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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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帳宴席早早地散了。

吳少陵等人走後, 李琬琰開口叫何筎風留了下來,她將王叔送來的信拿給他看。

“陛下的舊疾突然發作,京裏的太醫都診不清楚, 之前陛下一直是由你照料, 你可知道為何會如此?”

何筎風看過信後也有些疑惑, 離京前他已將陛下的體質調理十分康健, 又有輔藥預防,按理說應該很難再覆發。

“此事臣尚不明確定, 要回京親自替陛下診過脈才知。”何筎風說完,一擡頭便多對上李琬琰滿含憂愁的眉眼,他看著一頓, 緩了緩又道:“臣離京前交代給太醫院應急的方子, 陛下病的雖急,想來不會有危險, 還請殿下一定要寬心。”

何筎風說完, 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攝政王, 他目光重新落回到李琬琰身上,揖禮道:“臣月餘未見殿下,想替殿下診個平安脈。”

李琬琰聽著何筎風的提議,下意識有些回避, 她正想如何借口推脫, 卻聽身後蕭愈先一步道:“何院首有心了。”

李琬琰不由回頭去看蕭愈, 便聽他又道:“原本還打算召雲慎前來替你看看, 琰琰, 你的臉色特別不好。”

李琬琰聽到蕭愈喚自己的小名, 忍不住臉紅, 見蕭愈和何筎風都如此堅持, 知道自己逃不過,便坐下來,伸出手腕。

何筎風在聽到蕭愈對李琬琰那句稱呼時不由一楞,他看著李琬琰露出的一截皓腕,神情覆雜的垂下眼眸,他跪坐到李琬琰身畔,從懷中掏出一方雪白的絹帕,覆在她腕上,垂眸凝神診脈。

李琬琰有些心虛的看著身前的何筎風,果然發現他的眉心漸漸蹙緊。

何筎風驀然擡頭,與李琬琰的視線撞了個正著,他眼底神情覆雜,有驚有怒。

“臣配的丸藥殿下吃了多少!?”

何筎風聲音急促,一切往日溫和語氣,連一旁的蕭愈聽在耳裏,都不由意外。

“什麽丸藥?”蕭愈看向兩人問道。

何筎風聞聲,似乎從驚怒回神,他收回手,面向蕭愈,垂著頭拱手一禮:“回王爺,是臣特意為殿下調制提神的藥,殿□□弱,臣想行軍途中難免疲累,因為是應急的藥,難免會有副作用,臣剛剛替殿下診脈,發覺殿下脈象虛弱,故而猜測是那藥所致。”

何筎風話音未落,便聽蕭愈焦急問道:“可嚴重?可有大礙?”

“攝政王寬心,”何筎風暗暗看了眼身旁李琬琰緊張的神情:“殿下好生休養幾日,便無大礙。”

何筎風走後,李琬琰才算松了口氣,她起身走到蕭愈身邊,看著他略帶凝重的神情,牽起他的手輕搖了搖:“怎麽了?”

蕭愈仰頭看著身前的李琬琰,與她相握的手輕輕用力,將她拉入到懷中:“都怪我不好,”蕭愈一想何筎風最初那激烈的反應,便知那藥的副作用遠不止他後來向自己解釋的那般輕巧:“以後不許再做這樣的傻事了,好不好?”

李琬琰順著蕭愈的力道坐在他身前的席子上,她聞言便笑著點頭,隨後安慰蕭愈:“我知道分寸的。”

蕭愈沒得到李琬琰的回答不肯放手,李琬琰見此,只好連連點頭答應:“好,我再不吃這藥了好不好。”

“你要何時回京?”他又問她,他自覺克制的很好,語氣間卻還是難免透著落寞。

誠言講,李琬琰當下是舍不得蕭愈的。

她在紹都山林間,每日望著日升月落,她想知道蕭愈的消息,又很害怕知道他的消息,她患得患失,煎熬了整整一個月,終於再見到他,知道他的平安,他剛回到她身邊,短暫的,讓她舍不得離開他。

“三日後…我與何筎風啟程歸京。”李琬琰回答時忍不住垂頭,連她的聲音,一時間也變得極低。

李琬琰垂著頭,看著膝前她與蕭愈緊緊握在一起的手,忽而她感覺到額頭上一涼。

蕭愈的手指覆在李琬琰光潔的額頭上,他手上稍稍用力,將她低垂的小腦袋擡起:“好,那剩下的時間,你哪也不許去,乖乖留在帥帳中,留在我身邊休息。”

他的語氣稱得上溫柔,沒有絲毫的排斥和不悅。

李琬琰有些意外的看著蕭愈,他見了,蜷起手指敲了敲她挺翹的鼻梁。

李琬琰下意識閉眼,蕭愈手上的力道很輕,像是撫過般,有些癢,她睜開眼,看著他眼底的幾分笑意:“阿愈…等阿仁病好了,我會盡快趕回來的。”

蕭愈聞言卻一時沒回應,他只牽著李琬琰的手起身,擁著她倒在榻上,他的雙臂環住她,似乎恨不能將她揉進骨血裏。

李琬琰啟程回京那日,蕭愈親自去大營門口送她,特派了一隊百人精騎從旁護送。

臨上馬車之前,李琬琰被蕭愈拉住,四目相對,良久,他擡手理了理她鬢側的碎發。

“此番回京,便留下吧,軍營環境艱苦,莫回來了。”

李琬琰有些意外,她正因蕭愈此話出神,待聽到他後面的話時,徹底楞住。

“你弟弟的病,若還需要藥引,便告訴白天淳,他會派人去幽北尋來,琰琰,你若願意…”蕭愈說到此處一頓,似乎早已抉擇良久,終於在此刻下定決心:“我願看在你的情面上,不再追究。”

***

李琬琰已不記得自己是懷中何種心情從蕭愈身邊離開,登上回京的馬車。

臨別時他與她說的話,久久的盤旋在腦海中,她從未曾奢望過,讓蕭愈去寬恕去原諒。

她明白這對他不公,於他而言亦是犧牲。

她倒是曾無數次設想過,權衡利弊之下,她能主動攥有籌碼,從蕭愈手中換下弟弟。

李琬琰忽而覺得自己脆弱的緊,她試圖將眼淚忍下去,卻越是努力,眼淚越不聽話。

百名騎兵護送李琬琰回京,日落十分,停靠在驛站。

晚膳過後,何筎風煎了調理的湯藥,敲響李琬琰的房門。

何筎風等李琬琰喝下藥後,又替她診了脈,此時屋中只他二人,他便也不掩飾,將這幾日來一直壓在懷中的話說出口。

“殿下可知那藥性有多猛烈?您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日後若真有意外,恐再無良藥救您性命。”

李琬琰對上何筎風嚴肅的雙眸,她自然知道這藥的烈性,可她同樣清楚自己的身子,若沒有這些藥,她絕對撐不過來。

“本宮知道,”李琬琰朝何筎風笑笑:“日後,再不會了。”

這並非是她誆騙他之言。

她相信蕭愈,若他肯放過弟弟,放過那些無辜被先帝連累的宗親,這世上,她便再無什麽需要勞神費心之事。

她從不戀棧權位,也知道李氏江山氣數將盡,她費盡心力,也只能維持京畿的太平,面對國中四處的藩鎮割據,心有餘卻力不足。

山河破碎,是蕭愈,是他的幽州軍南征北戰,統一四境,聽聞,他治下的幽北,百姓衣食豐足,安居樂業。

她相信,若有朝一日,他位登九五,一定不同於先帝,也一定遠勝於她,她曾心願的天下太平,能由他來實現,亦好。

何筎風看著李琬琰眉眼間的笑意,微微出神,待他反應過來,連忙低下頭。

“但願殿下您並非誆騙微臣。”

***

李琬琰在半個月後風塵仆仆的趕回京中,回到皇宮後便直奔禦極殿。

她的駕輦一入宮門便有人趕到禦極殿前來報信,等她到禦極殿時,便見李承仁已經站在宮門前翹首以盼等著她。

李琬琰看著迎面朝自己跑過來的弟弟,心間不由升起疑惑,等弟弟跑近了撲到她懷中時,她瞧著他紅潤甚至還胖了幾分的小臉,心中更是疑雲密布。

李承仁撲到李琬琰懷中,他的個子才剛剛到她的大腿,仰著腦袋,伸著手臂,不停的急喚她:“阿姊,抱,抱。”

李琬琰壓下心底的疑雲,應聲將李承仁一把抱了起來,剛將弟弟抱在懷中,便覺得臉頰落下濕濕的一軟。

李承仁抱住李琬琰的脖子,便朝她雪白的臉頰親上一口,接著小腦袋一歪,枕在李琬琰肩膀上:“阿姊,你去哪了,是不是不要阿仁了。”

李琬琰聞言,心裏難免生出愧疚之感,她擡手拍了拍李承仁的小腦袋:“不許亂想,阿姊怎會不要你。阿姊是隨攝政王去南境了,南境有戰亂,百姓們流離失所,若阿仁長大了,也一定不忍心百姓受苦,也要會親自前去,打跑壞人的對不對?”

李承仁聽著李琬琰的解釋,歪在她肩頭,悶哼兩聲:“那阿姐為何不帶著阿仁一起去?為什麽要與攝政王一起去?”

“阿仁還小啊,等阿仁長大了,就不需阿姐去了。”

“你騙人,”李承仁今日卻不領情,他揉了揉眼睛,很是委屈:“他們都說阿姐有了攝政王,就不要我了,朕不喜歡攝政王,他要搶走阿姐,還要搶朕的皇位,朕要殺了他。”

李琬琰聽著李承仁帶著哭腔的話,腳步瞬間頓住,她下意識擡手捂住李承仁的嘴,僅是一瞬間,她的心瘋狂的跳起來,她盯著李承仁,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是誰教你這樣說話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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