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霧像細密的絲線模糊了他俊美的輪廓，妖孽的淚痣像被時間定格的雨滴，他輕輕眨了一下眼睛，羽翼般修長柔美的睫毛覆蓋著一雙清冷的眼，他定定地緊鎖著她的臉，唇瓣抿成一條細線。

砰地一聲，她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猛烈撞擊著，一下又一下地抽疼著。

“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最終打破沈默的還是她，好像除了這句話，她想要說的那些話在這個時候都變得沒有任何分量。

他剛剛都看到了。

可是，她還有必要和他解釋嗎？

何處塵沒有說話，只是沈著一張臉，和平常的樣子沒有多大改變。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寶馬，車裏的司機一直側著腦袋往他們這邊看。

許洛歡握著傘柄的手力道不自覺加大，她全身緊繃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頭看著地面。

“和我一起回去。”

何處塵突然開口，嚇得她手中的傘差點落地。

“不用了，我還想逛逛街。”

許洛歡擡眼看他，沈默幾秒後委婉拒絕。

“我陪你。”

那句“我陪你”過後，她鬼使神差地點頭答應，他的話就像流星墜落心田，剎那間芳華了她的整個世界。

雨下得不大，兩人打著一黑一白的雨傘，在不寬不窄的街道上並肩而行，路邊的寶馬車一直緩緩跟著。

雨傘下，她咬著下嘴唇微微擡高傘偷偷瞅了一眼何處塵。

他挺直了背，完美的側臉線條和精致的鎖骨展現著成熟男人的魅力。

她收回視線，俏皮地縮著腦袋偷笑，看著這樣高冷酷斃了的何處塵，再與記憶中那個留著一頭殺馬特的叛逆少年一作對比，她就忍不住想笑。

時間真是一把鋒利的殺豬刀，只是，他變得越來越遙不可及，而她與他的距離也間接地被拉得好遠。

逛了一個多小時，天空放晴，沒有一絲烏雲，清新的空氣中彌漫著雨絲殘留的氣味。

回程的路上，兩人坐在車裏相對無言，她望著窗外，看著遠近高低各不同的景色發呆，冬日裏沒有暖陽，天空總是陰沈著一張臉。路邊一晃而過一張破舊的海報，海報上的人是多年前紅透半邊天的何處塵。

那時候的他桀驁不馴，少年的臉帶著一絲不符合年齡的深沈，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再也沒有勇氣像當年那樣追著他跑。

“開去市一中。”

一直沈默的何處塵突然出聲，許洛歡拉回漫無邊際的思緒，司機接到他的命令後，開始調轉方向朝著另一條道開去。

市一中？那是他們曾經一起讀過的高中，那年畢業後，他離開了許家，她滿世界找他，找到他以後，他卻變著法躲著她。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何處塵怎麽突然想去那？

“少爺，你連夜趕機，要不先回別墅休息。”

司機的話打破車裏的靜默，何處塵微微擰眉，面露不悅，他似乎在極力隱忍自己的情緒，而司機關心的話反而刺激了他的神經。

“我讓你說話了嗎？”

他用餘光瞟了許洛歡一眼，聲音聽上去有些慍怒，女孩一直看著窗外，微翹的卷發遮住了她的側臉。

她的平靜讓他的心更加煩亂，連夜趕回來又怎樣？他想要第一時間見到她，卻趕巧看到她對別的男人巧笑嫣然。

實則上，許洛歡平靜的外表下藏著一顆並不寧靜的心，她的身體一直緊緊貼著車門，面對何處塵，她總感覺力不從心。

車子停在學校附近的路邊，因為是寒假，學校周圍冷冷清清，基本沒有多少人經過。

冬日裏的校園開滿了冬櫻花，櫻花浪漫，朵朵淩寒獨自開。

“何處塵，學校什麽時候種上了冬櫻花？”

許洛歡跑上前，停在一棵櫻花樹下，語調帶著孩子氣的歡快。

“喜歡嗎？”

何處塵走到她身前，聲音漸漸變得柔和起來。

“喜歡。”

那句“喜歡”讓他心情瞬間變好，只要她喜歡，他做的一切就沒有白費。

深冬的寒風開始有了一些威力，學校的大片枯葉被風卷起，有的盤旋在空氣中像轉著圈的少女，有的則落在了學校的荷花池裏孤零零地躺著。

“咦，這個石桌還在！”

許洛歡歡歡喜喜跑到另一棵櫻花樹下的石凳上坐下。

何處塵看著前方笑得很歡的女孩，忍不住微微勾唇，女孩正在石凳旁逗著一群慌亂逃生的螞蟻，像個孩子一樣玩得不亦樂乎。

一片枯葉落在了女孩的脖頸間，何處塵走到她身後，伸手準備拿掉女脖頸上的落葉，許洛歡突然一動，他的手不經意間觸到了女孩細膩的皮膚。

他驚了一下，手上緊緊握著那片枯葉，許洛歡轉過身用奇怪的表情看著他：“何處塵，你想幹什麽？”

女孩看著他窘迫的表情，撲哧一聲笑得有些停不下來，然後指著他的緊握的手說道：

“你手上拿的什麽？”

何處塵從她的笑容裏緩過神來，然後攤開手心，一片碎了的枯葉可憐巴巴躺在他手心，許洛歡轉著圓滾滾的眼珠，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你想拿葉子嚇我！”

何處塵無奈地笑了笑，只能認栽。

“想不想去鋼琴房？”

“啊？”

“你害怕？”

她是有些害怕，以前在校的時候總聽人說鋼琴房鬧鬼，何處塵逗她吧。

何處塵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試探性開口，許洛歡卻拍著胸脯大著膽子說：“我才不怕。”

何處塵沒再說話，看著少女離去的背影寵溺地笑笑，然後跟了上去。

他們並肩走在學校的一片紫竹林中，這裏只有一條用碎石鋪好的小路，紫竹正在落葉，顯得越發蕭瑟。

許洛歡不喜歡待在樹林或是竹林裏，她總覺得裏面遍布著蛇蟲鼠蟻，光是想想就覺得害怕。

她邊走邊看著腳下，總幻想著路邊會有一條蛇正等著自己。

何處塵跟在她身後，腳步沈穩有力。

穿過竹林，正前方有座亭子，亭子裏有石桌石凳，許洛歡找了個石凳坐下，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她擡頭看著正前方的三個大字“鋼琴房”，這裏看上去很有藝術氣息，乳白色的墻壁上掛著一些音樂家的照片，旁邊還註明了簡介。

何處塵走到她身前，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朝鋼琴房走去，推開鋼琴房的大門，放眼望去，有好幾架鋼琴錯落有致地擺在前方。

何處塵走到一架幹凈的鋼琴旁坐好，他柔美纖長的手指按出一個個美妙的音符，對於不通音律的她來說，聽不出他彈的是什麽曲子。

許洛歡靜靜站著，屏住呼吸凝神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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