那是她唯一完整擁有的財產。

當初她媽媽不知出於什麽考慮，把那輛新買的車子寫了女兒的名字，也成了小叔叔奪不去的唯一財產。

可現在，這輛車也被小叔叔一家開去了火葬場。

她很生氣，她得把這輛車要回來。

可是，她分不清火葬場的方向。

模模糊糊的白霧裏，她看到嗷嗷叫的流浪狗、流浪貓，還有一些躲在暗處哭泣的女孩。

她很狐疑：為什麽這麽多女孩在哭泣？

她悄然位移過去。

居然是自己家裏的大客廳。

客廳裏，坐了一屋子的人。

客廳的陽臺開著，能清晰地看到那扇已經被徹底砸破的窗子。

窗玻璃上，血痕未幹。

陽臺上，一大片早已幹涸的人形血痕。

大白天，屋子裏也陰氣森森。

幾個人都站著。

他們不敢坐下。

他們甚至覺得這間原本價值數百萬的黃金地段的學區房忽然沒什麽吸引力了。

初秀悄然站在門口，好奇地看著那幾個各懷鬼胎之人。

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本房產證和土地使用證。

證件上，是原來房主夫妻的名字。

最先開口的是小嬸嬸。

“那丫頭死在這屋子裏，太不吉利了，要不，我們把這房子賣了重新買新的吧？”

小叔叔：“現在哪裏賣得出去？大家都知道這裏發生了兇殺案，誰肯買？而且，現在也沒法賣，必須等拿到她的死亡通知書。”

“就算拿到死亡通知書也沒法賣，死丫頭的外婆還活著，她也是遺產繼承人之一，她不肯簽字，我們就賣不了。”

“既然沒法賣，我們幹脆還是繼續住在這裏算了，總不能天天去住旅館吧，再說，租房也貴……”

“可是，我老覺得瘆得慌……”

自從兇殺案發生之後，他們就不敢在這裏過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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