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九點, 顧清潼在陽光中睜眼，下意識地擡手在眼前擋了擋, 手腕上的鉆石在眼前折射出耀眼的火彩。

顧清潼看著失而覆得的手鏈, 緩緩握緊了手，她從床上起身，推開門, 明亮的晨光灑滿了整個房間，微涼的風吹過，餐桌上的鮮花猶帶露水。

沈茂將早餐在餐桌上面擺好, 轉身見她站在門口, 問：“起來了。”

顧清潼楞楞地看著他，整個人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沈茂走上前，摸了摸她的額頭：“沒燒。”

顧清潼沒吭聲。

沈茂又拉起她的手：“手鏈找回來了, 看到了嗎？”

顧清潼“嗯”了聲。

沈茂看著她不同以往的別別扭扭地小模樣，低下頭想要親親她, 顧清潼別過臉, 小聲道：“不想給你親。”

頓了頓，又沒什麽底氣地補了句：“我還沒刷牙。”

沈茂笑了笑，低頭親了親她的頭發，推著她轉身：“去洗漱吧，吃完飯我陪你去公司。”

顧清潼睫毛微微一顫, 沒再說什麽。

臨出門前, 顧清潼在化妝桌前化妝, 沈茂站在一旁從鏡子裏看她，看著她身上的那點迷茫脆弱隨著妝面的完成而消散一空, 像是戴上了一張面具。

永遠驕縱, 永遠明艷, 永遠春風得意，光彩照人。

沈茂去旁邊的珠寶櫃裏挑了一條項鏈，走到她身後，親自給她戴上。沈茂扶著她的肩，微微彎下腰，親昵貼著她的臉，在鏡中註視著她。

“會怕嗎？”

“我有什麽好怕的。”顧清潼扯了扯唇角。

“那走吧。”沈茂彎了彎唇，“我的公主。”

馬戲團裏被馴養的小象即便長大了也因為幼時被虐待的經歷無法掙脫腳上細細的鎖鏈。

可一旦它成功一次，它就會知道，那束縛著它的東西是多麽的脆弱。

顧清潼和沈茂出門前往公司時，明美集團大樓內還在因前一天的那封匿名帖子而議論紛紛。

“哎，你們看集團昨晚發布的辟謠公告了嗎？”

“什麽時候發的，我昨晚和男朋友約會去了，沒關註，發的什麽？”

“說警方已介入，會調查發布帖子的人，讓大家切勿信謠傳謠什麽的，但是沒有正面回應顧小姐和顧總的關系，大概應該都懂是什麽意思。”

“哇，所以難道顧小姐她真的？那顧總也太慘了吧……”

“而且顧小姐昨天一天沒見人，她手底下人找她都找瘋了，我今天還從人事那聽了一嘴，好像顧小姐手下的項目要換人接管，顧小姐手下那批人全部裁掉……這次有好戲看了。”

“但是顧小姐她未婚夫不是逸寧的總裁嗎？逸寧不同意的話，項目沒法換人吧？”

“逸寧總裁的未婚妻是明美大小姐這個身份，而不是一個野……你們想什麽呢？這次消息一出，逸寧那邊肯定要退婚啊。”

……

幾名員工正在樓梯間討論的熱火朝天，旁邊電梯“叮”一聲抵達，顧清潼率先從裏面出來，沈茂，律師和助理保鏢隨後。

幾名員工聽到聲音回頭一看，頓時一僵。

為首的員工沖顧清潼擠個笑：“顧小姐。”

顧清潼掃了眼她的工牌：“張薇。”頓了頓，扯了扯唇角：“你來公司幾年了？”

張薇不知她想做什麽，但瞥見她身旁站著的沈茂，心中微微一驚。

她謹慎道：“三年了。”

顧清潼“嗯”了聲：“我媽去世八年了，集團裏的老人也走的差不多，你不知道明美是誰創立的也正常，我就不追究了。”

張薇松了口氣，雖然心裏不以為然，但面上還是賠笑道：“多謝顧小姐。”

顧清潼目光掃過一旁安靜的像鵪鶉似的一堆人：“但是這種背後議論說閑話的風氣我很不喜歡，以儆效尤，你自己去人事辦離職手續吧。”

張薇的笑容僵在臉上：“顧小姐……”

不等她靠近顧清潼，沈茂已經上前一步，隔在她和顧清潼之間，亦步亦趨地陪著顧清潼往會議室的方向走，律師和保鏢自後面跟上。

一路上員工們紛紛讓步，目送著一行人進了會議室，才有小聲的議論傳開。

“跟在顧小姐身邊的那個男人好帥！是誰啊？”

“就是顧小姐的未婚夫，逸寧集團的沈總啊，我之前和項目部出去開會的時候見過。”

“顧小姐今天好漂亮啊！又美又颯，像覆仇公主歸來。”

“小說看多了吧你！”

“餵，你們出了美啊帥啊的能不能討論點別的？”一個戴眼鏡的男員工忍不住吐槽，“顧小姐剛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明美不是顧總創立的？”

“這個我知道！明美是顧小姐的母親宋玫女士，也就是顧總的夫人創立的，後來顧總的夫人去世，顧總才接管了集團，所以不管那個帖子是真是假，顧小姐繼承人的身份都不會改變。”

“可是她媽都去世了誒，這麽多年了，顧小姐就算真的想把公司搶回去也沒那麽容易吧？”

“這不是還有沈總嗎？不然沈總今天來幹嘛？顯然是給顧小姐撐腰來了！”

……

而此時的會議室裏，正因為顧清潼沈茂的到來陷入一片靜默。

顧清潼微微笑了笑，在顧嶼生對面的主位上坐下，她微微笑了笑：“各位在討論什麽？”

沒有人吭聲。

顧清潼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尷尬：“不管在討論什麽，都先散會吧，我和顧總有事商量，稍後再重新給大家安排會議時間。”

保鏢們齊刷刷地往會議室兩邊一站。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尷尬的笑道：“顧小姐客氣了。”

說著紛紛收拾東西起身。

顧嶼生一直冷冷地盯著顧清潼，到了這會兒，他不輕不重地把手中的鋼筆往桌子上一拍。

所有人頓時又是一靜。

顧嶼生笑了笑：“潼潼，你這麽大了，胡鬧也該有個分寸，什麽事等會議結束以後再說。”

顧清潼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我這不是想給你留個面子，也不浪費大家的時間嘛，既然你不想要……”

顧清潼微微聳了下肩，沖律師使了個眼色。

律師上前，把擬好的文件放在顧嶼生面前，顧清潼擡了擡下巴：“看看吧，沒問題就把字簽了。”

顧嶼生閉了閉眼，一時沒有吭聲。

旁邊的人也不知是該走還是該留，尷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是誰開口，問了聲：“顧總……”

顧嶼生冷聲道：“滾！”

眾人紛紛馬不停蹄地滾了，沒一會兒，會議室便只剩顧嶼生，顧清潼，沈茂和律師，保鏢關了門守在外面。

顧嶼生也沒看律師擬好的股權轉讓合同，只是冷冷地看著顧清潼。

顧清潼一動不動地迎著他的目光，兩人像是草原上互相較量的獅子。

最後還是顧嶼生先移開目光，他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重新坐下後沖沈茂笑笑：“我和潼潼說話，阿茂先出去吧。”

沈茂沒說話也沒動，目光冷淡地審視著顧嶼生。

顧嶼生臉上的笑容淡了淡，半晌，他輕嘲道：“潼潼，看看你找的男朋友，還沒結婚，就對爸爸這種態度。”

顧清潼一直知道他不要臉，但沒想到他到了這會兒還能扮演“慈父”。

顧清潼感覺有點惡心，終於忍不住露出點厭惡的表情：“演戲演上癮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你的女兒，你現在還裝什麽？”

顧嶼生默了默，好一會兒才道：“不是我。”

他頓了頓，聲音顯得有些陰沈：“這件事我正在查，我想，相比於股權的問題，我們還是先討論討論怎麽處理這件事。”

顧清潼不置可否：“你打算怎麽處理。”

“你應該也不想讓人議論你媽和你外公吧。”顧嶼生頓了頓，沖她微笑，“潼潼，雖然你不是我親生的，但我從小把你養大，一直都拿你當親生女兒看待。”

他微微頓了下：“當然，我承認，在最開始知道真相的時候，我難以接受，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說了很多傷害你的話，但爸爸始終是愛你的。希望你能體諒體諒我被你媽媽背叛和傷害的感受。”

顧清潼微微轉過臉，沒有吭聲。

“我會請人辟謠，說那份鑒定是假的。過兩天有個慈善晚宴，你和爸爸一起出席。對了，你馬上就快過二十五歲生日了，爸爸給你訂了一艘游艇，最近已經建造完成，正在調試，改天爸爸帶你去看看，還有……”

顧嶼生還在滔滔不絕的說著，一如從前的每一次。

顧清潼被他傷害的體無完膚，只想遠離這個人的時候，他也是如此，說我錯了，給予她前所未有的溫柔耐心，說著自己的苦衷和不容易，讓她理解，讓她體諒。

顧清潼總是一次又一次原諒。

直到後來，她意識到，其實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希望她痛苦，然後他再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現。顧嶼生或許是對她有感情，但絕不是父親對女兒，而是主人對所有物。

顧嶼生說了很久很久，等他終於停下來的時候，顧清潼轉頭沖他彎了彎唇角：“雖然不知道是誰曝光了這件事，但是我想，我應該感謝他，不然我還不知道，你原來這麽害怕啊。”

顧嶼生臉色微微變了變，隨後“哈”地笑了聲。

“我有什麽好怕的，我這不都是在替你著想麽，這件事鬧大了，我頂多丟點人，可你呢？”

“我？我和我媽沒什麽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顧清潼笑了笑，“她被人議論你覺得我會在意？至於外公……”

“我媽私生活有問題和外公有什麽關系？你難道指望別人指責外公沒教好女兒替你打抱不平？那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外公一輩子風光霽月青史留名的成就，不會在意這點小小的議論的。”

“至於我……大不了被人在背後罵兩句野種，我又不是沒被罵過。”

顧嶼生冷笑：“是啊，你從小就是小沒良心，只顧你自己，哪管的了別人？你外公真是白疼你了。”

沈茂微微皺了下眉。

顧清潼冷聲道：“你說的對，外公真是白疼你了，他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收養了你這條白養狼，還把女兒嫁給你。現在讓你拿著他老人家的名聲來威脅我。”

顧嶼生似乎沒想到她現在完全不吃他那一套，安靜了許久，才冷聲道：“那你想怎麽樣？”

“給你兩個選項。”顧清潼也不和他廢話，“你把股權轉讓協議簽了，從此退出明美，拿著股份養老，我配合你在媒體面前辟謠，給你留點體面。”

顧嶼生冷笑：“你媽死的時候你才十六七，要不是我，哪來的明美的現在，潼潼，你這個桃子是不是摘得太順手了？”

顧清潼不理他：“你要不是不願意，那就別怪我撕破臉了。”

她說著，把一個U盤放在桌上，輕輕向顧嶼生的方向推了推，微笑：“在它被發到網上前，你可以聽聽，或許會改變主意。”

顧嶼生冷聲：“這是什麽？”

“當然是——”顧清潼微笑，“當年你和方宜嘉的醜事鬧出來，在舅舅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表忠心啊。讓我想想你都說了什麽……”

顧嶼生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當年她才剛十八歲，隨便說點什麽就紅了眼眶，每天都想著法的討他歡心。

他沒想到她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有反抗的心思了。

顧清潼已經學著他的語氣說道：“明美是潼潼的，我就是幫她看著。不管我和阿玫之間發生過什麽，我始終是宋家人……”

“你閉嘴！”顧嶼生氣急敗壞地打斷，“你以為你這樣做了你舅舅……”

“你以為舅舅真的能管得了我嗎？”顧清潼打斷，“或者說，你覺得你的那些小心思舅舅們都不知道嗎？你覺得錄音是誰給我的？”

顧嶼生不說話，臉色陰沈地盯著她。

顧清潼站起身：“反正我不怕丟人，你想不想要體面看你自己，當然，你要覺得舅舅會幫你你也可以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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