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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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餘開霽又跟隋星緯打了招呼。

隋星緯看他的表情也有點奇怪, 隱隱透露出嫌惡。

樊導好像一點沒看出異樣:“小餘他比較靦腆, 大家見諒。你說巧不巧,我剛剛在那邊面試,碰到小餘從隔壁劇組客串出來。我一問,他居然好幾個月沒接到戲了, 這孩子我帶過, 演技可以的,怎麽會接不到戲?我馬上就把他叫過來了, 一試戲,完美。”

那還真挺巧的。

賀徵問:“你知道他為什麽最近接不到戲嗎?”

樊導:“為啥?”

賀徵給了他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 說:“我不同意他進組。”

樊導失望:“啊?可是我好不容易……”

“我不希望劇組成員私德有虧,在劇播的時候, 弄臟劇的名聲。”

樊導驚訝:“什麽私德有虧, 你們認識?”

賀徵淡淡掃了他一眼,關切地問商言塵:“銀耳湯涼了嗎?還是不好喝?明天換個口味?”

商言塵垂下眼瞼,連著喝了幾口:“沒有。”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賀徵不喜歡餘開霽, 樊導自然沒有再強行推銷。

只是, 人又要重新選了。

商言塵說:“樊導, 您忙了這麽久,還是先去吃午飯吧。”

樊導點點頭,愁眉苦臉地離開了。

其他演員也跟著他離去, 只有餘開霽留了下來。

現在變成商言塵、賀徵、隋星緯和餘開霽四個人圍著石桌大眼瞪小眼。

沒有風,正午的陽光稍顯毒辣地照耀著地面,周遭的斑鳩重覆著單調煩躁的鳴叫, 時而振翅, 抖落一地的白花。

商言塵默不作聲地喝著已經清清涼涼的銀耳湯。

賀徵問:“你們還不走嗎?”

隋星緯瞥了餘開霽一眼, 對商言塵說:“那我先去吃飯了。你記得,一會看我消息。”

他離開的時候,又瞟了餘開霽一眼。

現在變成三個人沈默著對視。

餘開霽和商言塵之前見到的很不一樣,臉還是那張臉,同樣精致漂亮,卻處處透露出疲態,像是年輕鮮活的軀體裏,裝著瀕死的靈魂。

他拘謹地開口:“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我知道我的行為很過分,對不起。”

他深鞠躬:“但我希望,你們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再做同樣的事。或者,你們需要我付出其他代價也可以,只是不要再封我的工作,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他聲音越來越低,到後面,沙啞得難以吐字,聽得人心都揪起來。

賀徵淡淡說:“滾。”

餘開霽握緊拳頭,又松開。他還是站在他們面前,用嘶啞的聲音懇求:“你們想要我用什麽方式道歉都可以。無論是打我一頓,還是之後賺的錢分成,或者是用我做什麽交易……都可以。”

賀徵還是說:“滾。”

他抿抿唇,還想堅持。賀徵對著劉秘書招招手,示意他把餘開霽拉走。

餘開霽知道自己今天是成功不了了,不等劉秘書動手,自覺走到角落。

他接了個電話。對面的音量很大,連商言塵和賀徵都能隱隱約約地聽到對方的斥責。

“怎麽這麽沒用,不是叫你好好道歉嗎?”

“你該不會是故意糊弄我吧?想不給錢?”

“白眼狼,當初就不該讓你出生!”

餘開霽一直低聲回覆對面,最後好像是忍無可忍,拔高聲音回覆了一句:“你有本事你來跟他們說!你以為誰想生在你家?不對,你能生孩子嗎?”

商言塵把銀耳湯喝見底了,擰上瓶蓋,擦擦嘴。

“你不吃了嗎?”賀徵看著他碗裏大半的菜和飯。

商言塵搖搖頭。

餘開霽打電話的聲音仍舊時不時傳來,附近的其他人紛紛向他側目。

商言塵忽然站起身,輕呼一聲:“有蜘蛛!”

“又有蜘蛛?”賀徵也刷地站起來。

商言塵躲到他身後,指了一個方向:“往那邊跑了。”

“已經不見了,”賀徵拍著他的手背安慰,不悅道,“這裏怎麽到處都是蜘蛛?沒人整治一下?”

“畢竟是大自然的生靈,它們也沒蜇人,沒必要趕盡殺絕。”商言塵說,“我們回保姆車吧。”

賀徵深以為然,叫劉秘書把剩餘的菜飯收拾了,自己先陪商言塵回到保姆車上。

灼熱的目光從腦後射來。

商言塵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和餘開霽死氣沈沈的眼神對上。

“沒、有、蜘、蛛。”餘開霽嘴唇一開一合,“你、在、撒、謊。”

他彎起眼睛,向對方笑起來。

“走路看路。”賀徵說。

“哦。”商言塵轉回頭。

“塵塵,”賀徵關上保姆車們,沈聲說,“你相信我,我回國後再也沒見過他,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你放心,我不會讓他進劇組。”

“嗯,”商言塵不知道聽沒聽見他的話,自顧自地鋪好靠枕,蓋上小毯子,說,“我睡一會,有點困了。”

賀徵想說的話都噎在嗓子裏,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

商言塵叮囑念念:“二十分鐘後叫我,我和隋星緯約好了。”

賀徵的眼神驟然淩厲。

商言塵仿佛沒看到他的黑臉,戴上眼罩,蜷縮在車裏,安心地閉上眼。

“塵塵,”賀徵壓低聲音,“你那麽睡不舒服,可以睡我腿上。”

商言塵沒有答應,胸口隨著呼吸均勻地起伏。

他似乎已經睡熟了。

賀徵試著將他摟過來,卻發現他的身體比以往沈,有股力在暗暗排斥自己。

他只能松開手,不知所措地坐在商言塵旁邊。

他知道商言塵沒睡著。商言塵說要睡覺,只是不想和他說話。

賀徵眉頭深鎖。

是因為餘開霽。

這個人真是陰魂不散。

他想再澄清一遍自己和餘開霽絕對沒有聯系,又怕影響商言塵休息,只能硬生生熬過那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後,商言塵準時扯下眼罩,打著呵欠,睡眼朦朧地給隋星緯發消息。

“塵……”

賀徵剛開口,商言塵就跳下車:“該去對戲了。”

這種時候還想著和隋星緯對戲。

工作對他來說真的這麽重要?

還是隋星緯重要?

賀徵跟著滿臉陰雲地跟著商言塵來到他和隋星緯約好的對戲地點。

為了不影響他們的狀態,他選擇站在遠一點的地方旁觀。

商言塵和隋星緯先交流了一下劇本,達成共識後,才正式開始對戲。

賀徵看著隋星緯突然沖出來,幫商言塵擋了什麽,倒在地上,手捂著「傷口」。

他眼神渙散,卻還是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手顫顫巍巍地擡起,又因體力不支而落下。

商言塵跪在他身旁,沈默不語。雖然只有一個背影,卻足以讓人看出他的孤寂和絕望。

這場戲賀徵知道。商言塵所飾演的小鹿精,因為從小被挖了心,感情淡漠,不相信任何人,所以即使隋星緯所飾演的男主屢屢對他拋出橄欖枝,他還是拒絕和對方成為朋友。

對於他來說,人與人之間,只存在利益關系,所謂的友情,只是笑話。

但諷刺的是,他所要尋找的,就是他的心,他對於愛與恨的感知。

直到他不幸被算計,男主挺身而出,救了他一命,他才驟然感知到情感。

現在它們所要排的就是這段戲。

這是男主的高光時刻,也是商言塵所飾演的角色轉變的契機,對於兩個人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一場戲。

所以這段戲肯定要提前試演很多遍。

商言塵和隋星緯,也只是在按照劇本演戲。

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只是演戲。戲裏的朋友。是戲裏的小鹿精因為男主覺醒感情,不是商言塵因為隋星緯擺脫夢魘。

是假的。

某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接近,並不陌生的男聲帶著狐貍般的蠱惑:“需要我幫忙嗎?”

——

隋星緯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土,對商言塵說:“還真是要謝謝你,我一個人的時候,總覺得情緒不到位,演得很尬。”

商言塵說:“沒事,有人搭戲,確實更好進入狀態。”

隋星緯眼底漾著溫柔的笑意:“不是有「人」搭戲重要,是搭戲的人重要。我看到你的表情,一下子就入戲了。”

他慚愧地說:“我還是演技不到位,我爺爺奶奶常說,厲害的演員能夠帶動身邊的演員,讓和他搭戲的人演技提升。”

商言塵說:“總有一天,你也能成為厲害的演員。”

“借你吉言。”隋星緯笑容燦爛。

兩個人對完一遍,休息了幾分鐘,又一起琢磨了一下細節動作的設計。

隋星緯忽然看向某個方向,眉眼間流露出厭惡。

商言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其實他在看到隋星緯的表情時,就推測出發生的事了。

不遠處,餘開霽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賀徵身邊,正在和他說著什麽。

賀徵還是那張冷臉。隔著這麽遠的距離,誰也猜不到他冷臉下面到底是什麽想法。

商言塵慢條斯理地喝著水。

隋星緯說:“你最好別和他接觸。這個餘開霽他……他不是什麽好人。”

“他是不是釣過你?”商言塵直截了當地問。

隋星緯被他問得紅了臉,隨後義正辭嚴地說:“我沒上他的當。”

隋星緯的教養很好,這使得他就算不喜歡餘開霽,說話也很委婉:“但是他和很多男人都糾纏不清,那些男人大部分都很有錢。他很會騙人,你小心一點,別被他騙了。當然,他想騙的可能不是你。”

他說:“但是!我覺得,如果一個男人會被他的伎倆欺騙,那一定不值得托付。如果他真的……你別太難過,告訴我,我幫你出氣。”

“嗯。”商言塵隨口答應了一聲。

他的目光定在正在交談的兩人身上。

一陣風拂過,吹落蒼白的梨花,遮住他的視線。

他忽地覺得,這些梨花,真像那一天的大雪。

——

“我可以保證他身邊不出現其他男人。”餘開霽擡擡下巴,對著隋星緯的方向說,“就像現在這樣。”

“劇組的英俊男人多的是,而所有人又被關在同一個地方,每□□夕相對,難免日久生情。你知道有多少劇組夫妻嗎?”

“你不可能一直待在劇組。如果你離開之後,有人趁虛而入怎麽辦?”

“就算你們每天都能電話或者視頻,可是,那只是他生活中的很小一部分,他和劇組的演員,可是每天十多個小時都待在一起。”

“他拍戲受傷了,你能每次都及時趕到嗎?他遇到什麽有趣的事,能和你一起去做嗎?”

“而我可以幫你解決這個問題。我會挑撥他和那個男人之間的關系。”

“我的請求只是,讓我工作。我不需要很好的資源,我只要還能接到工作就行。”

餘開霽舔舔下唇,露出狐貍般惑人的笑容:“成交嗎?”

賀徵的指甲在掌心刻下深深的紅痕。

他長出一口氣,冷冷地看著餘開霽,還是那個字:“滾。”

“我不需要。”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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