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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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就在她的身邊停下, 陶如枝掀起車簾露了面,對她伸出手,“快點兒上來, 我帶你走。”

虞念清還在見了趕車的人的驚愕中,動作卻比自己的意識快了幾分, 直接上了馬車。

馬車很快就掉了一個頭,朝著前面狂奔而去,將身後人直接甩開。

馬車裏堆滿了許多東西,很多都是平時用的上的生活用具, 顯然他們長期生活在一起還在趕路的途中。

虞念清打量了車廂內一眼,目光便直直地盯著車門的方向, 是震驚也是不敢相信, 幾乎都快要以為是自己花了眼。

可她對自己的兄長太過熟悉了, 他們從小在一處長大, 相貌習慣甚至秉性都極為熟稔。那怕他現在換了一幅穿著,胡子蓄得很深, 她仍舊能一眼認出來這就是她的兄長虞元意。

但自從他留下一封書信獨自去了幽州之後, 便杳無音信。梁虞兩家前後派了多少人去打聽, 沒有任何的結果,現在卻在這樣倉促的情況下見面。

而且, 她的兄長似乎不認識她?見到她之後他居然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

她都快要疑心是不是自己認錯了人,一把抓住陶如枝的手,聲音本能地發顫著:“趕馬車的人是誰?”

陶如枝沈默著沒有回答,雙手攪緊了帕子。

“是虞元意對不對,是我的哥哥!”

“不是。”聽到這句話之後, 陶如枝本能地反駁了一句, 就對上了女子清亮的眼眸。

兄妹兩都生了一雙極為好看的眼睛, 眼神清澈沒有一絲雜質,讓所有的汙穢都無所遁形。

她裝作去看車窗外的風景,解釋道:“我撿到他的時候,他受了重傷也全然不記得自己是誰,所以我也並不清楚他的身份。若是他真的是你哥哥也好,他早就想找自己的家人是誰了。”

虞念清不大相信這句話,她看著對面女子已經挽成的婦人發髻,猶豫了一會之後小聲問:“你是不是和他已經成親了。”

“沒有。”女子下意識反駁著,順著她的視線摸向自己的頭發,很多話想要解釋突然就說不出口。

正在這時,她瞥見視線的盡頭似乎出現了幾粒黑點,上半身挺直朝著後面看去,然後神色一凝。她扶著側壁,猛然將車簾掀開,朝著正在駕車的男子說:“再快點,有人追上來了。”

男子應了一聲“好”之後,將韁繩一拉,馬車猛然竄了出去。

虞念清整個人向後仰,恰好摔在疊放的被子上。她知道情況不對,爬起來朝著車窗後面看,一眼就看到了在最前方的梁景明。

他知道消息還真是迅速,她有些惡意地想,自己是不是還要感謝他的特意關註。

騎馬的速度要比馬車快上不少,兩行人之中的距離越來越近。陶如枝當機立斷,將馬車中的物品往外扔去,還叫上虞念清一起幫忙。

這也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虞念清心中無比明白,正是因為明白她才攔住陶如枝的動作,“他們是來抓我回去的,不會就這麽罷休的。”

聽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她心跳也開始加速,巴掌大的臉上寫滿了凝重,目光卻是堅定的,“你們往前走去天水城找梁知舟,告訴他梁景明生而知之,一定要小心提防。”

“你要做什麽?”陶如枝拉著她的手腕。

“他想要抓的人只有我,我下去之後,你們還會有逃跑的機會。”

虞念清還有許多的話要說,但是已經來不及了,馬蹄聲已經逼得很近。她咬著牙扒開陶如枝的手,站在馬車的車轅上。可她才冒了一個頭,一只利劍便從臉頰邊擦過。

鋒利的箭矢擦過頭發,一縷發絲便輕飄飄落下然後被風卷向後方。

這邊是落入油鍋的第一滴水,更多的箭矢如同飛濺的油滴般炸了過來,誓要將所有人都趕盡殺絕。

而有一支箭射中了馬背,馬兒受痛前蹄高高擡起嘶叫一聲,便不受控制地朝前狂奔。

她和虞元意在前方被甩下馬車,而陶如枝沒有來得及下車便被帶著一起往前狂奔。

男人的力量瞬間爆發出來,雙臂撐著地面一躍而起,就要向前追去,眼角的餘光卻看到同樣甩出來的女子。他確認自己不認識這個女子,可還是下意識抓著她的手將她拽了起來,從後面護著她往前走。

每走一步,身後的位置便會瞬間插入好幾支箭。

梁景明不可置信地望向發出指令的張副將,“你瘋了是不是,這樣很容易就會要了人的命。”

“您不是說她偷了機密文件麽,這種人死了才是最安全的。”張副將沒有絲毫的敬畏,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點調侃的意思。

他是厲王的心腹,自然也知道這幾個後輩的情愛糾纏。他對中間的恩恩怨怨不甘興趣,去實在看不下去楚清清作為厲王的女兒居然還要在這種男人身上受窩囊氣。

情敵什麽的,死了不就好了?

他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弓箭,搭弓射箭還笑著同旁邊的梁景明說話:“軍中人都稱讚我箭法奇準,您猜猜我這次能不能射中?”

說完,箭矢便脫弦而出,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射穿男人的肩膀。

梁景明兩旁的青筋直跳,呵斥,“住手!”

張副將卻像是沒有聽到,將箭心瞄準了正在奔跑中的女子。

女子真的是狼狽極了,奔跑的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他卻不著急,如同一只將獵物逼到死角處的貓,好整以暇地看著人無謂的掙紮。

虞念清覺得喉間腥甜,五臟六腑都在被積壓,似乎隨時都會從嗓子眼裏吐出來。而比這更可怕的是,隨時可能會落在的身上的箭矢和一條不知盡頭的路。

她其實是不甘心的,怎麽都不想自己喪命在這裏。她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做,還有些事情想要同梁知舟說,還沒來得及和得娘說哥哥已經找到了。

那種不甘願都快要化為實質,在最後時刻她將哥哥的手松開,用盡力氣說:“快走。”

虞元意滿臉都是錯愕。

虞念清沒有再去看,轉過頭時眼淚從眼角飛濺出去。她仰頭,在烈日炎炎下不得不瞇起眼,只看見不遠處一個人張弓搭箭對準自己。

她完全看不見他的臉,只能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形,像極了話本子裏沒有形狀的黑色惡鬼。

然後箭飛奔而出。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甚至沒有眨眼。

眼前卻還是倏得一黑,身子一輕被襲玄色披風卷起揚到了空中,然後落到馬背上被人抱在懷中。

來人的肩膀很是寬闊,堅硬的鎧甲一直包裹到鎖骨處,往上一點點便是凸起的喉結和沒有一絲贅肉的下頜。他似乎是沒有認真打理過自己,下頜處有一層很深的胡茬,被玉涼關的風沙吹出一種滄桑的感覺。

那瞬間,所有的情感宣洩而出,她本能地抱住男人肩膀渾身都在顫抖著。

“姣姣。”男人的聲音透著沙啞。

懷中女子顫抖的幅度更大,卻始終沒有任何聲音。可他卻能感覺到落在自己頸間發燙的濕潤。那種熱度會將人灼傷,連帶著心臟的位置都在抽疼。

大手撫上女子的後腦,眼眸垂下將那些擔憂和心疼遮住,聲音卻越發輕柔,生怕不小心便會驚擾懷中的女子。

他說:“沒事了,我會帶你回家。”

當然,回去之前還是要將這些雜碎清理幹凈。

他擡起頭時,眼底的溫柔消退地幹幹凈凈,含著冷冽的肅殺,目光所及之處無不讓人膽顫。他原本便是清冷冷的一個人,眼眸鋒利,如同垂踞在這片邊關的野狼,能將這片土地上所有忤逆的生物消除幹凈。

強大而又野蠻著。

梁景明頗為心驚,就連上陣廝殺過無初次的張副將也莫名覺得被壓制一頭,從氣勢上就輸了一大截,扯住韁繩讓自己的鎮定下來。

他們這邊的人多,且隨時會有援兵過來。

那梁知舟最多不過五十輕騎,還能怕他不成。說不定運氣好的話,還能將他活捉,生擒對方將領該是多麽大的功勞!

想到這裏,那種害怕便消退下去,張副將開始躍躍欲試起來。

很快兩邊的人有了短暫的交鋒,張副將騎著馬沖了上來,雨生迎了上去與之交手,竟也是不分上下。

而梁知舟接過弓箭,直接對準了梁景明的位置。箭矢離弓而出,直接射中了梁景明的肩膀,梁景明騎著馬倉促後撤。他卻沒有就此停手,接連又放出兩箭,直接將人從馬上射落下來。

而雨生也一刀劈中張副將的右肩,鮮血四濺。

這時候,增援的士兵也趕到。

梁知舟看向一行人的眼眸郁郁沈沈,最後還是沒有多加糾纏,直接帶著人撤離。

陶如枝也被救了下來,給了虞元意一匹馬讓兩個人共同趕往天水城。

自從被綁之後,虞念清心裏一直有一根弦是緊繃著的,等在熟悉的懷抱中時,緊繃的弦猛然松懈下來,那種油然而生的疲憊感席卷而來。

在馬背的顛簸中,她暈暈乎乎直接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在一家客棧中。客棧收拾得很是幹凈,她整個人卻依舊趴在男人的懷中,沒有被松開。

男人也已經睡著了。

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的,梁知舟真的瘦了很多,面頰都有輕微的凹陷,五官比之前還要深邃,再加上亂糟糟的胡子,怎麽看怎麽都像是街邊流浪的人。

她剛動了兩下想讓他睡起來更加舒坦些,就感覺到攔在腰上的手一緊,男人慢慢睜開了眼。

“醒了?讓人溫了粥,要不要喝一點。”他才醒,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就伸出手在女子的臉頰和後背碰了碰,嗓子沙沙的,“先吃點東西,要是還困的話,吃了之後再睡,嗯?”

尾音上揚,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忍不住將男人抱得更緊些,沒說要吃東西,反倒是蹭了蹭他的肩膀,尋找著一些心安,“是什麽時候到客棧的,我怎麽沒有一點兒感覺。”

“傍晚才到,見你睡得太熟就沒有叫你。”

“那我是怎麽進來的?”虞念清腦子蒙了一下,瞬間又反應過來。

只要想到在那麽多人面前,是梁知舟抱著睡著的她進門,她便覺得尷尬到頭皮都在發麻,有種恨不得立馬回到的過去將睡著的自己叫醒,讓她自己走下來。

而梁知舟察覺到她情緒的不對來,“這有什麽關系,我們拜過堂成過親,沒有人敢說什麽。”

“但是他們會在背後嘀咕。”女子的聲音小小的,耳垂的邊緣變成了粉色。

他的心思動了動,捏了捏她的耳朵,軟軟的和奶豆腐的手感差不多,臉上多了幾分笑意,“要不然你賄賂賄賂我,我便讓他們不敢說任何閑話。”

怎麽賄賂呢?她以前也是做過的,自然知道是什麽。

那時他們才成親,親吻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在屋裏、馬車或者是無人知曉的叢林間。

可現在的他們分別了三四個月,不久才重聚。

時間給親吻都蒙上一層羞澀的紗,遠不如之前自然。

她低垂著頭,伸手去撥弄他衣領上的邊紋,一下一下反倒是覺得室內溫度上來了,熱得讓人都有幾分手足無措,便想著偏過頭去和他說話。

而梁知舟原本是想親親她的側臉,俯身時候卻正好擦過女子的唇邊。

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到呼吸相纏,唇珠擦著唇珠。

喉結小幅度地滑動中,他望著女子嬌艷的唇瓣,往下低了低頭,親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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