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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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不是你殺死的蘇載玉,還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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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再次開始,雲霧散去,焦點逐漸幻化成是一處僻靜的深山林間木屋。日光透過叢生的樹木雜草,投下層層光暈。屋前小池塘被日光照耀得粼粼發光。

一紅衣男子在木屋外徘徊良久,最終推門而入,木門發出陳舊的一聲吱嘎,迎面而來的是一個柔軟的懷抱。

“回來了?”蘇載玉埋在他懷裏,悶悶道。

“嗯。”謝韶不輕不重地回答他,擁了一會兒,輕吻了一下他的發梢,“這次應該可以維持一個月。”

“你沒事就好。”蘇載玉緊緊地摟著他,恨不得骨肉相連,永遠不分開。

謝韶眼中有濃濃的柔情,笑道:“我能出什麽事?倒是你,可真是想我。”

蘇載玉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擁得更緊了。

良久,兩人才緩緩分開。

“對了……我……”蘇載玉似乎還想說什麽,謝韶卻已經徑直走向了內室,神態極為倦怠。

蘇載玉只好閉口不言,只是眼神輕輕地移向了窗臺上的一個青碧色的瓷瓶。瓷瓶裏是一株茶白色的花,只是莖葉為深紅色,像是參差錯落的瑪瑙石,花在日光下泛著珍珠般的白,高潔又熱烈。

畫外的謝隨曄微微瞪大了雙眼,不由自主地問道:“這……這是?”

“重日上神,你真是太好笑了,這都看不出?這不是你心心念念最想要的生活嗎?和寂寧一起歸隱塵世,多麽圓滿啊!前世你們二人,便已然結為夫妻,圓了今世的夢,你不應該高興才是嗎?”顧宴祈在一旁冷言嘲諷道。

“不是……”他是想說,寂寧,也就是蘇載玉,想對他說什麽,或者,有什麽事情瞞著他。

以及,看著幻境中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卻不是自己的人,與寂寧朝暮相伴,有三分開心,也有三分……嫉妒。

終歸不是他。那些記憶,他也不曾擁有。

可是寂寧依舊沒有醒來。南懿斜斜靠在神柱上,看守著他。謝隨曄只好咬牙切齒地看向顧宴祈,牙縫裏的每一個字都滲出涼意:“顧宴祈,你要是敢傷害寂寧分毫,我絕對不會讓你好活!”

“唉不不不,我怎麽可能傷害寂寧上神,他可是我的至交好友。再說了,南懿姐姐,也不會讓我傷害他,對吧?”

南懿冷哼一聲。

“倒是你自己,前世做了些什麽,真的忘得一幹二凈了嗎?”顧宴祈問道。

然而,謝隨曄並未遂他的意,只是徑直發出了一聲冷笑。

“你笑什麽?”

“顧宴祈,我覺得,你有時候真的很蠢。”

“每一世,都是一個不同的人,忘卻前塵往事,轉世投胎,在本就已經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人格。如果前世欠的債,要今世來還,那為河人人都要喝忘川上的孟婆湯才能再世為人?轉世,本就是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我是如此認為,可如果我前世真的做錯了什麽,我肯定會加倍還給那個人!”

“當然,我也蠢,與你相識多年,竟未曾戳破你這幅無害皮囊下的獸心!”

顧宴祈本想反駁回去,然而此刻,南懿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曾經也是口口聲聲這麽對我說的。我信了,可結局又是什麽?”突然冷笑一聲,“你們男人,都是這麽口腹蜜劍,口是心非。只是不想承擔責任罷了!!!”

“要是南懿姐姐你執意如此認為,我也無法改變。一句話,我謝隨曄,絕非恩將仇報下作之徒。”謝隨曄已經不想同他們爭辯。

無非就是把自己的經歷強加於別人身上。

自己經歷過什麽,就覺得別人也一定會經歷什麽。看到了個體,就自以為已經對所有的事物了然於胸,永遠不承認例外的存在。因為不敢想,因為一想,就是意難平。

憑什麽我要遭受這些痛苦?而他卻比我好那麽多!

他曾以為南懿是一位極其睿智的十殿閻王,生殺大權,一念之間。只是,世人逃不過情之一字,可笑的是,這位閻王,有一雙狹隘的眼。

太可笑。

他偏偏,就要做這個例外。

謝隨曄嘴角向上微揚,朗聲道:“請問二位,還要綁著我和我仙侶多久呢?”

“不急不急,好戲,還在後頭呢。”

幾日後,蘇載玉在木屋中嫌閑得慌,央著謝韶帶他下山。此時,距雪靈一族被滅,已經七年之久。謝韶一向對他言聽計從,這次也不例外。

恰逢人間上元節,街市上人群往來熙熙攘攘,無論是大人還是幼童,都身著不薄的緞襖,還有人甚至穿上了各種各樣的鬥篷,厚實無比。而謝韶和蘇載玉則一紅一白,廣袖翩翩,宛如謫仙,吸引了諸多人的目光。

不過他們毫不在意。

街巷兩旁是各式各樣的小攤,攤上所販賣之物,有小巧玲瓏的糖人,有做工精細稀奇古怪的面具,各種首飾也令人目不暇接。各種小東西數不勝數,令人目不暇接。

不遠處正在舞龍,那龍隨著賣藝之人的動作,十分靈動,時而沖上雲霄,時而神龍擺尾,栩栩如生。劈裏啪啦的鞭炮聲響徹天地,淡青色的煙霧裊裊入雲。

謝韶側頭望了一眼,蘇載玉只是不停地往周圍觀望。但是一路逛來,也沒有去攤位上細看。

“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謝韶柔聲道。

蘇載玉搖了搖頭。

謝韶便只好牽住他的手,繼續流連在這集市上。

他不知道為何,這七年來,蘇載玉愈發沈默寡言,不喜說話,但是卻越來越依賴他。雖說謝韶對於自己被他依賴萬分欣喜,然而,蘇載玉以往並非面容冷淡之人,笑的次數也越來越少。或許七年前的滅族之痛的陰影,還未完全散去。所以,他對他一向十分遷就。

“好吧,那要是有想要的東西,就告訴我。”

“嗯。”

“你可真是……”謝韶嘆了一口氣,欲言又止。

真是,什麽都只會瞞著他,從來不跟他說。

好歹他們也已經成親三年了,從頭到尾,也徹徹底底地坦誠相對過,難道還有什麽事不能宣之於口的嗎?

後來,經過一個攤位的時候,蘇載玉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謝韶一看,是一個賣瓶瓶罐罐的地攤,蘇載玉急急走過去,拿起一個潔白似玉的修長瓷瓶,反覆端詳,愛不釋手。謝韶走過去,問攤主道:“多少錢?”

路上,謝韶終於看見蘇載玉又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心中一暖,道:“你要這瓷瓶來作甚?”

“養花。”蘇載玉望向他,“你一離開,平日我一個人在林中,實在無聊。你又不允許我一個人出門。”說完報覆性地掐了一下謝韶的手心。

“是是是,是我不對。可……我也是怕你出事啊!”謝韶痛得齜牙咧嘴,急忙反駁道。可縱然吃疼,也沒有甩開蘇載玉的手。

“那你覺得,現在這般……好麽?”

謝韶沒有任何思考,直接脫口而出:“當然好了,一生一世,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這還不好嗎?才子佳人的話本裏,不都是這麽寫的嗎?”

蘇載玉卻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耳朵,謝韶知道,只有他耳朵發熱的時候他才會這般。見到這般,謝韶突然笑出了聲:“你我夫妻這麽久了,聽一句情話,耳根子就軟啦?”

“才、才沒有。而且,我說的不是這個。”

“我不管你說的是哪個,只要你在我身邊好好的,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故事。”謝韶突然拉住他,往前奔去。蘇載玉問他:“去哪?!”

“跟我走!去了就知道了!”

深黑色的夜空之上,墨綠色的煙花綻放開來,濃烈的潑墨色彩詩意了整片天空,像是打翻的大師的色盤。高臺之上,歡呼的人們被引入一個鮮明生動的境界,做著關於未來美好希冀的夢。煙霧在光點之間悠悠地蔓延開來,水色一般淡化了濃烈的色彩。接踵而至的是帶著暖意的粉,啪地一聲,暖色瞬間點亮整片天幕。煙霧依舊肆意穿行,最後光點往四周散去,宣示了這場歡宴的落幕。

謝韶與蘇載玉在滿天煙花之下,緊緊相擁。也不管周遭的人。

良久,謝韶發覺自己肩上,似乎被什麽東西打濕了。他還以為是下雨,結果下一刻,他就聽見蘇載玉在自己耳旁,輕輕說道:“好多人啊,可我,只有你了。”

謝韶聽見,心頭像是被什麽重重一擊,萬千星辰落,都不及這一句話來得重。

“我永遠都在。”像是擁住了絕世珍寶,謝韶無比虔誠地親吻他的發梢和眉角。

蘇載玉回去後,就把原本在青色瓷瓶中的花移到了新買的白色瓷瓶中,謝韶問他為何這麽做,他說,他覺得紅配白最好看。綠色總覺得有幾分突兀,那個瓷瓶就拿來養別的花了。謝韶也並未在意,只是覺得,他開心就好。

他還買了些布料和種子回來,會在院子裏種一些奇花異果。謝韶每次回來,那些花就開的茂密一些。

歲月靜好。

只是,蘇載玉想不到的是,他以為的歲月靜好,他以為謝韶的真心相待,終歸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大夢。夢醒,即是跌落深淵的絕路,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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