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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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琬琰在貴妃榻上淺睡了一會, 養了些精神,隨後召禮部的大臣前來,商討近在眼前的先帝冥壽。

前些時日她還想著與蕭愈商討商討, 不過是做給活人看的一場戲, 望他能睜只眼閉只眼。

只是沒想到短短幾日, 他們之間鬧到如此地步, 李琬琰心知現下已經沒有與蕭愈商量的餘地,索性便以南境戰事和陛下病體未愈為由, 將先帝冥壽一切從簡,當日只命幾個禮部官員前去祭拜。

***

霍刀前去大理寺,在密室中獨自審問了唐德, 他自覺下手不重, 唐德叫聲卻慘。

霍刀被震得頭疼,他擡手扣了扣耳朵, 將刑具往旁邊一丟:“若想少受罪, 便趕緊招了, 不然等王爺來親審你,可就不是皮肉傷了。”

唐德聞言,立即想起那日蕭愈臨走時留下的話,他哆嗦起來, 可還心存僥幸:“我真的…就是貪了點小錢。”

霍刀也不耐煩了, 徑直往火堆旁走, 拿起一塊燒的通紅的烙鐵, 吹了吹上面的灰, 烙鐵上的火光更亮了幾分。

“我沒空陪你啰嗦, 最後再問一次, 招不招。”霍刀一邊往唐德身邊走, 一邊說,他站在唐德身前,掂了掂手中的烙鐵,送到唐德面前。

唐德眼珠瞬間瞪大,他甚至能感覺到刑具上的火星‘滋滋’的往外冒,隨著滾滾熱氣,迸濺到他臉上。

‘哇’一聲,唐德大叫出來。

霍刀被唐德弄得一楞,他拿回烙鐵瞧了瞧,確認還沒碰到唐德身上。

霍刀再次將烙鐵舉起:“說不說!”

“說,說。”唐德連連點頭。

“是…是丞相,丞相讓我貪的,若不是有他在後面撐腰,我哪裏敢啊。”

“他只是讓你貪汙?”

“他說他和戶部尚書有交情,便安排我進了戶部,後來流民越來越多,戶部尚書就將靈源寺安排給了我。”唐德語氣哭喪:“我本來是想好好做事的,想重得長公主青睞,回禁軍去。”

“可我族叔說,伴君如伴虎,長公主喜怒不定,能多賺一筆是一筆,日後就算被罷了官也有保證,何況還有他在後面替我兜著,我一想連戶部尚書一個二品大員都貪了,我跟著貪一些也沒什麽。”

霍刀聽著唐德這些廢話,怎不住蹙眉:“說些重點,那些流民怎麽會有武器?”

唐德聞言一頓,又沈默下去。

霍刀舉起烙鐵,往刑架上敲了敲,黑煙瞬間滾起,焦灼的味道湧入唐德鼻子裏,唐德側頭去看被烙鐵燙過的刑架,被嚇得哭出來。

“我…我也不知道,但…但是我族叔後來確實安排了一批流民進靈源寺,讓我好生招待,他們一個個看著都不好惹,我也不敢多問,就將他們都安排在寺中最好的禪房裏。”

“兵器都是哪來的?丞相私下裏冶造兵器?”

“這我不知,我真的不知,但兵器的確是我叔叔送來的,有天夜裏,他派人送了十個大箱子來,我以為是什麽寶貝,偷偷打開看了眼,發現都是箭矢什麽,便沒留心。”唐德說完,立即為自己開脫:“我當時是真的不知道,他們是刺客,沒想到他們會行刺長公主。”

“你可知道,丞相是和誰在勾結?”

“我不知道,但那些刺客裏有個頭頭,經常和丞相私下見面。”唐德垂頭喪氣:“很多事丞相都是背著我,都是他說什麽我做什麽,貪汙來的錢,他倒是都分給我。”

霍刀詢問到現在,也是徹底明白了,唐德的的確確就是丞相丟出去的棋子,這場貪汙,不過是再給後面那場作亂當幌子。

靈源寺只要一亂,上面必定追責,第一個當靶子的就是戶部尚書,緊跟著就是唐德。

若長公主和攝政王都認為是官員搜刮貪汙的原因,才致使流民生亂,那追究到唐德身上便結束了。

霍刀將烙鐵一丟,用帕子擦了擦手,隨後轉身往外走。

他走出密室,站在外面重新上了鎖。

很快有個大理寺小吏殷勤的跑上來:“大人受累了,小的備了些茶點,大人去嘗嘗?”

霍刀側眸睨了眼小吏:“好啊,審了半晌,我正口幹。”

霍刀隨小吏到了偏廳,他坐在椅子上,小吏站在他身邊替他斟茶:“你說那唐德,是丞相大人的族親,好好的營生不幹,非要自尋死路。”

霍刀聞言沒接話,那小吏便繼續裝作關切道:“大人審了這麽久,可審出些什麽來,能不能向攝政王交差啊?”

霍刀剛想喝茶,聽到這話便撂下茶盞,氣憤開口:“審出個屁,沒想到那孫子竟還有幾分骨氣,被我打暈了,明兒我再來,必定能讓他開口。”

霍刀像是氣極,說完便站起身大步向外走。

小吏急忙追上:“大人,您還沒喝茶呢。”

霍刀裝似未聞,頭也不回的大步向外走。

小吏目送霍刀走遠,轉身重新回房中,他關上門,走到屏風後,將躲藏在裏面的範楚生請了出來。

範楚生理了理衣裳的褶皺,神情倨傲的走出來,他坐到霍刀剛剛做的位置上,小吏連忙替他倒茶。

“剛剛你在密室外頭可偷聽到什麽了?”範楚生喝了口茶,隨後‘呸’的了一口吐了,十分嫌棄的撂下盞子。

“隔著鐵門,小的聽不太清楚說話,只能聽見唐德一直在尖叫,還聽見幾句霍刀問他招不招。”

“那唐德到底招沒招?”範楚生擡眼看一旁哈腰站著的小吏。

“小的沒聽到…”小吏小聲開口,接著又連忙說:“不過剛剛霍刀也說,唐德還沒招,想來是真的。”

範楚生聞言瞇眼沈默一陣,他指尖不停敲擊桌面,考慮半晌,再看向小吏時,眼裏多了些狠毒:“不管他招沒招,還是不能留他了。”

“這…這是丞相大人的意思?”小吏心裏一驚。

“難道我做不了主嗎?”範楚生一眼瞪向小吏:“你沒聽剛剛霍刀說什麽嗎,今日若不動手殺了唐德,明日他一定就招了。”

“可是那密室上著鎖,外面的一道門還有攝政王的人守著,小的就三腳貓的功夫,在自家院子裏抓只雞還行,闖獄殺人……小的…小的真不敢。”

範楚生嫌棄的看了眼小吏,隨後從懷中掏出一個白色紙包,放到案上:“你只要想辦法把這個混入唐德的食水中,神不知鬼不覺,用不著你去殺人。”

小吏看著被範楚生放在案上的紙包,顫抖著伸出手,他將紙包握在掌心,在範楚生註視的目光下,點了點頭。

***

霍刀從大理寺回王府,剛到側門,發現門外停的一排馬車,便知是吳少陵和軍師回來了。

往書房去,果然看見眾人皆在。

霍刀朝蕭愈行了禮,他的視線與蕭愈相對,接著暗暗點了點頭。

“坐。”蕭愈指著吳少陵身邊的坐席。

霍刀謝了恩,在吳少陵身旁剛一落座,吳少陵便側身湊過來,他摟住霍刀的肩膀,用力拍了拍:“這京城的風水是養人啊,把咱們霍兄弟都養白了。”

吳少陵話落,書房眾人都笑起來。

霍刀臉瞬間紅起來,他躲開吳少陵,瞪了他一眼。

吳少陵見霍刀臉紅,更哈哈大笑。

他笑著笑著,又轉頭去看主位上的蕭愈:“王爺,咱們霍兄弟也二十好幾了,京城這麽多美人,您也要給霍兄弟說個媳婦,總不能讓他跟著您一直耍光棍吧。”

賀蘭月坐在吳少陵對面,聞言暗暗瞪了他一眼。

她雖未出聲,但吳少陵何等眼尖,立即把話題轉到賀蘭月身上:“幾年不見,月姑娘還是這麽不待見我,是不是在記恨我給王爺送異域美人啊?”

“少陵。”蕭愈聽吳少陵越說越不成體統,出言打斷。

吳少陵瞬間聳肩閉嘴,這世上他最怕的蕭愈,立馬不玩笑了,將話題轉到正事上面:“王爺,給我半年的時間,我必定能鏟平安明欒的老巢,等南境安穩,我再揮兵北上,有王爺在京中坐鎮,我們前後夾擊,拿下京城不過一個月的事。”

“到時候,我親自帶兵去掘了狗皇帝的墓,報了我們的血仇。還有那些皇室宗親,我替王爺動手,一個個殺幹凈。”

吳少陵話落,書房中一時靜下來,軍師捋著胡子不言,霍刀也沒接話,吳少陵看著不回答的蕭愈,有些疑惑:“我…我說的不對嗎?”

他想了想,似乎意識到什麽,連忙保證:“王爺信我,半年,半年我一定能斬了安明欒的首級獻給王爺。”

吳少陵話落嗎,蕭愈還是沒接話,倒是一旁的賀蘭月開口了。

“少陵哥哥還是別說大話了,等後面你見到長公主,說不定就不舍得殺她了。”

吳少陵卻笑了,反問:“為何不舍得?”

賀蘭月正想回話,卻被賀蘭辰捂住嘴,賀蘭辰沖著吳少陵笑笑:“吳將軍別理她,你們談正事,我先帶著月兒走了。”

賀蘭辰拉起賀蘭月,一路捂著她的嘴,走出書房。

吳少陵仗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眼看著賀蘭辰把賀蘭月帶走,他轉頭看了看書房裏留下的白天淳霍刀和德叔,擡手撓了撓腦袋。

“長公主很漂亮?我像是那種見色起意的人嗎?先帝殺了我爹,他女兒就是生得像神仙,我該殺也得殺。”

吳少陵堅決表態後,便見之前一直一言不發的蕭愈站起身。

眾人跟著起身,吳少陵見蕭愈沈默向外走,不解問道:“阿愈你上哪去?”

霍刀看了眼吳少陵,立即起身跟上。

德叔也追了兩步 :“王爺,晚膳都備好了,您不留下用膳嗎?”

蕭愈卻似未聞眾人的挽留,繼續向外走。

吳少陵看蕭愈離開的背影徹底懵了,他轉頭看向白天淳:“先生,我說錯話了?”

“沒有,吳將軍愛憎分明,沒有錯。”

吳少陵也覺得自己沒錯:“這個阿愈,怎麽來了京城,脾氣還古怪起來,喜怒無常的,虧我還送了兩只海東青給他,都是我親手抓了,費好多功夫,險些從樹上摔下來。”

吳少陵前一秒還傷心自己真心錯付,後一秒走到德叔身旁,攙扶著他:“德叔,他不吃我吃,我餓了。”

***

蕭愈大步出了王府,霍刀緊隨其後:“王爺…咱們這是要去哪?”

蕭愈走了幾步,又忽然頓住,詢問大理寺中的事。

霍刀將唐德招供如實覆述,接著將有個小廝找他打探消息的事情也講了一遍,最後說,自己在臨走前,已經在牢房周圍布好人手,若有魚兒,必定上鉤。

霍刀稟報完,蕭愈再次沈默。

蕭愈站在王府前的街道上,微微仰頭,這時辰,朗月升空,點點繁星隱在深藍色的雲層間。

霍刀就安靜陪在蕭愈身後,半晌,他聽見蕭愈開口吩咐。

“備車,進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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