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茂接下來的安排是帶顧清潼去聽鋼琴演奏會。

藝術相關是他們從小的必修科目, 不一定要精通，但必須得會, 但顧清潼好像天生在音樂這塊少根筋, 如果是自己一個人，她肯定不會來，但如果是和沈茂一起, 她也不排斥。

兩人坐在第一排正中的VIP座位上，聽到中途時，沈茂附耳過來, 小聲說要去一趟衛生間。

顧清潼一開始沒有多想, 直到音響裏宣布中場休息，舞臺上燈光暗下來，她若有所覺的回頭, 發現音樂廳裏不知什麽時候忽然空了，接著整個音樂廳燈光全部熄滅, 黑暗中, 一束追光打在舞臺上。

沈茂坐在黑色的三角鋼琴前，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夾在琴上的麥克風，輕聲道：“接下來的曲子，送給和我一起長大的顧清潼小姐。”

隨著他按下第一個音符開始，環繞在大廳四周的LED大屏依次亮起。

最開始是他們出生時印在紙上的小腳印, 旁邊配字“這一天, 我們出生了”；

然後是兩人的百天合照, 女寶寶抓著男寶寶的手放在嘴裏啃，男寶寶癟著嘴要哭不哭——“看過了一百次日出和日落”；

半歲——“一起探索世界”；

然後是一歲, 兩歲, 三歲……照片裏, 兩個瓷娃娃似的小孩，一個穿小婚紗一個穿著小西裝，穿小婚紗的小女孩笑嘻嘻的湊過去吻男孩的臉，小男孩受驚似的瞪大了眼，微抿著唇，小臉蛋微微泛紅，旁邊的配字是“這一天，我們成為彼此最親密的人”；

……

顧清潼的眼淚洶湧而出，她捂著嘴，竭力讓自己不要發出聲音。

沈茂繼續彈奏，屏幕上的照片也在繼續播放，從他們追逐打鬧的童年，來到色調明媚的青春期。

合照逐漸變少，顧清潼的單人照片卻多了起來。

她在舞蹈教室練舞的照片，在操場上回眸一笑，亦或者是坐在教室窗邊看書，或是在升旗臺演講，甚至還有一張她因為偷偷化妝被老師在校門口罰站的照片……

很多顧清潼自己都不記得了，還是看到旁邊的配字才想起來。

直到宋玫去世以後，與二人有關的照片才多了起來，地上相交的影子，偷偷碰在一起的手，保溫杯上的小紙條，同色的圍巾和領結，試卷角落寥寥幾句偷偷話。

再後來，是畢業晚會的合照。

合照上沒有她，也沒有他，配字是“這一天，我得到了她，也失去了她”。

之後的照片又是以顧清潼單人為主，有她po在朋友圈和社交網絡上的，也有學校網站上的，還有她參加活動的照片……

鋼琴曲從《What It Is To Love》開始，由《My Heart Will Go On》步入高潮，最後再由《Forever In Love》收尾。

大屏幕上的照片定格在前些天他們手牽著手在海邊看日出的背影。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徹底落下，沈茂站起身，他不知從哪抱了一捧花，一步步從臺上走下來，追光始終落在他身上。

他仿佛是帶著光向她走來。

沈茂停在顧清潼面前，那光也把她照亮。

隨後整個音樂廳的燈光都亮起來，他認真的看著她，鄭重道：“潼潼，我喜歡你，你願意接受這份遲來七年的告白，讓我做你的男朋友嗎？”

顧清潼眼淚不停地掉，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她覺得自己這幅又哭又笑的模樣一定很狼狽。

她背過身捂住臉，緩了好一會兒才轉身接過花。

顧清潼含著鼻音問：“只是男朋友嗎？”

她還以為他會求婚的。

沈茂笑了：“我以前做的不夠好，總是讓你傷心，但以後，我會努力讓你滿意，讓你開心。告白，戀愛，求婚，這些別的女孩子都有的步驟，你也會有。”

顧清潼抽了抽鼻子：“……好，那就先做男朋友。”

她一手抱著花，一手主動牽起沈茂的手：“男朋友，你的項目都結束了嗎？”

顧清潼頓了頓：“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

她像不好意思，耳朵微微泛紅，轉過身拉著他往外走，沈茂主動跟上。

兩人回了顧清潼下榻的酒店。

進了房間，顧清潼讓沈茂先在客廳裏等著，自己回了房間。她先去化妝間照了照鏡子，確定自己沒有因為暈妝變成妖怪後松了口氣。

她又對著鏡子補了補妝，這才去床頭保險櫃拿了準備好的禮物出門。

開門前，顧清潼摸了摸衣服口袋裏沈茂為她求來的平安福，深吸了口氣，拉開門出來。

顧清潼一早讓人布置了房間，準備了冰桶和紅酒。

這會兒，沈茂正在吧臺邊給兩人倒酒，見她出來，沖她露出一個笑。

顧清潼走上前，把一個首飾盒遞給他示意他打開，沈茂笑著接過，打開首飾盒，待看清裏面裝著什麽時，微微楞了下，擡頭看顧清潼。

顧清潼輕輕抿了下唇：“這是，那年在國外你給我準備的禮物，我把它找回來了。”

“沈茂。”顧清潼擡頭看他，眼睛微微酸澀，“我把它找回來了。”

她以前總是有很多的不滿，很多的怨氣，似乎無論他怎麽做她都沒有辦法滿意。

她的心好像是一個貪婪的、永遠也無法滿足的黑洞。

一直在不停地，不停地吞噬著周圍一切的能量，想要把一切，包括她自己都毀掉。

可是現在，那個黑洞好像消失了，連同種種的躁動和不滿一起。

她不再有一種強烈的，被剝奪的痛苦。她感覺到滿足，甚至想要分給他一點什麽。

“我把它找回來了。對不起，我以前做了很多很不好的事，也說了很多讓你傷心的話，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想讓你傷心的……”

顧清潼的聲音帶上點顫音：“我其實很珍惜你的心意的，我把它找回來了，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沈茂喉結滾了滾，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我沒有生你的氣。”沈茂把臉埋在她發間，“我只是氣我自己，太沖動，太幼稚，沒有好好的去了解過你就先入為主的把你想的很壞……”

明明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們還有婚約，他理應是那個她最親密，也是最了解她的人。

他應該早早的帶她去看醫生。

像她小時候安慰他那樣，主動陪在她身邊，告訴她，顧嶼生對你不好你還有我，我會永遠無條件的愛你，而不是讓她每天戰戰兢兢的生活在顧嶼生的陰影和害怕被拋棄的恐懼裏一無所知。

他甚至還在那樣的時候給了她致命一擊……

顧清潼感覺到有滾燙的水滴落在脖子上，她微微一頓，想要擡頭，沈茂卻不肯，把她的腦袋按進懷裏，死死的抱住她。

顧清潼摟住他的背，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和稍顯紊亂的呼吸，安靜的待在他懷裏，感受著這種緊緊相擁帶來的滿足。

隔了許久，沈茂松開手，他的眼尾微微泛紅，除此之外，再看不出別的痕跡。

他拿起首飾盒中的項鏈：“給你戴上？”

顧清潼含著鼻音嗯了聲，她撥開長發，微微垂頭，沈茂傾身，將小小的環扣鎖住，看向顧清潼放在一邊的另一個盒子。

沈茂：“我看你一起拿出來的，那是什麽？”

顧清潼抱過禮品盒，在交到他手上的那一瞬間，她微微頓了下才松開手。

“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你回去再拆。”顧清潼輕咬了下唇，聲音含著顫，“沈茂，你一定要好好珍惜，這次再……就沒有了……”

原本輕飄飄的禮盒，一瞬間仿佛重若千鈞。

沈茂多少猜出來她送了些什麽，她把她的心送給了他，這是他這麽多年以來，收到過最最珍貴的禮物。

喉結滾了滾，沈茂把禮盒放在一邊，鄭重地看著她的眼睛：“潼潼，我會好好珍惜，沒有下一次了，不會再讓你傷心了。”

顧清潼輕輕嗯了聲。

兩人都沒再說話，沈默中，空氣似乎變得粘稠起來，吧臺附近的燈光也開始暧昧。

一片古怪的靜謐中，沈茂放在吧臺上的手先動了動。

他緩緩挪過去，輕輕碰了碰顧清潼的指尖，她微微蜷縮了下，沒躲，他便將掌心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

顧清潼擡眼看他，沈茂湊過來，輕輕碰了下她的唇，一觸即離。

他看著她的眼睛，嗓音暗啞：“現在是男朋友了，給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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