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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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慢慢搖下,方靳坐在車裏轉過臉來看向我,月光灑進車裏,他坐在駕駛座上,手指在月光下顯得溫潤修長,但這種溫潤的光澤卻絕對不會給人溫暖的感覺,就像他的臉,華貴而冰冷,他永遠都像高高在上的神祗,冷漠疏離。

“上車。”他說道,語氣有點怪異。

我站在車外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了笑。曾經有那麽一瞬,在我看見他的臉的時候,我以為他發現了我的真實身份。可是,他只是坐在車裏,把臉轉過來看我。然後,我就明白了。

方靳其實不能確定什麽,但是他又有所懷疑。所以他今天自己坐在駕駛座上,車裏沒有司機、沒有保鏢,卻還是保持著一種疏離。說話的語氣帶著半命令式,但又缺少我前段時間遇見他的那幾次,他對我的殘暴和冷酷。

我笑了起來,發現他糾結的不比我少,於是立刻獲得了一種變態的心理平衡感。

方靳見我站在原地不動,好看的眉頭皺了皺,轉過臉來用他那與生俱來的冷淡美麗的眼睛看著我,卻一句話也不說。

我仍舊站著不動,不過也不想和他玩啞戰,於是說道:“方先生,我記得前段時間我和你有兩次遭遇戰是在車裏,第一回你的保鏢打碎了窗玻璃,把我從車裏拖出來。第二回還是你的保鏢,從背後把我打暈裝進了你的車裏。今天晚上你莫名其妙的來我家樓下,還讓我上車。你覺得如果你是我,你會上去麽?”

方靳坐在車裏,仍然保持著轉臉看我的姿勢,目光鎖在我臉上端詳了一會兒,有些嘲諷地說道:“我不是你。但如果你是韓婷婷,就算我綁架你,你也會很樂意的到車裏來的。以前你不就是處心積慮的要接近我麽?”

“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方先生你已經被我睡過了。你應該理解小孩子哭鬧著要玩具的心理吧?得不到的時候死命地想要得到,得到了以後很快就會覺得沒意思了。”這話原本我只是想在心裏想想,可是也不知道怎麽就忍不住說了出來。等我說出來以後我才發現,我對方靳出軌的事還是不能釋懷,否則我不會潛意識裏想拿這種話擠兌他。

方靳的臉果然在月光下泛起了青色,我瞟了瞟四周,樓下很安靜,只有方靳的車停在這裏。我的感覺裏這裏就像恐怖片現場,清冷的月光下,一輛豪華的黑色轎車裏坐著一個高貴冷酷的男人,男人臉色青黑,看著車外站著的女人,突然張開嘴,露出兩顆吸血鬼一樣的獠牙……

我內心把自己一頓猛抽,然後言歸正傳,“方先生不是說不會讓我好過麽?您雖然已經跟我索賠了違約金,可是我不認為您會就這麽放過我。所以我最近正忐忑著呢,不知道您老下一回又出什麽招兒。今晚您還叫我上車,您說我敢上麽?”

方靳的臉色沒一點緩和,他冷颼颼的眼盯著我,“韓婷婷,你比以前變了很多。”

我一聽這話差點把剛才抽自己那頓再還給方靳,我心說那不是廢話嘛!看出我變了很多的人多了去了,您老剛發現啊?按理說,您應該是第一個發現的人才對吧?怎麽說咱們也夫妻了那麽多年啊!

我很不爽,連帶著語氣也不怎麽好,吊兒郎當地翻了翻白眼,哼道:“那是啊,您出個車禍在鬼門關徘徊一圈兒試試看!說不定您對人生的升華比我還多。”

“是麽?”方靳似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我就看見他從副駕駛的座位上拿了疊東西,從車窗遞給了我,“因為出了車禍,行為也變得不合常理,所有的銀行賬戶全部都重新辦理了?”

晚上光線不好,雖然我站的不遠處有路燈,但是依舊看不清方靳遞來的那一疊紙上的內容。我接到手中的時候,只是咋了咋舌,這東西還挺厚!

“方總裁,我不過就是個普通小市民,換個銀行賬戶還違法了?”我拿著那疊紙,擡眼看了眼方靳。這倒是像他的作風,手上有證據和籌碼的時候才會跟人談判,即使談判的過程中可能出現一些預料之外的因素,他也習慣把這些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力求不會脫離他的控制。這一點,方靳和向晟不一樣,他永遠不會只憑直覺就橫沖直撞。

這倒是讓我有了點興趣,我倒想看看他掌握了什麽。

“換賬戶不奇怪,奇怪的是你怎麽解釋你之前賬戶上的錢分文未動的事?”方靳盯著我,“我曾經付給你的那筆錢,你一分未動。”

我聽了這話一楞,心裏某塊地方很不舒服。這算什麽事?他還給過韓婷婷錢?我心裏不可遏止的湧起憤怒和陣陣悲涼,幾乎將我淹沒。就算今晚的戲讓我突然發現我們是多麽的不合適,可是我們畢竟是愛過的。我始終不想相信現在在我眼前男人,曾經在和我的婚姻之外,用錢砸過另外一個女人。我發誓,這一刻我真的有連同這輛豪華的轎車和裏面的人一起踹爛的沖動。

但是我忍住了。我還記得幾個月前我睜開眼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我告訴過自己,死過一次,就什麽都挺得住。

我忍住了沒爆發,甚至還慢慢笑了起來。

也正是因為我把這股怨氣咽了下去,我才慢慢開始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方靳說他給過韓婷婷一筆錢,這件事有可能是真的。但是,也有可能根本就子虛烏有。

這不能怪我亂想,前兩天我剛吃過這種虧。包子那貨說韓婷婷會開游艇,結果她根本就不會,我被他詐了個正著,然後就暴露了。

雖然我現在想開了些,也不是那麽在乎方靳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份,可是我在乎他是怎麽知道的。我這人就是龜毛,就是愛在一些有的沒的的地方鉆牛角尖。如果今晚是我告訴他我就是葉媚,或者他有鐵證證明我的身份,那我無所謂爽不爽。但是如果我是因為自己笨,跳進了他準備的坑裏而被他詐了出來,那我就會很不爽了。在婚姻這件事情裏,我已經輸給他了,這件事我絕對不能輸!

我懷疑方靳的這句話是有根據的,因為我了解他的性格。他如果現在的目的是要羞辱我,那他提出錢的事就十有八九是真的,可是問題就出在他懷疑我身份的時候跟我提這個。假如他因為我這段日子的性格改變和劇本的事,懷疑我不是韓婷婷而是葉媚,那他這句話無異於給自己找麻煩。就算他證實了我的身份,我也會因為他做的這些事跟他徹底決裂。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推測就冒這種就算是贏了也對自己沒多大好處的險,這不像方靳的行事風格。

我開始慶幸自己剛才沒被情緒左右,在笑著面對方靳的時間裏,我的腦子快速地轉著,越發覺得我的猜測很對。

於是,我冒了個險。

“方總裁,你真是越來越有幽默感了。”我哼笑一聲,用鼻孔對著他冷酷俊美的臉,“您老人家什麽時候看我這麽順眼了?給我錢?給了多少?是不是不多不少剛好二百五十萬,正好夠抵我要付給您的違約金,然後咱們就兩清了?!”

我把這話說出口的時候,心裏的勝算就更大了些。按照方靳的手段,就算他會給韓婷婷一筆錢,也一定是在她生下孩子後。可是我肚子現在平坦著呢,家裏也沒多個小鬼頭,這說明那孩子沒了。雖然這麽說有點對不起那無辜的孩子,但是謝天謝地,我不用養自己的丈夫和情人生的孩子,不然的話,我的人生就真的糾結成一團亂麻,想解也解不開了。

事實證明,我賭對了。當我看見方靳淡淡皺起的眉頭時,心裏也說不上來什麽感覺,更談不上有慶幸勝利的心情。

但是方靳卻還沒完,他顯然不是會認輸的人,但是我沒上當這件事似乎讓他有些傷感,因為這樣就證明我是韓婷婷的幾率大一些。所以他眼裏有些失望、悵然和痛苦,但這些只是一瞬,他的臉上又只剩下冷淡疏離。

方靳抿了抿他好看的唇,我看見他的指節握了握,然後他的眼神又落到我拿著的那堆紙上。我感覺他好像又燃起了希望。

“你怎麽解釋電話號碼也換了事?別跟我說換號碼不犯法,你最好找個亮堂的地方看看那些話單。我在裏面找到了葉歸的電話,雖然只通過一次話,可是你為什麽會和他通電話?”

我想起我爸住院那天早晨,葉歸是給我打過電話。

“還有,那些資料底下的一部分是你最近兩天和向晟的照片,我很好奇,向晟竟然會和你走這麽近。”

我趕緊翻了一眼那疊紙,雖然看不清楚,但是最底下幾頁確實是照片,看那些樣子似乎很像是跟拍的。我心想難不成是那些記者拍到的照片,沒登到雜志上結果被方靳給弄到手了?

我邊思忖邊擡眼哼笑了一聲,“方總裁,我離開公司沒多久,您就又擴大經營範圍了?難不成方氏的下一步進軍方向是私家偵探業?那我今天可真算是碰上獨家了。明天我找家雜志社,把這消息爆料出去,一定大賺!說不定那些雜志社還能看在我給他們一個這麽大的獨家的份兒上,往後對我手下留情。”

我邊說邊拍了拍手裏的那疊資料紙,笑著說道:“再說了,我跟向總走得近怎麽了?姑娘我就算前科不佳,好歹也是二十幾歲青春年華,難不成還不能吸引幾個成功男士?您不會因為咱們倆在床上交流過了,就對我產生了一種森森的愛和變態的占有欲吧?”

我拉拉雜雜地說了一大堆,方靳只是看著我,眼裏越發閃爍,“我真的覺得,你不是韓婷婷。你是、你是……不,不對!你的臉明明……”方靳搖了搖頭,我很少看見他有這麽人神交戰的時候,他大概內心糾結了好一會兒,然後擡眼望向我,“你到底是誰?”

他望著我的眼竟然有些渴求,想知道答案卻又有些退縮,我驚嘆著這可真是百年難得見上一次的奇景。那個商場上叱咤風雲冷面閻羅的男人,竟然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慢慢笑了起來,盡管我覺得我笑得一定不怎麽好看,但是我還是盡量維持著風度,慢慢俯□去湊近車窗,打算給他一個燦爛的微笑,然後把胡適先生的八字箴言當做今晚對他說的晚安——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可是,這話我還沒說出來,包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呼~總算趕在十二點前發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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