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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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午後的太陽毒辣, 蕭愈從校場練兵回來,遠遠便見雲慎端著藥等候在帥帳門前。

蕭愈走上前:“雲先生怎麽不進去?”

“帳內太熱,站外頭透透氣。”雲慎笑答, 跟在蕭愈身後走近帳中。

蕭愈寬了衣裳, 雲慎替傷口換了藥, 放心的點了點頭:“就快大好了, 只是盛夏裏,王爺還是要當心些。”

蕭愈聞言點頭, 端起湯藥一飲而盡,他將空了藥碗遞給雲慎:“這陣子辛苦先生了。”

雲慎就要答話,便見霍刀猛地從帳外跑進來, 他滿頭的大汗, 臉色通紅,一臉急切。

蕭愈很少見霍刀有這種有失穩重的神態, 他下意識皺眉:“京裏出事了?可是長公主?”

霍刀聽著蕭愈的問, 先是點頭接著搖頭, 他平緩好一會,終於勻上一口氣:“回王爺…是軍師、軍師出事了。”

霍刀先大致將從德叔那聽來的只言片語轉告給蕭愈,隨後又道:“德叔和幸存下來的將士已經到大營外了,正趕上吳將軍回來稟報公務, 屬下便將人托給吳將軍去安頓, 先來稟告王爺。”

霍刀話落, 瞧著蕭愈面色微沈, 不敢多言, 京中的事情發生的太突然, 他知曉的也不詳盡, 何況裏面還牽涉長公主。

只是一想到白天淳, 霍刀不忍傷感起來。

雲慎在旁聽著,心裏也是震驚又傷感,等看著吳少陵扶著德叔從帳外走進來,他便先開口告退。

德叔從京南下這一路風塵仆仆,整個人消瘦不少,一見到蕭愈,便忍不住眼眶一熱。

德叔拖著一條殘腿,直奔蕭愈身前,哭著就要跪下去。

蕭愈連忙將人扶住,德叔便抱著蕭愈的手臂開始痛哭:“王爺啊,老奴有罪,軍師走了,老奴沒有照顧好他,沒有照顧好家。老奴沒臉見您,恨不能一死了之啊。”

吳少陵和霍刀對視一眼,眼底悲痛之意明顯。

帥帳內的氣氛一時低沈到極點,蕭愈先扶著德叔落座,等他平覆幾分,開口問事情的原委。

德叔便將那晚,長公主傳旨要駕臨攝政王府用膳,他們忙著備宴,當晚軍師在花廳陪著長公主宴飲,卻突然中毒身亡。

其實他之前便覺出奇怪,長公主剛駕臨王府時,他派小廝出府采買東西,小廝久久不回,他派人去找,卻發現王府裏裏外外都讓禁軍給圍了,他派人去告訴軍師,那人趕到花廳時,卻發現軍師已經中毒倒地,長公主的人全圍在附近。

德叔擦了擦眼淚:“後來禁軍就闖進來殺人,老奴是被王府侍衛拼命護著,才逃出一條生路,有命來見殿下。”

德叔此話說完,吳少陵和霍刀的目光全都落到蕭愈身上,若按德叔此言,那便是長公主領著禁軍,設計毒殺軍師,圍攻王府,剿殺駐京幽州軍,等同完全與攝政王撕破臉。

若往常,吳少陵或許會覺得,長公主這女人心機深沈,好容易有機會回京,定然要不甘心的攪弄出些風浪出來。

但此番吳少陵與李琬琰共同經歷過事後,難免會覺得有些蹊蹺。

“德叔,這裏面會不會另有隱情?”吳少陵想了想遲疑開口:“有沒有可能她也是被旁人設計了呢?”

“吳將軍您不信老奴?”德叔擡頭看吳少陵:“好,好,老奴畢竟未曾親眼所見,但有一人事發時就在邊上,是軍師身邊的松文,把他叫來一問,你就信了。”

松文被喚到帥帳,將那日所見說出口,他面對蕭愈發誓:“王爺,奴才親耳聽到,禁軍副統領陳一橋與長公主說,他奉長公主之命圍剿王府,殺害軍師,奴才若有一句謊言,必然不得好死。”

吳少陵聽到松文的證詞,一時間也動搖了。

他如今雖信了李琬琰待蕭愈確實用情頗深,但她偏偏不是那尋常的閨閣兒女。權利面前,憑她的野心未必就不會舍棄蕭愈,畢竟這等事,她從前並非不曾做過。

吳少陵正思索著,就聽蕭愈開口詢問霍刀:“京中可還有別的消息傳來?”

“不曾有信,不知是不是被困住了。”

其實蕭愈十日前還收到了軍師的信,卻不知他拿到信的時候,軍師已經遇害。

“派人去京中探一探,若有長公主的消息,即刻報回來。”蕭愈沈聲開口,他的情緒不見波瀾,一時間不知他心底喜怒。

***

京都西郊僻靜的村落後,一處人跡罕至的破舊小院升起炊煙,明琴端著兩碗白粥走出來,她看著院落裏裴鐸坐在荒草堆上的背影,愁嘆一聲。

明琴走上前將粥遞給裴鐸:“裴統領,你腿上的傷可好些了嗎?”

裴鐸接過粥碗,向明琴道了聲謝:“明琴姑姑不必擔心,明日我還能再走遠兩條街,說不定就能打聽到殿下的消息。”

“只困於如今我不能回府,不然也不必你在這荒郊野嶺中吃苦。”

“我吃些苦倒無妨,我是怕殿下…會有危險。”

半個月過去了,明琴一想到李琬琰只身在不知吉兇的皇宮中,便擔心的寢食難安。

“我這些日子在想,如今能幫咱們的只怕就剩下何院首了。”

“何筎風?”裴鐸挑眉,他想了想,一時懊悔自己竟沒有想到他。

“他是禦醫,總有辦法能進內宮,說不定還能見到殿下…”明琴說著一頓:“只是,他一向是殿下的心腹,不知明王爺會不會提防甚至牽連到他。”

“有沒有牽連,見一面才知,我明日便去何府,想辦法見上何院首一面。”

明琴將所剩不多的小菜留給裴鐸:“那你千萬要當心。”

***

李琬琰自回宮後便被軟禁在未央宮中,隔絕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系,連李承仁都沒有機會見上第二面。

明王叔的說客倒是日日都來。

“都是皇室中人,殿下何必要向著一個外人呢?這江山就算殿下您不稀罕,可咱們李氏宗親卻不舍得,你不如交出玉璽,王爺顧及血脈親情,總不會真要您的命。”

說客的話翻來覆去,先前幾日還試圖講些溫情話讓李琬琰心軟乖乖交出玉璽,後面逐漸沒了耐心,臉皮下的醜惡也暴露出來,先後斷了李琬琰的飲食和飲水。

明王叔是在給李琬琰斷食斷水三日後出現的,他獨自前來,手中提了個食盒,裏面是清粥小菜,和兩盞清茶。

李琬琰昨晚犯了心疾,她原以為自己或許挺不過去了,後來似乎是餓昏的,今日晌午緩緩轉醒,倒是來了位臉生的禦醫。

李琬琰拒絕禦醫診脈,順便詢問了一下何筎風,禦醫不敢輕易回答李琬琰的問題,提著藥箱唯唯諾諾的走了。

不久後明王爺便親自前來未央宮。

往日熱鬧繁華的未央宮,此刻清冷至極,明王爺李玄明走進來時,驚動了落在門庭的雀鳥,雀鳥在靠近的腳步聲下振翅而飛。

李玄明推門走進來時,李琬琰正坐在書案前望著未燃的燭臺出神,她看見走進來的他,緩緩收回目光,平靜坐在椅子上與他對視。

“琬琰,你這倔脾氣,倒是真的很像你母親。”

李琬琰聞言平靜的目光沒有波瀾,她看著李玄明打開食盒,將裏面的粥食和茶盞擺出來。

“王叔從前常去道觀,學了些手藝,你嘗嘗這百味粥可還合口味。”

李玄明將茶盞和粥碗推到李琬琰面前,自己則坐在她對面的太師椅上,拿起另一盞茶,品嘗起來。

李琬琰看了看李玄明送來的飲食和水,她擡手先拿過茶盞,將裏面的水飲盡,似要幹裂開的喉嚨終於有所緩解,接著她又拿起粥,一口一口吃完。

李玄明在對面笑問她:“王叔的手藝還不錯吧。”

“王叔今日來,也是想要玉璽的嗎?拿到玉璽,王叔又想做什麽呢?讓陛下寫禪位詔書?”

“琬琰,你誤會王叔了。”李玄明放下茶盞,搖頭故作一聲嘆,接著他擡眸望向李琬琰,目光透出疑色:“難道你寧願將千裏江山拱手讓給外姓人,也不肯讓自家人來當這個皇帝嗎?”

李琬琰面對李玄明的質疑,卻只雲淡風輕的笑笑,她同樣反問他:“王叔是覺得自己能坐穩這個江山嗎?”

“憑借你從陛下手裏偷走的幾萬兵馬?還是憑借你這些時日在京城人邀買的幾個朝臣?”

李玄明聽著李琬琰的話一滯,他面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好似沒了耐心再虛偽下去。

李玄明從太師椅上騰地站起身,擡手直指李琬琰:“這是我們李氏的江山,還輪不到你一個外姓之人來指手畫腳,你和你的母親一樣自私到極致,你這個李姓,不過是憑借著我父皇對你的偏疼偏愛得來的,你非我親族,有何資格霸占著玉璽。”

“本王的耐心有限,你若再不交玉璽,本王就讓人將未央宮裏的宮人都從司刑局提出來,一天殺一個,殺到最後,本王就去殺了你弟弟,等天子死了,新帝順理成章要從宗室中挑選,本王同樣能順理成章登上皇位。”

李琬琰靜靜聽著:“既如此,王叔何不去做?”她情緒平靜好像事不關己:“何須來我這裏苦等半個月。”

李玄明聞言,臉色愈加難看,好似一眾鐵拳全都砸在了棉花上。

李琬琰在李玄明良久的沈默中淡淡擡眸,她的神情似乎早已洞察一切,是超越她年紀的冷靜和沈穩。

她看著他深陷布滿褶皺的眼窩:“若本宮猜得不錯,王叔現在還不打算登上皇位,或是還不敢登上皇位。”

“你在忌憚攝政王,你從本宮這要玉璽,是想借著陛下和本宮的名義,替你對付攝政王。”

“若事成,自有你過河拆橋,殺了本宮和陛下,登上帝位,若事敗,在你前面,總還有本宮和陛下替你來當擋箭牌。”

“但你太自不量力了,就算沒有攝政王,憑你,也坐不穩這江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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