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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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當然沒有幫成。

賀徵在陽臺吹風。

商言塵趴在床上給兩個人挑鞋。

他們出來的時候不只帶了一雙鞋,只是那雙是和賀徵一起買的同款,丟了真的很可惜。

不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他和賀徵買了更多同款鞋,可能就記不起那雙了。

他把腳捂在層層疊疊的被子裏。

回來的路上還不覺得,一和賀徵分開,那股因為長期暴露在低溫下,而產生的癢麻感就爬了上來,把賀徵嚇得不輕。

還好,沒有凍傷。

他側頭,看向陽臺門上模糊的剪影。

熱度蔓延上臉頰。

他將臉埋進枕頭裏。

悶了自己一會,他跟Abel發了條道歉的消息,詳細問了問他的傷情,知道不嚴重後,才松了口氣。

【Abel:沒關系,你朋友那邊聯系我了,說會給予醫藥賠償。】

【Abel:不過,你們真的只是朋友嗎?】

商言塵托著下巴,反覆閱讀他的這句話。

他敲下一行字:

【商言塵:當然,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在床上趴了一會,門口傳來敲門聲。

他從床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打開房門。

餘開霽看到他開門,揚起眉尾,有點意外。

不過餘開霽還是自然地把圍巾放到他手裏,說:“賀總走得太急,忘了帶,我給他送過來。”

商言塵說完「謝謝」,準備關門。

門即將合上的那一刻,長著狐貍眼的男人嘴角翹起,優美的唇形勾出一個嘲弄的弧度:

“我還以為,他喜歡的,起碼會是巫靈那個類型,沒想到——”

啪。

門徹底合上。

商言塵捧著圍巾,站在門口。

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他低頭,將圍巾拿高。

一股又冷又甜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股味道完全掩蓋住圍巾本身的、賀徵的香水味。或者說,將那股煙草烏木的味道完美地包裹住。

兩種味道在空氣內交融。

他面無表情地抖了抖圍巾,一張紙片翩然落下。

這張紙片上的香水味最濃,似乎圍巾上所有的味道,都是因為包裹它而染上。

上面寫著餘開霽對賀徵的感謝,以及餘開霽的聯系方式。

【很遺憾沒能繼續到最後,是我沒有準備好。】

【下一次,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他手一松,輕飄飄的紙片落入垃圾桶內。

他淡定地看著紙片,呼吸平穩,臉部肌肉放松,全身上下,沒有因為這張紙片產生任何變化,就像他只是一枚木偶。

“剛剛是不是有人來過?”賀徵回到屋內。

他輕輕「啊」了一聲,好像才意識到自己手抖把紙片掉到垃圾桶裏了,馬上蹲下在垃圾桶裏翻找。

“你在垃圾桶裏撿什麽?”賀徵按住他的動作,幫他把垃圾桶裏的垃圾倒出來,“有東西掉進去了?”

“嗯,餘開霽給你的紙條。”商言塵拈起那張紙片,放到賀徵手心,“他說,你的圍巾落在咖啡廳了,他給你送過來。”

賀徵翻動著卡片:“從垃圾桶裏拿出來的東西,你就放我手裏?”

他重新把紙片扔進垃圾桶:“又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掉了就掉了,你還專門去撿。”

“他留了聯系方式。”商言塵看著紙片輕悠悠地飄落。

“我不需要知道他的聯系方式。”賀徵說,“他那件事,下面的人會處理。”

“你不聯系他了嗎?”商言塵眨眨眼。

“我聯系他幹什麽。”賀徵輕咳一聲,不太自然地說,“塵塵,公司有點事要處理,我晚上,可能不能陪你了。你先自己看會電影。”

“好。”

“明天我們就繼續度假。”賀徵說。

商言塵溫順地說:“沒事,你忙你的吧。”

賀徵握住他的手,認真保證:“我盡量快點。”

入夜,商言塵坐在窗邊看雪景,賀徵坐在他不遠處的小桌旁,面對著筆記本電腦,敲打鍵盤。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鋪天蓋地地蓋下。

已經沒有人在拍照了。

賀徵正在認真工作。

商言塵問過他,是不是餘開霽那件事,他說是,他讓人查了一下,發現公司高層有人強行插手,塞了一個和自己有關系的藝人來當代言人,餘開霽確實是無辜被換掉。

關鍵是,這個被塞進來的人,風評不好,數據嚴重灌水,還有過酒後鬧事的醜聞。賀徵不可能容忍這樣的人給自己的品牌抹黑。

現在整件事都需要下面的人重新處理。

商言塵又問他,是不是覺得餘開霽不錯,想重新和他簽約。

賀徵幹脆地否認了,還要他少和餘開霽來往,別學壞了。

他看起來很不喜歡餘開霽,可是——

商言塵托著下巴,用視線描摹賀徵眉毛的走向。

他現在在笑。

不是勝券在握或者嘲諷的笑,是很溫柔的那種,類似於春天的風或者溫泉的水。

他最開始工作的時候,還是眉頭緊鎖,滿臉嚴肅,現在卻無意識地散發出柔軟的氣息。

像是偷偷抓了獵物,擺在主人床頭,等待主人醒來時誇獎自己的獵犬。

如果他有尾巴的話現在一定搖起來了。

為什麽會笑起來?

商言塵在心裏為他分析。

要麽是他投資的不被看好的項目賺大錢了,要麽就是……

他在想一個人。

誰?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專註,賀徵擡起頭,稍微壓平嘴角,問:“怎麽了?這麽看著我。”

“解決完了嗎?我看你的表情很輕松。”商言塵說。

賀徵收斂笑容,說話冷颼颼的:“沒有。”

他眼如利刃:“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做調查的,這種假數據也敢信,還拿給我看。我覺得他們集體跳槽去賣隱形眼鏡比較好。”

又變成那個嚴厲的賀總了。

“但應該是有好消息吧?你笑得那麽開心。”商言塵狡黠地笑起來,把椅子搬到他旁邊,身體前傾,向他勾勾手指,一只手攏在嘴旁,壓低聲音,問,“有什麽開心的事,也說給我聽聽吧。”

賀徵脖子後仰:“不是什麽開心的事。我只是覺得他們撒謊的樣子很好笑。”

假的,那不是嘲弄的笑。

“是嗎?”商言塵若無其事地靠回椅背,說,“我還以為你是開竅了,終於有喜歡的人了。”

“怎麽可能?”

“真的沒有?”

賀徵避開他的視線,語氣還是很堅定:“沒有。”

“有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告訴我,”商言塵垂下眼瞼,“雖然我幫不上你,但,我們畢竟是朋友,我不想你瞞著我。”

賀徵的薄唇抿成一條線:“沒有。”

商言塵端詳他的臉:“也是,我之前表演了那麽多種人設,你好像一個都不滿意。對了,餘開霽這種呢?”

賀徵楞了一下,冷笑:“他也配。”

“塵塵,”賀徵正色道,“我現在做的事,暫時還屬於公司機密,我不方便和你說。等以後,我再告訴你。”

商言塵點點頭,沒再打攪他。

賀徵回到工作上。

他還是會自顧自地微笑起來,只是笑之後幾秒,會意識到自己的笑容,又克制起嘴角的弧度。

然後再過一會,又無意識地笑。

作為觀看過許多影視作品的資深觀眾,商言塵把他的表情定性為:在工作時不受控制地想到暗戀的人並甜蜜地微笑,但因為怕其他人發現自己的心意,假裝鎮定。

他在想誰?

他沒有再看雪景,而是翻閱剛剛收到的文件。

這是霍濛幫他收集來的,餘開霽的個人信息。

很多信息,可能餘開霽自己都沒想到,會有記錄。

上面顯示,餘開霽看起來光鮮亮麗,其實負債累累。

他很缺錢,不過很有能力。

指業務能力和社交能力。

有好幾個富二代都在追他,那些人知道彼此的存在,居然沒有因為他養魚把他暴打一頓。

他游走在幾個人中間,游刃有餘。

看起來非常厲害。

根據霍濛的分析,這是個典型的釣系。

【霍濛:嗚嗚嗚我說你之前怎麽不對勁,是不是因為他。】

【霍濛:你放心,我們永遠站在你這一邊。要是賀徵敢移情別戀,我和煙寶第一個把他腦門開了。】

【商言塵:不,我只是因為可能要和他合作,才想先問清楚,他的情況。】

【霍濛:??你們要合作?你確定是和你合作,不是和賀徵?】

商言塵被她說中事實,回覆消息的行為,稍微停頓了一下。

【霍濛:塵塵,你和賀徵這麽多年,我們都是看著過來的。你最近狀態明顯不對,我們也挺著急。】

【霍濛:歸根到底還是賀徵沒有男德!別人隨便釣釣就上鉤了。看他平常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我還以為他多清高呢,都有老婆的人了,還不註意一點。】

【商言塵:他沒有。你別這麽說。】

【商言塵:什麽是釣系?】

商言塵看著霍濛發給他的長串解釋。

【霍濛:簡而言之就是裝作不經意地吸引人,一會讓你覺得你們行了,一會又讓你覺得他離你很遠,讓你患得患失,心情一直跟著他的舉動變化。】

商言塵看著其中的一條網友攻略。

【首先要讓他記住你。男人都是感官動物,如果不是美得天怒人怨,就要努力把你和他喜歡的事物聯系起來,比如他喜歡的運動、游戲之類的。】

【這個聯想當然最好是好印象,但是!假如不幸,他對你表現得非常反感,也不要氣餒,因為你有可能只是戳中對方藏在心底的渴望了。】

【舉個例子,有的男人喜歡裝正人君子,表面上怒斥你搔首弄姿,事實上不知道多想上你。】

【還有一種可能,你真的觸及他的雷點了。】

【這樣也沒關系。就讓他先討厭你,讓他對你的印象差到極點,然後你在出乎他意料的地方,展露優點,扭轉他對你的印象。最後讓他發現知道,你之所以會做出讓他討厭的行為,是因為你曾經遭遇過不幸,被逼無奈,讓他憐惜你。這樣就把他對你的討厭,轉移到讓你變成這樣的人身上了。你說你沒有那種經歷?他又不能把你經歷過的事一件一件扒出來,別編得太離譜就行。】

【總之,先讓他記住你。無論是好是壞都要留下印象!不要怕出錯!自信!自信才能吸引人!】

他擡頭看向賀徵,出聲:“你還記得餘開霽的choker是什麽顏色嗎?”

“你總問他幹什麽?”原本又在自己微笑的賀徵面露不悅。

“我想參考他的穿搭。”

賀徵擰眉回憶,手指仍舊在鍵盤上躍動:“紅色?”

“你記得這麽清楚。”

“和他拿的那瓶酒的顏色很像。”說到這個,賀徵的話明顯多了起來,“上個月上市的起泡酒,只有五度,由黑皮諾和雷司令釀制,加入了草莓、覆盆子等水果果汁,偏甜,氣泡感十足。你要試試嗎?”

商言塵搖頭。

他把註意力重新集中到和霍濛的對話上。

不知道什麽時候,霍濛編輯了一長串消息。

【霍濛:塵塵,你信我一句話,這種手段能一時起作用,卻不可能永遠有效。人和人相處,最重要的還是真心。你和賀徵這麽多年的感情,絕對不是他隨便釣一釣就能動搖的!】

真心。

他摸摸胸口,笑了。

他不知道他有沒有心。

他抱著膝蓋,蜷縮在椅子裏。

如果餘開霽真的要釣賀徵,那麽他第一步無疑是成功了。

他把自己和酒聯系起來,從而讓賀徵對他產生了深刻的印象。以後賀徵看到那款酒,就會想起他。

雖然賀徵現在對他的印象不太好,但只要他持續地出現在賀徵面前,就有可能扭轉賀徵對他的看法。

他用膝蓋抵著胸口。那裏正源源不斷地傳來密集而微小的刺痛。

他並沒有霍濛所說的那麽傷心,但是這陌生又持久的痛感,令他無所適從。

他蔫蔫地把頭埋到膝蓋上。

如果賀徵真的被餘開霽釣到,是不是就沒有這麽多時間陪他啦。

他們不可能單獨出來長途旅行;在他拍戲筋疲力竭的時候,賀徵可能正和餘開霽你儂我儂;在他被表哥騙去和老男人見面的時候,賀徵可能正和餘開霽耳鬢廝磨。

他不想這樣。

他們應當是彼此之間最重要的存在,就像是海葵和小醜魚。

原本模糊的念頭在突如其來的變故中,變得格外清晰。

他希望賀徵是獨屬於他的。

他把自己縮成一團,用擠壓肢體的疼痛,迫使自己冷靜。

良久,他揚起嘴角。

釣系是吧。

他也是啊。

他從微信好友裏找到唯一一個正在談戀愛的人。

【商言塵:你知道怎麽做釣系嗎?】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7-05 15:24:43-2022-07-07 11:15: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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