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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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外大雨傾盆, 李琬琰走得太急,身披的蓑衣太沈,回到書房時, 腰側的傷口隱隱泛疼。

李琬琰手捂在傷口上, 她忍著疼站在沙盤前仔細觀察蕭愈被困的地形, 那裏是最低窪的一片谷地, 兩側都是安明欒下轄的城池,正面殺進重圍的困難很大, 很容易剛進谷地,便被兩側城池圍殲,更別提蕭愈從裏面想要突圍, 能將賀蘭兄妹救出來, 還不知道犧牲有多慘烈。

霍刀和吳少陵先後趕過來,李琬琰聽見腳步聲回來, 看著走進來的兩人:“本宮需要一萬騎兵去救王爺。”

霍刀聞言一時沈默, 倒是吳少陵瞇了瞇眼, 他盯著李琬琰,一步步朝她走近:“一萬騎兵?”他好似嗤笑:“你是想要回你那一萬禁軍吧。”

李琬琰聽出吳少陵的防備之意,不知是不是下雨的緣故,今日傷口處特別疼, 李琬琰強忍著暗暗咬唇, 她反問吳少陵:“那吳將軍可想好如何救王爺的對策了?”

吳少陵聽到李琬琰的問, 走向沙盤前, 他看著上面臨時標註的幾個旗子, 神情微深, 他扭頭問李琬琰, 語氣滿含意外:“這些…是你放上去的?”

李琬琰現下沒心情與吳少陵探討其他, 她聞言又拿起幾個旗子,插在沙盤之上:“王爺如今被困這裏,我們如果派兵從正面進攻,很有可能還沒有與王爺碰面,人馬便折損大半,更壞的結果是,我們營救不成,反而同王爺一起被困,被安明欒全殲。”

李琬琰話落,見身旁的吳少陵和霍刀都沈思著,沒有反對,便繼續說自己的想法:“如今安明欒將大批人馬堆在這裏,已經七日了,若王爺守不住…”李琬琰說著一頓,她捂在傷口處的手不停用力,想要將那股疼按壓下去:“我們做最壞的打算,安明欒如今最薄弱的反而是他的老巢。”

“你的意思是圍魏救趙?”吳少陵問道。

李琬琰點頭:“不止圍魏救趙,‘圍魏’不過是障眼法,我們依然要派重兵與安明欒對陣,只是進攻的時機要等到‘圍魏’之後。”

“本宮願帶一萬騎兵去攻打安明欒的老巢紹都,戰事一起,安明欒必定要撤走一批人馬回程支援,屆時包圍兵力減少,本宮相信以吳將軍身經百戰,必然能將王爺救回來。”

李琬琰話落,書房一時寂靜,吳少陵看過來的神情變得有些覆雜。

“安明欒一旦回程支援,若你們撤退的不及時,很有可能會被全殲。”

李琬琰聽吳少陵此言,收回目光落在沙盤上:“本宮自認沒有統領數萬人馬的本事,帶一萬騎兵速戰速決倒還有幾分把握。”

“如今王爺身陷重圍,本宮雖不了解幽州軍,但無論哪支軍隊,若主帥有難,必然變得群龍無首,若僅是如此倒也好,就怕低下會有人趁亂生事。”

李琬琰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吳少陵和霍刀對視一眼。

“所以吳將軍和霍副統領必然要有一個人留守營中。”

事不宜遲,三人迅速制定行軍路線和營救方案。

大雨下了整夜,至清晨時才慢慢變成淅瀝小雨,李琬琰和吳少陵幾番確認通信暗號後,隨後動身前往校場點兵。

剛走出書房,遇上迎面走來的賀蘭兄妹。

在得知李琬琰也要帶兵前去救援時,賀蘭辰有些意外,他沒料到一直身處宮闕的長公主竟也懂領兵打仗。賀蘭月似乎哭了一整夜,兩個眼睛腫的如核桃,她瞬間拉住吳少陵,拉著他走到一旁:“少陵哥哥你怎麽能讓她去救王爺,若她居心叵測怎麽辦?”

吳少陵一夜未眠,心緒有幾分急躁,他拂開賀蘭月的手:“你好生留在營中,莫再添亂了。”

吳少陵語氣不善,賀蘭月不禁心生委屈,賀蘭辰瞬間上前將賀蘭月拉到身後,滿是歉意的望向李琬琰。

李琬琰並非沒有聽到賀蘭月的話,只是並未往心裏去,如今每耽擱一分,蕭愈便更危險一分,她看向吳少陵:“走吧。”

李琬琰帶著一萬騎兵率先出發,吳少陵特意將自己的副將留給李琬琰做幫手。

在軍營前分別時,吳少陵忽然叫住李琬琰,似乎是埋藏了許久的疑惑,終於在這一刻忍不住問出口。

“你既心裏有阿愈,當年,又為何要那樣對他?”

李琬琰明顯意外吳少陵的疑問,旋即她似乎想明白了什麽,從前她總覺得吳少陵對她的防備甚至厭惡與幽州其他將領不同,太過的直白和外露,和賀蘭月那般沒有城府的小姑娘一樣。

如今她聽到他的詢問,倒是有些明白他為何會如此,他大抵是所有人中唯一知曉她與蕭愈過往的,他那直白的敵意,該是源自於為蕭愈的不平不忿。

李琬琰沒有回答,她手握韁繩,在吳少陵期待和不解的目光下,調轉馬頭領兵出征。

清晨的細雨拂面,冰涼的雨絲灑落面上,吳少陵的那句詢問一直回蕩在李琬琰腦海中飄散不去。

當年,她為何要那樣對蕭愈……

她自幼便不曾見過自己的母親,聽乳母說,她自生下來便養在皇祖父身邊,後來先帝登基,有人告訴她那是她的父皇,她看著其餘兄弟姐妹們的母妃,便想找自己的母妃,但各種娘娘都不認她,有溫柔好心的會拿一塊糕餅給她吃,等她的乳母尋來,將她抱走。

後來長大些了,她明白了世間的生老病死,便自以為自己的母妃病逝了,十多年來,她一直深信不疑自己是先帝的骨肉,雖然他對她一直不夠親厚。

後來她遇到了進宮客居的蕭夫人,蕭夫人不僅人生得美,性情十分溫柔,她那時莫名覺得,蕭夫人像她的母妃,在她心裏,她的母妃大抵就是這般模樣。

她忍不住同蕭夫人親近,蕭夫人也不嫌她煩,還會親手做點心給她吃,蕭夫人說她也有一個女兒,年歲比她長些,卻沒有她淘氣,還與她說,她的性格更像她的小兒子。

蕭夫人閑時會畫許多畫像,李琬琰至今還清楚記得,有一幅是幼年時的蕭愈。

先帝何嘗不知她渴望母愛,所以當他將母親拿出來做籌碼時,便知道她一定會束手就擒。

李琬琰以為太多年過去,她早已忘懷,可今日想起來,卻還是五臟六腑如絞,心如刀割般的疼。

李琬琰帶著一萬精騎晝夜不歇,從渝州城內穿過,從西北方向直奔安明欒“老巢”紹都。

攻城當日,紹都狼煙四起,前線探子來報,安明欒見到紹都起狼煙後大驚,不知敵軍有多少人馬,匆忙遣了五萬騎兵馳援。

李琬琰與吳少陵的約定,敵軍回援當夜,帶兵從正面突圍。

李琬琰按計劃撤兵,卻在到達紹河時,因連日暴雨,河水漲位,擋住大軍去路。

***

蕭愈在殺出重圍時,中了敵軍荼毒的箭矢,在回程的路上昏倒。

南境的雨一連下了十餘日。

吳少陵每日都在發愁,距李琬琰約定好的歸來之日,已經晚了五日,他們之間早在十日前便斷了聯系。

吳少陵派了無數人去找,都沒打聽到李琬琰和大軍的絲毫下落。

吳少陵從校場回營,被不知從何處走出來的何筎風當街攔住。

這幾日長公主失蹤的消息漸漸瞞不住,何筎風和從京來的禁軍將領幾乎每日都要攔住吳少陵詢問李琬琰的下落。

吳少陵看著攔在馬前的何筎風,立即勒緊韁繩停住馬,他快速翻身下馬,走到何筎風身前:“何院首…長公主還沒有下落。”

吳少陵如實相告,語氣難免有點頹廢,今日何筎風倒沒有像往常一般追在吳少陵身邊不放,反而有些平靜。

“攝政王醒了。”何筎風擡眼看了看吳少陵,他話落便轉身離去。

吳少陵與何筎風視線對上,他明顯能看到何筎風眼底密布的血絲,他的背影透滿了疲憊。

吳少陵站在原地目送何筎風的背影走遠,他像是終於意識到什麽,立即翻身上馬,直奔帥帳而去。

吳少陵跑到帥帳外下了馬,三步並兩步的向裏面跑,可當他跑到帳門前,腳步忽而停住。

他突然想起,蕭愈還不知李琬琰帶兵去紹都救他,更不知道李琬琰至今失聯。

吳少陵忍不住扶額,他在帥帳門前來回踱步,半晌終於撩開帷幔走進去。

入內,發現眾人皆在,蕭愈闔著雙目坐在床畔中央,他臉色蒼白的厲害,雲慎正在替他包紮身上的傷口,賀蘭辰和賀蘭月站在床榻兩邊。

今日賀蘭月倒是乖巧,紅著眼睛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看著蕭愈,還知道幫雲老遞剪刀或者絹布。

霍刀站在最遠處,第一個看見他走近來,兩人對視一眼,霍刀瞬間明白吳少陵心中所想。

吳少陵進來的腳步聲,驚動床榻上的蕭愈睜開眼睛,他的目光尋聲望過去,在看到是吳少陵時,似乎暗淡了幾分。

雲慎手法利落的替蕭愈包紮好,俯身退到一旁,賀蘭月立即上前,她蹲在床榻前,紅著眼睛望著蕭愈:“對不起…愈哥哥…都怪我,我不該亂跑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愈哥哥,我親手做了參湯,你要喝一點嗎?”賀蘭月擦了擦眼淚,轉身從一旁的食盒中端出一碗參湯,雙手遞到蕭愈面前。

蕭愈的目光落在賀蘭月遞來的參湯上片刻,隨後擡眸,目光在帥帳中尋找一圈,最後落到站在最遠處的霍刀身上。

“長公主去哪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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