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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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嗎?”隋星緯走了兩步, 發現他沒跟上, 又退回去。

商言塵呆呆地站立著,無形的冰霜從他的腳尖,一直蔓延到鼻尖,只有一雙眼睛勉強還能轉動。

明明他什麽表情都沒有, 隋星緯卻從心底感覺到他的無助, 就像一只已經粉碎,又用膠水粘起來的瓷器。

他甚至不敢去拍商言塵的肩膀, 唯恐一碰到他,他就會碎個滿地。

“你是身體原因嗎?我送你去醫院, ”他給念念發消息,說明兩個人的情況, “我跟你助理聯系了。”

商言塵還是沒有反應, 一動不動地朝著某條小巷的方向站著,或許再這麽站下去,他就會和地面融為一體,成為從泥土中生長出的一株樹。

他咬咬牙:“我聯系賀徵?”

這兩個字好像終於觸動了商言塵的神經。

他顫抖地、僵硬地將手按向衣服內口袋, 吞咽唾液。

然後, 他跌跌撞撞地邁起步子, 用一種被損壞的機器人的聲調說:“跟我過來,報警。記得錄像。”

隋星緯楞了一下,很快也嚴肅起來, 邊打電話邊跟上他的腳步。

因為要打電話,他只能用走的方式。他沒有想到,看起來神情恍惚的商言塵居然會跑得這麽快, 以至於他差點要丟失視野。

好在目的地是確認的, 一條偏僻的小道。

他和警察報完地點, 跟到小巷口,想記下那對老夫妻更詳細的信息,卻看到讓他心臟驟停的畫面。

兩個壯年男子正粗暴地拖拽著商言塵,想把他懷裏的小孩搶走。而商言塵用單薄的身體緊緊地護住年幼的孩童,即使身上擦出不少紅印,也執拗地不肯松手。

——

在觸摸到那顆紐扣的時候,商言塵身上的冰,好像一下子開始消融。

他驀地意識到,那不是他。

正在面臨巨大恐懼的人不是他,他其實是安全的,他不用恐慌,不用無措,他可以行動。

他也應該行動。

他艱難地趕到小巷口的時候,那個小女孩正趔趔趄趄地向他跑來,後面就跟著那兩個壯年男人,那對老夫妻則捂著手臂站在遠處:“死東西,還會咬人。”

看起來是小孩咬了他們一口,在那兩個壯年男人出來幫忙之前,掙紮了下來。

再怎麽說,五六歲的孩子也不可能跑過兩個大人。縱使小孩拼了命地逃跑,和那兩個人的距離也不斷縮近。

商言塵向小孩跑去,蹲下,抱起小孩,轉身逃跑,動作一氣呵成。

小孩剛被抱起來的時候,本能地掙紮,他安撫道:“別怕,我帶你走,外面有個哥哥會照顧你,你跟著他去人多的地方。”

不知道是沒力氣了,還是他的話起了作用,小孩真的安靜下來,抱緊他的脖子。

商言塵的耳內充斥著獵獵風聲。他好像聽不見後面的咒罵,也看不見巷子的盡頭在哪裏,他只是不知疲倦地向前跑去。

那兩個人看追不上了,抄起路邊的空水瓶就扔了過去。

商言塵悶哼一聲,想扶墻,又意識到懷裏還有一個人,只能背靠著墻壁坐下來。

小女孩自覺下地,大眼睛裏閃著淚光。

“我可能抱不了你了。”商言塵捂著肩膀。

剛剛那一下砸得挺疼的,他抱不了人了。

他看到小女孩泫然欲泣的表情,笑了笑,說:“快到路口了,你繼續跑,看到一個長得很帥的哥哥,找他就行了。”

“還敢跑?”兩個男人的吼聲近在咫尺。

商言塵斂容。

看來來不及了。

他跑不了,小女孩又跑得太慢。

他只能把小女孩擋在身後,對那兩個壯漢說:“我已經報警了,你們還是別白費功夫了。”

兩個壯漢怒火中燒,其中一個踢了他一腳:“媽的,晦氣。遇到個多管閑事的。”

他吸了一口涼氣,蜷縮起雙腿。

“就這麽細胳膊細腿的還想逞英雄呢。”其中一個男人嘲笑道,直接伸手去拽他身後的小女孩,“這臉還挺漂亮的,趁早松手,別逼老子糟蹋你那張好臉。”

商言塵聽到身後傳來壓抑的啜泣,轉身將小孩抱在懷裏。

“沒事,警察很快就到,很快就會有人來救你。”

他閉著眼,仿佛在囈語。

那個男人沒拽成功,更火了,又是一腳踢在他腿上。

“媽的,今天就算天王老子要來了也得揍你一頓。”

商言塵弓起背,盡量保護住要害。

如果賀徵在就好了。

他腦內突然冒出這幾個字。

如果賀徵在這裏,就可以輕松制服這兩個人,把小女孩救走。

甚至他們都不會受傷。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可是,賀徵不在這裏。

怒罵和疼痛似乎在逐漸遠離,他的意識和身體漸離漸遠。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

忍耐,不要出聲,一切都將過去。

胸前有什麽小小的硬東西硌著皮膚,他被這隱隱的疼痛喚回現實。

是扣子。

耳邊的一切都清晰起來,他聽到了恐懼的哭聲,和各種汙言穢語。

現在不是十幾年前。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孱弱無力的孩童。

他能做很多事。

他手按向紐扣。

賀徵不在這裏。

又好像在這裏。

那枚小小的扣子,似乎蘊藏著神奇的力量,將溫度源源不斷地輸送到他全身,治愈傷痛。

賀徵不在這裏,他就成為賀徵。

他胡亂在地上摸索著,抄起那個空飲料瓶,向眼前高大的男人砸去。

——

“為什麽讓他去那裏?”

“我本來想和他一起去,但他跑得太快了,我又在報警,就慢了一點。”

商言塵半夢半醒間,聽到兩個人的對話。

好像是賀徵和隋星緯的。

他努力想要睜開眼,上眼皮卻像灌了鉛,怎麽都擡不起來。

他只能迷迷糊糊地聽著兩人對話。

“你為什麽不攔著他?為什麽不是他去報警你走前面?”

“我……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叫我做什麽我就做了。”

“然後呢?你就看著他挨打?”

“我幫忙了啊!可我又沒打過架,只能替他挨打。”

兩個人的對話出現短暫的停滯。

良久,賀徵說:“我就不應該讓他跟你們出去。”

“我們也不知道會遇到拐賣兒童的啊!這難道不是那群拐賣犯的錯?”

商言塵的意識再次飄遠。

他掀開沈重的眼皮時,天已經黑透了。

映入眼簾的是蒼白的墻壁,病房裏充斥著消毒水味。

賀徵坐在床邊,發黃的燈光罩在他身上,為他本就冷峻的面容平添一分陰冷。

“你醒了。”賀徵問,“還疼嗎?”

商言塵張開幹裂的嘴唇,擠出一個笑容,說:“還好。”

其實還是疼,但他本身對疼痛就不敏感,當時也有意識地保護要害,所以這些痛感,尚在可以忍耐的範圍內。

他想跟賀徵說說,他這次不是單純挨打,他也打回去了。

他和以前不一樣了。

或許,他的病要好了。

他還沒有開口,就被賀徵陰郁的眼神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以後不準再跟他們出去。”賀徵說,“戲也不用拍了,要治病想其他辦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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