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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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跟導演提了一下江瑤暈船的事,建議他把幾場在校園裏晚上的戲份先拍了,白天我帶著江瑤去海上做些適應性的訓練。說這事的時候,向晟也在場,他聽了以後說道:“可以先挑幾場晚上的拍,至於白天,我不建議你們去租旅游線路上的游艇,如果需要游艇,我可以提供。本來是拍那場戲的時候用的,現在用來給江瑤適應一下也可以。劇組的人一起上去,可以避免很多麻煩事。”

我和江瑤一聽都有點驚喜,向晟提供游艇的話那是最好不過了。原本我們倆還在考慮,租了游艇去海上還要防止被跟拍的事,萬一暈船可能會被寫成孕吐,江瑤的娛論風評一直不是很好,經常有八卦雜志爆她和某某投資商陪睡上位,否則她也不會被人叫做“瑤姐”了。

向晟的考慮還是很周到的,我們乘游艇出海那天,劇組的人一起跟著去了,外界以為我們是要拍攝海景,劇組對外宣稱是提前適應一下,以防劇組有的工作人員暈船,並沒有單獨挑出江瑤來說,很容易就把娛論導向了不錯的地方,至少可以預見到明天的報道一定是正面的,可能會說劇組人性化、關愛演員和工作人員等等。

向晟提供游艇是家庭型的,並非那種貴族、巨商舉辦宴會的豪華游艇,倒是挺符合男主角帶著女主角單獨出海的游艇尺度。但是這種尺度小些的似乎更戳中江瑤的死穴,她一上船就撫著欄桿不肯動了,盡管劇組的工作人員已經先讓她吃了暈船藥,她在出海二十分鐘還是開始臉色發白。

“感覺怎麽樣?別太逞強,今天是第一天,你要是覺得不舒服就去那邊椅子上坐坐。我去跟向總說一聲,讓他再開慢一點。”

雖然我跟江瑤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她的性子我也算有些了解。她其實骨子裏是個很要強的人,什麽都要爭個好。像這種事情,她是寧可站著吐死,也絕對不會在躺在椅子上打蔫兒的。

果然,江瑤白著臉色搖了搖頭,拍了拍胸口,說道:“我站著就行。我就不信,我江瑤還有死穴?今天我就跟它杠上了!你別再讓向總開慢了,他已經開得很慢了。你可以讓他飆起來,給我一次吃劑猛藥,最好今天直接暈死在船上。那樣說不定明天我再上船就會發現奇跡般地不暈了!你說怎麽樣?”

“好主意!”我立刻附和她,很讚同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過,我有個更好的主意,你要不要聽聽?”

“什麽?”江瑤果然被我的話吸引了,我幾乎看見她慘白的臉色上忽然泛起了紅光。

“我把你一巴掌拍到海裏,你看怎麽樣?也省得你暈死在船上了,直接下水,藥到病除!”我在江瑤紅光滿面目露生機的時候沖她燦爛地笑了笑,然後拍在她肩膀上的爪子使了使勁兒,作勢要把她推到海裏。

她立馬尖叫了起來,我終於在這妞兒臉上看見了屬於女人的那種緊張兮兮、膽小的模樣。我心情大爽,如果不是江瑤現在暈著船,腳下發軟,我豪不懷疑她會用她那漂亮的指甲戳上我的脖子。

“你想謀殺我就直說!”

“那也比你自虐強,想暈死在船上,不如直接下海喝水去!”我白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就走,“在這兒等著,我去拿杯熱水給你。”

話雖這麽說,我卻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劇務,自己上了游艇的操作室。

向晟今天沒穿西裝,一身休閑的打扮,袖子綰著,望著遠方海平面,眼神專註。上午明媚的陽光射進來,打在他麥色的臉頰上,溫暖醇厚。

我有點楞神,反應過來的時候向晟已經轉頭看了過來。他一見是我進來,臉上那種放松的神情立刻皺了起來,我發現以前他還能對我惡聲惡氣或者不理不睬,但是自從那天晚上我送他回去起,這幾天在劇組裏他看見我,多少都有些尷尬。

我和他黑漆漆的眼珠對視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我先打破了沈默,“呃,向總,把船停下來吧。江瑤暈船有點嚴重,我看今天海上有點風,只是讓船在海上漂著,估計都夠她受的了。拍攝那天也是要把船停下來的,今天的浪如果她能挨過去,拍攝那天找個天氣晴朗的日子,應該問題不大。不過,依我看江瑤的情況,不是一兩天能搞定的,我們最好做好長期作戰的打算。”

向晟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他似乎很不想看我的臉,眼睛一直看著別的地方,聽完我的話便隨手操作了兩下,游艇就慢慢停下了。

我在一旁看得直想笑,他越是避著我,我心裏的惡劣因子鼓動得越快。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大學時候養成的習慣真的是很難改,只要這包子在我眼前,不逗逗他,我就渾身難受。只不過,今天算他運氣好,江瑤不舒服,我沒時間逗他玩。

於是,我忍了又忍,最終決定出去再看看江瑤的情況。

向晟卻在這時候叫住了我,我回過頭去,聽他說道:“我出去看著,你先在這裏面看著。”

我雖然有點意外,卻也覺得沒什麽,反正這船已經停了,應該不需要操作,於是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向晟走了出去,我在船室裏等了有十來分鐘,忽然聽見外頭有急匆匆的腳步聲。我出去一看,來的人不是向晟,而是劇組的一個工作人員小劉,她氣喘籲籲,臉色有點白,呼哧呼哧地說道:“Amy姐!江瑤姐吐得厲害,剛才暈倒了!總經理正在幫忙急救,他讓你把船開回港口!”

“什麽?!”我已經不知道我在驚訝什麽了。我知道暈車或者暈船嚴重的人可能會有頭暈、嘔吐、體溫和血壓下降甚至可能暈倒的情況,可是我從來就沒想到江瑤會是屬於很嚴重的類型。更讓我有點腦袋當機的是,向晟竟然讓我把這游艇開回去?

我哪會開這奢華的東西!他是因為江瑤暈倒一時情急忘了我不會開游艇的事,還是……還是說韓婷婷會開這東西?

這些想法不過是在我腦中快速地一掠而過,我擔心江瑤的情況,也沒跟那劇務說什麽,直接就跑出了船室。遠遠的就看見一堆人圍在江瑤身邊,她正橫躺在甲板上。

我擠進人堆裏,看見向晟的外套正蓋在江瑤身上,舒卓航也把外套脫了下來,給江瑤蓋了上去。向晟發現我來了,皺眉說道:“讓你把游艇開回去,你來湊什麽熱鬧!快去!”

我郁悶地無以言表,聽向晟這貨的語氣,貌似韓婷婷真的會開游艇。我頓時在心底把韓婷婷腹誹了個百八十遍,這女人在這些方面就不能不行!

我皺著眉,腦子裏快速運轉著,說道:“不行,我還是在這裏看著阿瑤吧,麻煩向總你去開游艇了。”

向晟皺著眉蹲在地上看了我一會兒,然後站起了身。陽光透過周圍人的空隙照在他的臉上,漆黑深遂的眼底似乎有一抹光亮。我也不知這是陽光照射的關系還是我的錯覺,總之我見他站起來,趕緊就蹲到了江瑤身邊。她臉色很白,眼睛緊緊地閉著,我心裏有些著急,盡管如此,我仍然能感覺到後背上被一道深鎖的視線灼著。

“你不會忘了怎麽開了吧?”向晟的語氣似乎有些思索,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也對,畢竟是幾年前的事了。就算是方靳教的你,幾年沒開,忘了也正常……”

我幫江瑤掖衣服的手突然就僵了僵,我從來都不知道方靳還教過韓婷婷開游艇,什麽時候的事?

我心思有些亂,但是看見江瑤就在地上躺著,不由生出些煩躁來,轉頭說道:“忘了就忘了!有什麽大不了的!救人要緊!快去開船吧!”

這話一出口,我才發覺語氣重了,周圍的劇組人員都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我,眾人看看我,又瞄瞄向晟,像是在確定大制片被我吼了有沒有生氣。我也覺得有些愧疚,畢竟向晟也沒什麽錯。

我眼神四下裏看了看,深吸了幾口氣,讓吹過的海風幫自己清醒了一下頭腦,這才歉意地望向向晟,我以為會對上一雙慍怒深邃的眼睛,結果卻看見向晟眼裏有一抹奇光,我心裏奇異的咯噔一聲,還沒想明白,他就轉身往船室走了。

接下來大家都忙活著照顧江瑤,我也沒功夫細想,大約半個小時後,游艇開到了港口。為了不引起太大的波折,江瑤的經紀人開著劇組的車把她送到了醫院,我也跟在車上。而向晟則和導演帶著劇組的人先回去。

到了市中心的醫院,醫生給江瑤量了血壓,打了吊針,我和她的經紀人就在病房裏陪著,過了一會兒,江瑤的經紀人就接了個電話,之後說道:“韓編,公司裏有點事,我先回去一趟,麻煩你在這兒守著阿瑤,我處理完事情就回來。”

我趕緊點了頭。

江瑤的經紀人走後,病房裏立刻安靜了下來。江瑤在病床上睡得安穩,跟平時活蹦亂跳的樣子差別好大。我嘆了口氣,開始琢磨著待會兒打完吊針,問問醫生有什麽防治暈船的辦法。江瑤既然暈船的癥狀這麽嚴重,自然不能再讓她像今天這樣直接上游艇了。

正想著這個事兒,病房的門就被敲響了。

我走過去開門,楞了一楞。

“小歸?”我有點驚奇,這小子是心臟外科的,怎麽跑到這病房來了?

“我剛剛接到向大哥的電話,他說劇組有個女演員暈船暈得厲害,讓我來跟經紀人說說改善暈船的法子。正好我負責的病房不忙,就過來了。我沒想到……姐你也在……”葉歸的聲音很小,他說著話還探頭往病房裏看了看,然後有點奇怪,笑問,“怎麽就你一個人?難不成你為了賺錢,兼職做經紀人了?”

要不是不想吵著江瑤,我指定一巴掌拍過去,沒好氣地說道:“你想什麽呢!阿瑤的經紀人剛好有事,回公司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心裏不知道為什麽有種奇怪的感覺,可是一時又理不出頭緒來。我擔心葉歸離開工作崗位太久不好,心想著反正也要問醫生,那就趕緊問完了這小子,讓他趕緊回去。

於是我把葉歸讓進病房,讓他看了看江瑤的情況,並把今天江瑤在船上的大致反應跟他說了。他聽後把我拉到了病房裏獨立出來的洗手間,關上了門,這才小聲說道:“按照醫學上講,暈船主要是因為人體前庭平衡器官受到異常刺激而產生的植物性神經反應的癥狀和體征,由於腦部在環境中受到……”

“請使用白話。”我咬著牙打斷他,覺得這小子今天真的很欠揍,他百分百是故意的!

果然,葉歸笑了起來,推了推他的金絲眼鏡。我咬牙切齒,壓低聲音,“你非得在你姐面前賣弄麽?”

“不賣弄一下,姐你怎麽能知道你弟弟有多少才學?”葉歸笑著低下眼去,聲音慢慢沈了,“剛知道姐出事的時候,我不知道有多後悔沒讓你看見我學有所成的樣子……”

我眼睛突然就熱了,過了一會兒,說道:“行了,知道你小子的孝心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阿瑤暈船的情況要怎麽緩解?”如果實在不行,我只好改改劇本了……

葉歸笑了笑,再擡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又恢覆了以往溫和的笑意,說道:“簡單來說,就是先做些適應性的訓練。比如旋轉椅或者蕩秋千之類,持續訓練可以達到減輕癥狀的作用。這些訓練在飛行員的訓練裏也常用,是比較管用的方法。最後再配合藥物治療的話,應付你們劇組當天的拍攝,應該是沒問題的。”

我一聽竟然這麽簡單,頓時松了口氣,拍了拍葉歸的肩膀,“早知道就早問問你小子了,果然有病找醫生是沒錯的。行了,我知道了。你的任務完成了,趕緊回去吧,翹班太久可不好。”

“嗯。”葉歸點點頭。

我推開洗手間的門,打算把他送到病房門口,看著他回去。

可是,當我打開洗手間的門時,我和葉歸都嚇了一跳,怔楞在了當場。

門外,向晟楞楞地站著,他不可思議地盯著我,胸前起伏著,眼裏似乎有狂潮翻湧。

我心驚肉跳,腦袋一片空白,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就聽向晟開了口。

“你,是不是,應該有話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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