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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豪門夜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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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熙載借酒發難,徐大人舌戰群臣。

覃明也笑道:“臣不敢如此說千歲。千歲乃金枝玉葉,就是那晨曦中的凈露,也比不上千歲晶瑩剔透,即使是再過三千年,不也是如同一枝梨花春帶雨,一朵芙蓉傲清波嗎?”

“金枝玉葉,那是我姐姐。”周嘉敏說,“我,就是那輕波上的蓮葉,做做芙蓉的陪襯罷了。倒是徐大人年輕有為,官運亨通,前途不可限量,讓奴家好生羨慕。”

“千歲過獎了,臣只是機緣巧合,碰巧做了件小事,陛下一時高興,封臣做了個小官而已。”覃明道。

周嘉敏嗔道:“怎麽,南昌府尹的官職,大人還覺得小嗎?”

覃明道:“下官豈敢埋怨官小。下官一直以為,官無大小,分內之事,該當盡心而為;職無貴賤,聖上所托,理應全力以赴。就算是十品小官,也應不遺餘力,鞠躬盡瘁。”

“哪裏有十品官。好了好了,這杯酒再不喝,都快要被奴家捂熱了。”周嘉敏說罷,以袖掩口,一飲而盡。

覃明也喝得滴酒不剩。

“你們兩個在說什麽呢?”周皇後也走了過來。

“姐姐!”周嘉敏親昵地拉著周皇後的手臂。

周皇後看了一眼周嘉敏,道:“敏兒好像和徐大人有很多話說,哀家打擾你們了嗎?”

“姐姐……”周嘉敏雙手套進周皇後的臂彎,搖了搖,“哪有很久啊?”

徐元對周皇後施禮道:“娘娘!”

周皇後道:“徐大人不必拘禮。哀家是來找舍妹的。再不回去啊,哀家擔心大人桌前,就要長出一株牡丹花來了。”

周嘉敏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周皇後道:“徐大人請盡情享用陛下賜予的佳肴美酒,哀家身體欠安,要回宮休息了。敏兒,我們走。”

說完,周皇後拉著周嘉敏,轉身就走。

“微臣恭送娘娘,恭送千歲。”覃明躬身行禮。

周嘉敏卻一步一回頭地看著覃明,滿臉的依戀。

直到周皇後和周嘉敏走出升平殿,覃明才擡起頭。

就在這時,太監宣道:“韓丞相到——”

眾人連忙放下手中酒杯,起身恭立。

韓熙載來了。

眾人都頗為吃驚,韓熙載衣冠不整,步履虛飄。

韓熙載走到禦階前,跪下了。

“臣韓熙載,參見國主!”韓熙載有些口齒不清了。

“韓大人喝了不少酒吧!”李煜問道,“大人身體欠佳,就不必來了,讓下人來稟報一聲,在府上好好休息就是了。”

“不,國主。既然是國主讓臣來,臣就是快要咽氣了,擡,也要讓人擡來。”韓熙載說道。

李煜走下禦階,親手扶起韓熙載,道:“丞相請入座。”覃明和李煜一起,將韓熙載扶到太子的對面坐下。

“國主,此人是誰?”韓熙載一坐下,看著覃明,向李煜問道。

“下官南昌府尹徐元拜見丞相大人!”覃明不等李煜介紹,立刻行禮問候。

“徐元?聞所未聞。”韓熙載搖搖頭,“南昌府尹,不是林仁肇嗎?”

“韓丞相,下官剛剛任命,還沒有上任呢!”覃明道。

“此前官居何職啊?”韓熙載又問。

“並無官職。”

韓熙載笑道:“毫無經驗,就當上高官,你知道如何做官嗎?”

“回丞相的話,下官以為,為官之道,就是為君分憂,忠君愛國。只要做到這一點,無論什麽事情,都可以辦到,什麽事都能夠做好。”覃明道。

“好一個為君分憂,好一個忠君愛國!”韓熙載問道,“那你可知,君有何憂,國有何難?”

覃明朗聲道:“當今天下,政權林立。唐末,黃巢起義後,唐朝名存實亡,諸侯割據,自立為王。自朱溫建立梁國以來,唐、晉、漢、周五個國家,依次占據中原;而兩蜀、吳、吳越、閩、楚、南漢、南平、北漢以及我金陵大唐等十幾個大的國家,此外還有晉、岐、定難、燕、趙、北平、殷、武平、泉漳、朔方等割據政權。中原的梁、唐、晉、漢四朝,現在為周所取代,而小國之中,不少國家已經覆滅,如今依舊存在的大國,只有周、唐、吳越、後蜀、南平、南漢、北漢七國而已。這一局面,好比戰國時期七雄林立一般。當今最強大的國家,乃是周朝。周朝雄踞中原,北可以伐北漢,而為何不滅北漢呢?周朝是想以北漢為屏障,阻擊契丹。他所憂患者,乃是我南唐與契丹乃是盟國,萬一起兵,契丹和唐、北漢聯手,西北的黨項、吐蕃必定侵犯周朝,難免自顧不暇。而後蜀、南平、吳越、南漢四國,則位於周、唐的周圍。此四國,雖然地盤不大,但是要殲滅他們,其餘六國都會虎視眈眈,伺機而動,趁火打劫。”

覃明的分析,李煜很是認可。

韓熙載卻問:“七國局勢,誰人不知?我問你,如果讓你領軍打仗,你要如何取天下。”

覃明說道:“丞相此言差矣,不是我要取天下,而是我大唐要取天下。”

“你只說如何取。”韓熙載道。

覃明說:“取天下,並不難。”

眾人非常吃驚。

覃明道:“欲取天下,必先取南平。”

常夢錫道:“不可,南平乃遏制周朝的一把大鎖,不可滅,而應該聯合南平。”

覃明分辯道:“滅南平,其因有三。第一,國主的禦妹死於南平人之手,此乃國仇家恨,不可不報。其二,南平國主高保融昏庸無道,民怨沸騰,滅南平,乃是順天意,從民心,就算是南平人,也會感激國主。第三,誠如常大人所說,南平是一把大鎖,遏制了周、蜀、唐三國的進軍咽喉,此等要塞,誰得到,誰就可以掐住別人的脖子,誰失去南平的控制權,誰就失去了進可攻退可守的要塞,就會被別人掐著脖子。”

“說得好。”馮延巳、馮延魯同時讚道。

高越問道:“南平既滅,下一步,又當如何。”

“滅蜀。”覃明道。

“滅蜀?”眾人又鬧開了。

馬仁裕道:“蜀國富庶,乃天府之國,蜀軍又善戰,怎可滅蜀,應該把臥榻之側的吳越滅掉。”

“馬大人,蜀地富庶,在孟知祥、孟昶父子統治下,境內很少發生戰爭。軍隊的戰鬥力,乃是在戰爭中培養出來的,蜀國一心發展經濟,軍備廢弛,而孟昶卻不思上進,整天與芙蓉花為伴,成都遍植芙蓉,後蜀宰相毋昭裔與趙崇祚,更是投其所好輯唐、五代詞五百首為《花間集》,奉獻給主子。試問,一個養花之人,一個吟詠花間詞的國君,如何能夠守住國土?毋昭裔還出巨資百萬,興修學館,刻印‘九經’,不尚武而崇文,亂世之中,這是自取滅亡之道。如若我大唐以威武之師,突襲蜀國,蜀國必然速亡。”

眾人聽罷,有些憤然,覃明所說的後蜀,不正和南唐一樣重文輕武嗎?尤其是李煜,愛好辭賦詩文,比起孟昶來,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查文徽笑道:“縱然如此,蜀國也不可滅。諸國之中,除唐、周之外,就數蜀國最大,對周朝威脅最大,留著蜀國,自然可以牽制周朝,於我國有大利。”

“查大人,晚輩鬥膽相問,蜀國若進軍我國,我國能敵否?”覃明問道。

“我大唐若以長江天險拒敵,加上林將軍的神勇,將士的用命,區區蜀國,何足掛齒。”查文徽慷慨地說。

“查大人說得極是。既然大唐能敵蜀國,何需以其為牽制周朝的利器。所以,滅蜀方為上策。若得南平、後蜀,江南之地,我國已經占有三分之二,南下滅南漢之後,再將小小的吳越夷平,則江南之地,盡歸我大唐所有了。屆時,我大唐與北面的周朝,南北對峙,倚靠長江天塹,進退自如。只需要厲兵秣馬養精蓄銳五到十年,即可蕩平周朝,一統中原。再十年,可滅黨項、契丹二族。大理、吐蕃自然會望風歸服。烈祖皇帝立國之時重振盛唐雄風,重現大唐盛世的夙願,便可實現了。”

“哈哈哈哈哈……”韓熙載大笑著問,“難道周朝就看著你滅南平、收蜀國、伐南漢、占吳越嗎?荒唐,還沒等你滅南平,周朝的軍隊,已經殺入江寧、揚州了。何況現下,我大唐國庫入不敷出,國運艱難,何以養軍,何以征伐?”

覃明也笑道:“古人雲:殺雞焉用牛刀。我國素來與契丹有盟約,契丹對中原,早已蓄謀已久,我國若聯合契丹,南北夾擊周朝,周朝背腹受敵,如何抵擋得住。”

王彥鑄道:“契丹以狼為圖騰,其心也如同餓狼一般,我國疲弱,怎可與餓狼聯手。”

覃明說道:“王大人,契丹固然狼子野心,覬覦中原,但是並不難對付。首先,他們畢竟是游牧民族,並不習慣中原的生活方式,他們所需要的,不過是錢財物資而已,只要我們在邊境上,開通市場,讓契丹人可以用毛皮等獨有產物,與我國交換鹽鐵、糧食等物,互通有無,不但邊關威脅可解除,還可以促進兩國的關系。契丹與我國素來有貿易往來,只需要加大力度即可。”

王彥鑄顏色稍解,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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