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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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的鄉村, 鄰裏炊煙裊裊,中央的一戶人家卻緊閉院門。

年輕的夫人手捧著藥碗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榻上坐著一位白胡老者, 正一手捋胡子, 一手給床幔裏面的小人兒診脈。

婦人憂心忡忡的望著, 是不是看向屋門口並肩站立的兩個男子。

大夫診脈良久, 最後長長嘆了口氣,他收回手, 站起身來。

婦人見狀也連忙撂下藥碗,她目光緊緊追隨著大夫:“您看如何?什麽才能醒啊?”

大夫看了眼婦人,走到櫃子旁, 拿起上面的藥箱背到肩上, 搖著頭向屋門處走:“老夫也無法了,能試的法子都試了, 該吃的藥也吃了, 可就一點變化都沒有, 夫人還是另尋高明吧。”

婦人一聽這話,頓時崩不出情緒,捂嘴哭起來。

男人一見婦人哭了,大步上前將婦人摟到懷裏, 低聲安慰, 眉宇間卻不減憂愁。

裴鐸仍站在原地, 看著眼前此幕, 垂在身側的雙手不由攥拳, 他看著朝自己走過來的大夫, 先從懷中掏出銀子付了藥錢。

大夫從京都被裴鐸一路帶到這偏僻鄉野裏, 心裏本就憋著幾分氣, 給榻上的病人治了幾天,一點成效都不見,一身本領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更填氣餒,現下拿到錢,只想盡快走人。

裴鐸見大夫要走,下意識擡起手臂將人攔住。

大夫上了年歲,見有人攔路,頓時覺得冒犯,仰頭盯向裴鐸:“你這是做什麽?”

裴鐸回神,立即將手臂放下來,隨後對大夫低身一揖:“敢問先生,您可還認識別的醫術精湛的大夫,在下願重金聘之,只要能醫好我這小侄兒。”

大夫看了看態度謙遜的裴鐸,擡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你當初到醫館來找我時,也該知道那是京城最好的,我都無法子,我那些徒兒還能更有妙法不成?我與你說句實話吧,你若真有重金,不如托人試一試太醫院的門路,興許大內的太醫能有法子,找別的大夫,不過浪費銀子罷了。”

白胡子大夫說完,又背了背肩上的藥箱,從裴鐸身側走過,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婦人聞言,哭得更厲害,本以為京城的大夫能有法子,不想還要找太醫,她們這樣的平民百姓,去哪裏能請到太醫啊。

“裴兄弟,”男人一邊安慰妻子,一邊問裴鐸:“你有沒有辦法能認識宮裏的太醫,花多少錢都成,若家裏的錢不夠,我就將後院的牛賣了,總要救回孩子的一條命啊。”

裴鐸聽著男人的話,心裏懸得石頭徹底落下來。

他回來之前,也害怕過,自己走時分文未留下,甚至還向鄰裏借了驢車,他被困在京城那麽久,夫妻倆會怠慢李承仁,到了家,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擔心實屬多餘,如今聽聞男人為了李承仁竟舍得將家裏的牛都賣了,也放心自己日後若有個三長兩短,李承仁總不會成了孤兒。

裴鐸知男人此心足以,斷沒有讓恩人賣牛賣地的道理。

“兄長有所不知,我之前入京的確是想找一位太醫院的朋友,可去了哪才之知道,兩年前他已不幸離世,我又被一些雜事絆住腳步,”裴鐸說完,指了指最早回來時遞給男人的包裹:“這裏面有我的一些積蓄,應該夠給阿仁去京裏請大夫了。”

裴鐸說完,上前將包裹打開,裏面的銀兩露出來,男人和婦人都不由一楞。

男人最早幫裴鐸拿行李時,只覺得有些沈,不知裴鐸放了什麽東西,卻未留心,不想裏面竟滿滿當當都是銀子。

“裴兄弟,你這……”

“我在京城怕是結了仇,不方便再回去,只能勞請兄長替我入京去找大夫。”

男人自然願意,可是若下河摸個魚的本事他有,到大京都找太醫,他實在是兩眼一抹黑。

“可…可我怎麽找呢?也不能去太醫院門口堵人吧。”男人著急道:“我連太醫院的門在哪都不知道。”

裴鐸其實原本也可以靠舊友,找個太醫前來,但是太醫院的人豈會不認識李承仁,一旦他們告訴蕭愈,那他真是死了都沒臉面去見李琬琰。

“不找太醫,京都臥虎藏龍之處,絕不像剛剛那大夫所言,我們多請些大夫回來,不信沒人能治好這病。”

男人一聽不找太醫,頓時有了點信心:“那我明早就啟程。”

婦人卻推了推他:“現在走吧,我去給你收拾行李,你早去早把大夫給阿仁找回來。”

***

李琬琰自從何筎風那得到裴鐸還活著的確切消息,不由一日日盼望起來。

蕭愈敏銳察覺出李琬琰的心情轉好,便在禦花園的樓閣上布了景,邀李琬琰到此處用晚膳。

夜幕將至,明琴陪著李琬琰到禦花園,遠遠瞧見霍刀那個傻大個守在樓閣前。

霍刀看著前來的李琬琰,單膝跪地見了禮:“陛下正在上面等您,還囑咐讓您一人上去。”霍刀說完,下意識用眼睛瞄了瞄明琴。

明琴聞言,心裏忍不住翻白眼,只好和霍刀留在樓下。

李琬琰獨自上了樓,想起自己與蕭愈分別十年後,初次單獨見面就是在這裏。

往事湧上,李琬琰忍不住搖頭。

樓閣四面的門皆敞著,蕭愈站在屋外的欄桿前,負手而立,微微仰頭,似乎在看今晚的月色。

李琬琰看著他背影,腳步剛剛一動,便見他轉過身來。

“琰琰。”蕭愈笑著朝她伸手:“過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李琬琰慢慢走上前,看著蕭愈一直朝她翻開的手心,停頓片刻,擡手搭了上去,她微微冰涼的手指,瞬間被他溫和的掌心包裹住。

李琬琰與蕭愈並肩而立,她側頭看他:“你要給我看什麽?”

蕭愈朝著李琬琰一笑,隨後他擡手指向天空:“你看。”

李琬琰順著他的指尖看去,上一瞬還寂靜的夜色,忽然綻放開一朵花火,緊接著各式各樣的煙花接連在天際綻放,霎時間絢爛了整個京都的天空。

李琬琰看著天空上從未見過的花火形狀,不免驚奇,不同的形狀有不同的顏色,多到她甚至來不及數清楚,一個又一個,美麗雖稍縱即逝,但又連綿不絕,此消彼長,漫布整個天際。

樓下,明琴被突然綻放的煙火嚇了一跳,接著越看越入迷,她跟在李琬琰身邊多年,宮中祭典的煙火也年年見,卻從來沒見過這種色彩和形狀的,她正看得入迷,忽然感覺到有人在撞自己的胳膊。

明琴不舍得移開眼,蹙著眉頭將胳膊躲開,不想身旁的人又跟過來,明琴心裏一氣,立即瞪過去,卻見霍刀將一個包裹遞到她面前。

“什麽?”明琴不解瞧著那個包裹。

“棗…棗……”霍刀耳朵一紅,磕巴道。

“早什麽?天都黑了。”明琴沒好氣的瞪了眼霍刀,繼續擡頭看煙火。

“不是!”霍刀一聽這話,立馬急道:“是大棗,能吃的那種,給…給你。”

明琴掃了眼他手上的包裹,接著收回目光繼續看煙火:“多謝你的好意,我不太愛吃,你自己留著吧。”

“這不是普通的大棗,這是我托人從西疆帶來的,一個棗有中原的三個大,補身子的效果最好。”霍刀急忙解釋,接著不由分說將包裹塞到明琴懷裏。

明琴一頭霧水,她看了看懷裏的包裹,忽然擡頭看向霍刀,像是明白了什麽。

霍刀見明琴盯過來,不由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明琴一瞧霍刀這反應,不由瞇起眼來,更篤定自己的想法。

“你這是賄賂我?想向我打聽什麽消息不成?”

霍刀聞言,微聳的見一時耷拉下來:“對…對…賄賂你,就是賄賂長公主,提前賄賂一下未來的皇後。”

明琴聽了不由笑起來:“真沒想到啊,堂堂禁軍統領,還要賄賂我這小婢女。不過…”明琴將油紙包扔給霍刀:“你賄賂也沒用,我是不會出賣我家小姐的。”

霍刀簡直要被明琴急死,從前瞧著挺通人情世故的姑娘,怎麽在小鄉鎮待了兩年,就變傻變呆了呢。

“這大棗補血最好,長公主不是有心疾,食補總比吃藥強,而且這是西疆的棗,我問過太醫院,是最好的了。”霍刀說完,又將包裹塞給明琴。

明琴一聽這話,倒也不推脫了:“那多謝,我回去給小姐燉羹湯用。”

“你自己也記得吃點…”霍刀低聲接話道。

明琴卻沒聽見,她註意力從煙火轉移到這包紅棗上,想著能做幾種花樣出來,可以做糕,可以做糊,好像直接生吃也行……

霍刀側頭,看著燈下明琴琢磨的模樣,正出神,忽而聽見有急促的腳步聲靠近。

霍刀瞬間回神,下意識握住腰側的佩刀,腳步近了,身影慢慢出現在燈光下,霍刀看見來人先是有些意外,緊接著難免興奮:“有消息了?”

來報信的人走得很急,一看便是一路小跑過來,呼吸還急促著:“是…回統領,有個回京的大夫揭了府衙前的畫像,說是知道裴鐸在哪。”

明琴聞言也是一喜,她剛剛回神,忽而覺得有身影從旁一閃而過,一轉頭,站在身邊的霍刀不見了蹤影。

霍刀大步上樓,待到樓上,看著站在欄桿前依偎的兩人,不由垂頭,低咳一聲。

李琬琰和蕭愈聞言皆轉過頭去。

“什麽事?”蕭愈心知,若非急事,霍刀不會上來打擾。

“回陛下,是裴鐸,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一更。

不好意思小可愛們,和你們道個歉,家裏房子裝修,然後被等了兩個月的設計師鴿了,因為人工都找好了,沒時間再新找設計,就只能自己做設計方案,這幾天都在忙這件事,實在沒留出空來更新,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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