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他要的是，將她整個世界都摧毀到枯竭，讓她生生世世，從頭到腳，都無覆蘇萌芽的機會。

他起身，白紙黑字的婚姻合約當頭砸在她腦門上，“簽完了滾出去。”

許未央的臉色頓時綻放，彎彎的眼角裏傾瀉出帶著淚光的笑意，那麽悲澀那麽蒼涼，卻又那麽張狂那麽堅持，“唐韶華，我是不會簽字的，要嗎你現在就殺了我，要嗎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只要我還能吐一口氣，我就不會讓許青姝的照片有和你站在一起貼在結婚證上的那一天。”

唐韶華怒極反笑，“許未央，人要臉樹要皮，就憑你現在這副骯臟淫穢的身體，還敢跟條癩皮狗一樣黏著我，你不嫌惡心我還惡心呢，立刻簽字滾出我的地方。”

許未央撲身，趕在他邁步離開之前緊緊扒住了他的腿，她知道，一旦他邁出這道門，她將永世不得翻身，“韶華別走，求求你別走……”

高大的身軀，一瞬間震愕。

不為別的，許未央進入他的視線半年，從未在他面前掉過一滴淚，哪怕被傷被虐被打，她就是把自己掐住血也會忍住不哭。

這是第一次，她像雜草一樣強韌的自尊不著片縷地攤在他眼皮底下。

也是第一次，那雙初見時，清澈純凈，溢滿柔潤，仿佛有著能將世間一切洗滌的眸光，卸下高昂，潸然而下如瀑的淚水。

當初，就是因為這雙眼睛的震撼，他破例讓她住進他的地方，答應試婚。

“韶華，我沒有做，我是幹幹凈凈給你的身子。”她開口，淚線滾滾，嘶啞無助的聲音是將愛他的心擺到毫無底線的卑微。

唐韶華怔忪地看著她，那樣水澈如琉璃的眼珠子，重疊了十二年前記憶裏那雙叫他一眼萬年的眸子。

他回頭無數次地去找過，卻再也找不到那眸子的主人。

他心心念念，無數個午夜夢回，纏繞著他神魂的眸子。

大手，緩緩擡起，魔怔般地探向她，在距離她的發頂寸許地方，被一陣突兀的電話鈴聲打斷。

他轉手，撈過手機，點下接聽。

“韶華，你快來醫院啊，小姝她……她出事了……”

06 跟你媽一樣賤

才剛出電梯，就聽到陸嵐撕心裂肺的哭喊傳蕩的整條走廊都是。

“怎麽回事？”唐韶華疾步而來，透過病房大門上的玻璃，看到裏頭戴著氧氣罩，緊閉著眼，蒼白如紙的許青姝，臉色黑沈如幕。

“是你，就是你，你這個惡毒的殺人兇手。”陸嵐一見跟隨在唐韶華身後的許未央，整張臉瞬間猙獰到扭曲，從許建國懷裏掙脫開來，跟頭瘋牛一樣撲上來，又拽又打，那狠勁，每一分力道都像在殺人。

許未央措手不及，被陸嵐一把抓住了頭發，頭皮幾乎被撕裂的疼痛還沒適應過來，整個腦袋都被揪住狠狠往墻上撞去。

她眼冒金星，感覺頭骨都要被撞碎裂了一般，痛到全身打顫。

耳邊響著的聲聲都是陸嵐悲憤怨毒的咒罵，“你這個賤人，居然找你新九街的姘夫強暴小姝害她心臟病發，要不是有人及時發現，她現在都沒氣了，你這個野雜種，狗畜生，你怎麽不去死，不去死啊！小姝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要你償命。”

許未央一把抓住陸嵐的手，使勁掙開她，腳下的步子踉蹌開兩圈，腦部一陣陣排山倒海的劇痛讓她連抽氣聲都裂成了好幾截。

她瞪著猩雲狂聚的眼，一腳踹向陸嵐的肚子，冷笑怒斥，“許青姝被女幹成功了嗎？死成功了嗎？誰發現的，找出來站在這裏跟我對質！你他媽什麽臟水都敢往我身上潑，我要是找人奸殺許青姝，她現在就該躺在太平間裏，還能毫發無傷躺在裏面裝死嗎？”

‘死’字才剛落地，許建國左右開弓的兩個巴掌，又狠又猛地襲了上來，直接將已經重心不穩的許未央甩趴了下去。

“畜生！”許建國怒目圓睜，憤聲怒吼，抵在她頭頂上的手指恨不得在她腦門上戳出個窟窿，“事到如今，你還死不認錯，躺在裏面的那是你親妹妹啊，你怎麽下得去手啊，我就不該，就不該接你這種不知廉恥的陰毒女人進我許家的門，你就跟你那個媽一樣賤，我今天就結果了你，我沒有你這種孽種！”

許未央的耳朵在嗡嗡作響，腦袋轟隆隆在爆炸，所有的話她都聽的模模糊糊，但唯獨那句，跟你媽一樣賤，卻如穿透紙窗的尖針，根根紮在她耳膜上，瞬間刺痛她整個腦部神經。

她如雷擊頂，前所未又的憤怒摻和著羈押許久的怨恨，如滾滾巖漿噴薄而出，她搭著墻，咬出一嘴的血腥才艱難地爬了起來，“我媽這輩子最賤的是，就是為了你這個人渣生了我！”

她指著坐在休息椅上佯裝肚痛哀哀直叫的陸嵐，“你抱著這個下三濫的女人你儂我儂的時候，想過是我媽陪著你從一無所有到腰纏萬貫嗎？想過天生體虛不宜受孕的她為你吃盡苦頭才懷上我嗎？想過她為了給你留後難產大出血差點死在產床上嗎？想過她重病纏身，臨死前還不忘念叨著你的名字嗎？”

此刻的許未央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燃燒著滾燙的熱焰，哪怕望上一眼，都能被那熾心的火苗迸射出血來。

許建國本來一肚子的狂火，突然間就哽在了喉頭，怎麽也吐不出來。

想起以往種種不是沒有懊悔過，但是想到親眼見過陸嵐拿給他的發妻與人茍合的照片，就算許未央DNA驗證結果是他的親骨肉，也磨滅不掉他被帶綠帽子的事實，被沈壓的怒意瞬間再度燎原。

“好，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我就讓你死個明白。”

07 唆人強暴罪

許建國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沒過二十分鐘，兩名黑衣保鏢拽著一個削瘦的男人進來。

許未央定睛一看，瞳孔都要炸裂了。

“伍龍！”

她失聲喊道，心頭的不安如同瘋長的藤蔓，迅速爬開，纏上所有岌岌可危到幾近崩斷的神經。

伍龍是新九街的二流子，打架鬥狠樣樣在行，貪財又重女色，七歲那年媽媽死後，她在發廊打工，伍龍住在隔壁的汽修廠，要不是容九罩著她，這有賊心沒賊膽的無賴早就對她下手了。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她怔怔開口。

伍龍擡起頭，放肆的眼珠子毫不避諱，在她身上一圈又一圈地掃蕩著，賊眉鼠目的模樣配上戲謔的淫笑就像在調侃一個老相好。

“說啊，你為什麽在這裏？”

“吼什麽呀，你讓我強暴許青姝，順便弄死了最好，這不是我運氣背，剛好被人看見了麽，不過你放心，你再讓我多睡幾次，我保證找機會幫你出了這口氣。”

男人沒皮沒臉的惡心話，就如平地炸鍋，炸斷了許未央高懸在嗓子眼的最後一絲希望之線。

背脊，如臘月寒天的冰淩穿身，許未央知道，那是唐韶華在盯著他，比勃然大怒更可怕的凝視。

“伍龍，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現在是強暴罪，你要是被安上，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牢獄了，你可想清楚了，是命重要還是錢重要。”

陸嵐母女將她逼到萬丈懸崖，等著看她粉身碎骨，這個時候，她更不能慌，她要冷靜。

但置於身側顫抖不止的手讓她心知肚明，有些失控只取決了身後那個男人的一顰一眼，她每一次顫抖下的慌不擇路在他眼中早已是萬劫不覆。

“都這會兒了還跟我演什麽戲呢，你現在是半個唐家少奶奶怕啥呀，不是說我就算殺了許青姝都能保我無罪嗎。”伍龍痞笑，轉而卻一臉恍然，“哦，我知道了，你現在這麽生氣是怪我上次沒陪你去墮胎對嗎？好好好，是我不對，怎麽著我也是做爸爸的，你放心，你現在再給我懷一個，我保證不讓你去流。”

“伍……”

‘龍’字還沒吼出聲，許未央的胳膊被用力一掀，等她跌在地上擡起頭的時候，唐韶華青筋暴漲的手臂已經生生將一個成年男人提離了地面。

那樣可怕的怒火，就如十八層煉獄爬上來的惡剎修羅附體，弒殺殘暴，幾乎能焚寂了一切生息。

伍龍又拍又打，卻絲毫撼動不了唐韶華的力量，瀕死的恐懼讓他嚇的尿失禁，漲紫了臉喊道，“都是許未央，是她逼我做的，說強暴了許青姝，毀了她，佯裝成讓她心臟病發死掉，就能從唐家拿五百萬給我幫我送出國。”

像是串聯好的電視劇情，無縫連接到毫無破綻。

伍龍的話音才剛落地，病房內就傳出許青姝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唐韶華手心一顫，黑瞳驟縮，像扔垃圾一樣將伍龍甩了出去，飛奔入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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