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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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
星月交輝，促織悠鳴。守夜的幾位下人都靠在廊下睡得歪歪倒倒。角落裏傳來嘁嘁喳喳之音：
“軟玉，聽說咱們府上明天要來人啦？”
靠在柱子上的一丫鬟打了個哈欠：“守夜多累，好你個紅袖。少見多怪，府裏來人不是常事嗎？好不容易能睡會你幹嘛找我搭話？小心吵到裏面的，明兒打不死你!”
紅袖道：“那我們小點聲，我今晚可精神了，你陪我聊聊天。”
軟玉道：“你剛才說的誰明天要來？”
紅袖把臉一紅：“還能是誰，外面都在傳，就你不知道？我告訴你啊，我們老爺在外養的公子要接來府裏了！”
軟玉一聽立刻精神了些：“你是說老爺跟他青梅竹馬的兒子？”
紅袖道：“是啊，老爺本想等孝期滿了就將母子兩都接進來。”
軟玉插話道：“你聽我說啊，我剛進來那會也聽說過老爺的事：咱們老爺跟姜夫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可咱老夫人嫌姜家門第不好，以死相逼棒打鴛鴦呢！後來老爺進士及第，做了京官，舉家都遷入京都了，當今還將侯府三小姐賜婚給了老爺呢，何等風光榮耀啊。如今成了咱們夫人，待下人也太苛刻了些，尤其是咱們這些年輕丫鬟，幸好咱倆沒有在公子房中服侍。”
“後來呢後來呢？”
二人聽見往身後一看唬了一驚：“你小子偷聽我們說話呢？”
那人笑道：“二位姐姐，我新來的，正好睡不著，聽姐姐們講故事呢。”
二人道：“難怪見你面生，你叫什麽名字？”
“嘿嘿，我叫清歌。”
二人笑道：“清歌？大男人怎麽叫個女孩兒名？不過你長得還很清秀的。”
清歌道：“二位姐姐，你剛才說老爺一家都來京城了，那你們說的姜夫人呢？”
紅袖道：“這姜夫人當年門庭雕零，落入煙花之地。長得那是天生麗質，後來竟然成了名動江南的花魁娘子呢，多少高門子弟都去獻彩只為博她一笑。當時正逢老爺赴外途中，見到了一別多年的故人。後來老爺就給她贖了身帶在身邊。雖然帶回了京中，也有了身孕，老夫人不讓進門，只許養在外面。可憐還沒等到老爺接她進門就月落花折了，留下一個十七歲的小公子在外面。明天老爺就派人接進來了，我倒要看看這位公子到底是不是跟她母親一樣絕色呢。”
正說的興頭，一婆子走過來指著罵道：“要死了你們！大半夜的在這裏嚼舌根，編排到主子頭上了！”
三人央求道：“好媽媽，我麽這就閉嘴，千萬別趕我們。”
這婆子巡視了一圈道：“好好看守，別再讓我逮到。”就出去了。
不覺東方微白，家下人又忙了起來。
時至酉時暮色已闌，尚書府門前仍是燈火璀璨。小廝見前方一乘馬車趕來便進門去通報：“流螢姐姐，姜公子就要到門首了。”
流螢進去告知了李夫人，帶了幾個小廝並丫鬟歡喜著就往門前走：“跟我去迎去。”
行至門前，見馬車已停在門首。後面的丫鬟們你推我攘，笑的滿臉嬌羞。都期待一睹姜公子俊容呢，奈何半晌沒見動靜。
少頃，車簾內伸出一只白皙頎長的手來，先開了簾子。眾下人都垂首微微屏息，幾個丫鬟偷偷擡眼打量。只有流螢看向馬車上道：“公子下來吧！”
流螢見姜離一身清素白衣，紮著一個高馬尾。衣著素凈了些，倒也風致俊朗，只是面容冷峻，不大愛笑，但是看起來倒是一種親切之感。
姜離見前來的是一位年輕姑娘，便不細看，向她點頭致意。略微看了一眼便覺這人穿著打扮不似普通丫鬟。
流螢上前見禮笑道：“見過姜公子，奴婢流螢，是夫人跟前侍奉的，夫人偶感風寒不便出門見了風，奴婢這就帶您過去見過夫人。”
姜離道：“勞煩姑娘了”
進入花廳，見堂上坐著一個衣著華美，正捧著一盞茶，低著頭用茶蓋劃撥著茶葉的女人。旁邊侍立著四個丫鬟。
流螢上前稟報：“夫人，姜公子來了。”
李夫人擡起頭見眼前立著一個高挑的少年，又喝了口茶，才將茶盞放入托盤中。隨即擡起手向姜離搖了兩下示意他到跟前來。
姜離上前跪下半晌開口道：“母親。”
李夫人置之不理，只擡起他的下巴將他打量一番，這才開口道：“長得是好模樣，你起來吧。”
姜離起身垂首。李夫人道：“你既然來了，叫了我一聲母親。那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她刻薄的眉眼中露出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但是你終究是外面的，你母親又剛過世，你父親看你無依無靠就將你接了來，只因你父親忙於應酬，家中事他是顧及不到的，以後你就聽從我的安排吧，好嗎？”
姜離道：“我不會給父親添亂的，母親說什麽就是什麽。”
李夫人聽他滿嘴順從，語氣卻是不卑不亢，絲毫沒有怯懦之意不免心有不快。
待要吩咐什麽，就聽得門外有個少年說道：“這是哥哥來了嗎？”
李夫人面色稍緩，略有笑意。
“你這混賬，這麽晚才來請安，又睡懶覺了？”
李沈越過姜離往李夫人懷裏一撲：“給母親請安。我可沒有睡懶覺，在院裏練劍呢。”
姜離見李夫人滿臉笑容的撫摸著膝前這個孩子的頭難免想起傷心事來，卻只得忍在心裏。又聽身後來了一人說道：“侄兒給嬸嬸請安。”
眾人都望向來人，姜離也轉過頭去，目光與來人撞了個正著。
“是你！”二人異口同聲。
李沈進來只顧請安也沒註意招呼姜離，見這二人認識不免一驚，笑道：“大哥哥跟我哥哥認識不成？”說著就起身去看姜離。
“是你？”
這時流螢走上前來笑道：“什麽是你是我的，你們認識？”
李若賢哈哈笑著，回著流螢，目光始終落在姜離身上：“認識認識，只是之前發生過一些小誤會罷了。”
姜離見這人放浪輕佻，話裏有話不免心生厭煩攥緊了拳頭又不好發作。這時李沈上來抓住他的手腕：“哥哥，我是李沈。”又望向李若賢：“這是我叔伯兄弟若賢，咱們只喚他大哥便是。”
姜離漸漸放松下來，向李沈點頭微笑：“謝謝你那日相救，我叫姜離。”
李若賢見姜離不待見他岔話道：“姜離，你就別跟我一般見識了，我那天喝多了，”便對姜離抱拳鞠躬，“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
要說三人到底有什麽過節，還得追溯到一個月以前。
話說姜離母親一日病重一日，全靠吃藥吊著性命。這天剛從藥鋪出來就抱著藥著急忙慌往家裏跑，京城街上人頭攢動也沒怎麽註意看路，往前直沖竟撞到了人。要說撞到了誰？可不就是李若賢麽？要說這李若賢，父親逝世之後就被接到了叔叔家裏，從小嬌生慣養，錦衣玉食。不僅色令智昏還男女不忌，但凡碰上個容貌不俗的就往房裏收。
看上的姑娘這日跟人跑了正掃興，也不知道哪個不長眼的竟敢冒犯到李大公子的頭上，他回頭待要發作，見姜離正連連道歉賠不是，說著正要跑。李若賢見這人身段形容別有風姿那肯讓人這麽跑了，上前就堵住去路，跟的幾個仆從也上後面攔住。李若賢笑道：“這位小公子，你撞到我了！”
姜離忙道：“我不是已經道過謙了，我家裏有急事，你放我過去吧。”
李若賢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姜離扭頭偏開，心想可能遇到了大麻煩。
李若賢道：“你家在哪裏？本公子送你回去。”
姜離：“......”真沒見過這麽下流的人，是哪家的紈絝！
姜離不待多言，想直接沖出去。還是被幾個下人逮住。
“公子這是什麽意思？這麽多人看著呢？”
李若賢掃視了一周，呵斥道：“看什麽？都滾開！”
四周人見這個錦衣紈絝哪裏敢招惹，只得一哄而散。
李若賢道：“這下沒人看了，帶路！本公子要送你回家！”
兩人正僵持不下，這時李沈正從遠處策馬而來，行人都退至一邊。見前方人好似很面熟，便趕過去勒馬下來。
“大哥哥，你又幹這事！”
李若賢見自家弟弟來示意他看姜離：“李沈，看看好看嗎？”
李沈打量了下姜離，見他滿臉細汗，臉頰通紅。還在掙紮著下人的鉗制。
姜離道：“你們放開我，我母親還等著我的藥治病，求公子高擡貴手！”
李沈看他的臉八成急成這樣的，不想讓自家哥哥在這裏丟人便道：“大哥哥，你放了他吧，可能是人命關天的事。”
李若賢道：“不行，我還沒見過這樣姿色的男人呢，不能就放走他。”
李沈扶額：“大哥哥，你說你看上哪個姑娘這很正常，”又看了一眼姜離，“男人有什麽新鮮的。你再這樣，我可告訴老爹了！”
李若賢心虛，只好將人放了。
姜離撿起掉在地上的藥，對李沈行了一禮：“多謝。”
李沈道：“你快去吧，別耽誤你母親的病了。”
姜離直奔家而去。
...
李夫人見三人站著便道：“你們三也別站著了，都坐下吧。”
三人告座。李夫人道：“姜離以後就住在我們家了，我正想給他尋個差事。”李夫人看向李若賢，“賢兒，就讓姜離去你那邊吧，你給他安排一下。”
李若賢喜出望外：“那太好了，嬸嬸想得真周到。我正好缺一個貼身陪侍呢。”等到了我身邊，我還收拾不了你？
姜離急忙起身道：“不行！”
李夫人柳眉緊蹙，眼裏寒光逼人：“你是嫌這事委屈了你？”
姜離道：“不是，是我笨手笨腳，怕不能勝任此事，倒不如讓我做個灑掃的。”
李若賢道：“賢弟說的什麽話，讓我家的人做灑掃傳出去豈不叫人笑話？”
見姜離這個性子斷不會從，李沈道：“母親，要不就讓哥哥跟我一起吧，我也這麽大了老讓張媽媽在跟前多不好，你說怎麽樣？”
李夫人見李沈說得也是。只要不是一群不正經的漂亮丫鬟近自家兒子的身，讓姜離一個男兒去周折也不是不行。
“就怕姜離沒有張媽媽那麽周到。”
姜離想著李沈斷不是李若賢這等放蕩輕浮之流，也算是又救了自己一次。但又不好上前說。
李沈又上前跪地撲在李夫人懷裏：“娘，我都這麽大了，有些事情應該試著自己做了，總不能一輩子都依賴別人吧，我看姜離哥哥就很好，就讓他把奶娘換下來吧。”
李夫人被李沈一頓撒嬌，只得答應。
“那你們都去吧，我頭疼的慌，也要歇下了。”
眾人散去。李若賢因被掃了興不免心中遺恨，當夜且怏怏回至房中。
李沈帶姜離至自己院落。用完飯，洗漱完之後並將原委告訴了奶娘張媽媽，張媽媽聽後欣喜道：“沈兒長大了不是？知道體諒媽媽的苦了。我在外面伺候，有事可得知會我一聲。”
李沈道：“是是是，媽媽您好生下去歇息吧。”
二人進入房中坐下，李沈倒了杯茶給姜離，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姜離喚道：“李沈。”
李沈道：“怎麽了哥哥？”
姜離道：“你幫了我兩次，我不知該怎麽謝你。”
李沈笑道：“都是一家人，說什麽謝不謝的。要這麽說咱們已經算清了。”
姜離狐疑道：“此話怎麽講？”
李沈道：“其實你跟了我也好，這樣張媽媽就不會經常在我母親面前說三道四的，跟我出去的人也不會跟我母親告狀了。”
姜離想著這孩子莫非也是個惹事的？他問李沈：“你就不怕我也將你的一舉一動告知你母親？”
李沈聽完震驚道：“你不是吧？”
姜離用衣袖擋臉一笑：“你還當真呢？其實只要能離你大哥遠一點，讓我幹什麽都行。要是真跟著你大哥了，我還不如死了了事。”
李沈見他眉眼彎彎短暫的一笑，心口沒來由的攀上一絲熱意。
“姜離哥哥。”
“什麽？”
“你下次笑的時候能不能別擋臉，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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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道：“那我們小點聲，我今晚可精神了，你陪我聊聊天。”
軟玉道：“你剛才說的誰明天要來？”
紅袖把臉一紅：“還能是誰，外面都在傳，就你不知道？我告訴你啊，我們老爺在外養的公子要接來府裏了！”
軟玉一聽立刻精神了些：“你是說老爺跟他青梅竹馬的兒子？”
紅袖道：“是啊，老爺本想等孝期滿了就將母子兩都接進來。”
軟玉插話道：“你聽我說啊，我剛進來那會也聽說過老爺的事：咱們老爺跟姜夫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可咱老夫人嫌姜家門第不好，以死相逼棒打鴛鴦呢！後來老爺進士及第，做了京官，舉家都遷入京都了，當今還將侯府三小姐賜婚給了老爺呢，何等風光榮耀啊。如今成了咱們夫人，待下人也太苛刻了些，尤其是咱們這些年輕丫鬟，幸好咱倆沒有在公子房中服侍。”
“後來呢後來呢？”
二人聽見往身後一看唬了一驚：“你小子偷聽我們說話呢？”
那人笑道：“二位姐姐，我新來的，正好睡不著，聽姐姐們講故事呢。”
二人道：“難怪見你面生，你叫什麽名字？”
“嘿嘿，我叫清歌。”
二人笑道：“清歌？大男人怎麽叫個女孩兒名？不過你長得還很清秀的。”
清歌道：“二位姐姐，你剛才說老爺一家都來京城了，那你們說的姜夫人呢？”
紅袖道：“這姜夫人當年門庭雕零，落入煙花之地。長得那是天生麗質，後來竟然成了名動江南的花魁娘子呢，多少高門子弟都去獻彩只為博她一笑。當時正逢老爺赴外途中，見到了一別多年的故人。後來老爺就給她贖了身帶在身邊。雖然帶回了京中，也有了身孕，老夫人不讓進門，只許養在外面。可憐還沒等到老爺接她進門就月落花折了，留下一個十七歲的小公子在外面。明天老爺就派人接進來了，我倒要看看這位公子到底是不是跟她母親一樣絕色呢。”
正說的興頭，一婆子走過來指著罵道：“要死了你們！大半夜的在這裏嚼舌根，編排到主子頭上了！”
三人央求道：“好媽媽，我麽這就閉嘴，千萬別趕我們。”
這婆子巡視了一圈道：“好好看守，別再讓我逮到。”就出去了。
不覺東方微白，家下人又忙了起來。
時至酉時暮色已闌，尚書府門前仍是燈火璀璨。小廝見前方一乘馬車趕來便進門去通報：“流螢姐姐，姜公子就要到門首了。”
流螢進去告知了李夫人，帶了幾個小廝並丫鬟歡喜著就往門前走：“跟我去迎去。”
行至門前，見馬車已停在門首。後面的丫鬟們你推我攘，笑的滿臉嬌羞。都期待一睹姜公子俊容呢，奈何半晌沒見動靜。
少頃，車簾內伸出一只白皙頎長的手來，先開了簾子。眾下人都垂首微微屏息，幾個丫鬟偷偷擡眼打量。只有流螢看向馬車上道：“公子下來吧！”
流螢見姜離一身清素白衣，紮著一個高馬尾。衣著素凈了些，倒也風致俊朗，只是面容冷峻，不大愛笑，但是看起來倒是一種親切之感。
姜離見前來的是一位年輕姑娘，便不細看，向她點頭致意。略微看了一眼便覺這人穿著打扮不似普通丫鬟。
流螢上前見禮笑道：“見過姜公子，奴婢流螢，是夫人跟前侍奉的，夫人偶感風寒不便出門見了風，奴婢這就帶您過去見過夫人。”
姜離道：“勞煩姑娘了”
進入花廳，見堂上坐著一個衣著華美，正捧著一盞茶，低著頭用茶蓋劃撥著茶葉的女人。旁邊侍立著四個丫鬟。
流螢上前稟報：“夫人，姜公子來了。”
李夫人擡起頭見眼前立著一個高挑的少年，又喝了口茶，才將茶盞放入托盤中。隨即擡起手向姜離搖了兩下示意他到跟前來。
姜離上前跪下半晌開口道：“母親。”
李夫人置之不理，只擡起他的下巴將他打量一番，這才開口道：“長得是好模樣，你起來吧。”
姜離起身垂首。李夫人道：“你既然來了，叫了我一聲母親。那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她刻薄的眉眼中露出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但是你終究是外面的，你母親又剛過世，你父親看你無依無靠就將你接了來，只因你父親忙於應酬，家中事他是顧及不到的，以後你就聽從我的安排吧，好嗎？”
姜離道：“我不會給父親添亂的，母親說什麽就是什麽。”
李夫人聽他滿嘴順從，語氣卻是不卑不亢，絲毫沒有怯懦之意不免心有不快。
待要吩咐什麽，就聽得門外有個少年說道：“這是哥哥來了嗎？”
李夫人面色稍緩，略有笑意。
“你這混賬，這麽晚才來請安，又睡懶覺了？”
李沈越過姜離往李夫人懷裏一撲：“給母親請安。我可沒有睡懶覺，在院裏練劍呢。”
姜離見李夫人滿臉笑容的撫摸著膝前這個孩子的頭難免想起傷心事來，卻只得忍在心裏。又聽身後來了一人說道：“侄兒給嬸嬸請安。”
眾人都望向來人，姜離也轉過頭去，目光與來人撞了個正著。
“是你！”二人異口同聲。
李沈進來只顧請安也沒註意招呼姜離，見這二人認識不免一驚，笑道：“大哥哥跟我哥哥認識不成？”說著就起身去看姜離。
“是你？”
這時流螢走上前來笑道：“什麽是你是我的，你們認識？”
李若賢哈哈笑著，回著流螢，目光始終落在姜離身上：“認識認識，只是之前發生過一些小誤會罷了。”
姜離見這人放浪輕佻，話裏有話不免心生厭煩攥緊了拳頭又不好發作。這時李沈上來抓住他的手腕：“哥哥，我是李沈。”又望向李若賢：“這是我叔伯兄弟若賢，咱們只喚他大哥便是。”
姜離漸漸放松下來，向李沈點頭微笑：“謝謝你那日相救，我叫姜離。”
李若賢見姜離不待見他岔話道：“姜離，你就別跟我一般見識了，我那天喝多了，”便對姜離抱拳鞠躬，“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
要說三人到底有什麽過節，還得追溯到一個月以前。
話說姜離母親一日病重一日，全靠吃藥吊著性命。這天剛從藥鋪出來就抱著藥著急忙慌往家裏跑，京城街上人頭攢動也沒怎麽註意看路，往前直沖竟撞到了人。要說撞到了誰？可不就是李若賢麽？要說這李若賢，父親逝世之後就被接到了叔叔家裏，從小嬌生慣養，錦衣玉食。不僅色令智昏還男女不忌，但凡碰上個容貌不俗的就往房裏收。
看上的姑娘這日跟人跑了正掃興，也不知道哪個不長眼的竟敢冒犯到李大公子的頭上，他回頭待要發作，見姜離正連連道歉賠不是，說著正要跑。李若賢見這人身段形容別有風姿那肯讓人這麽跑了，上前就堵住去路，跟的幾個仆從也上後面攔住。李若賢笑道：“這位小公子，你撞到我了！”
姜離忙道：“我不是已經道過謙了，我家裏有急事，你放我過去吧。”
李若賢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姜離扭頭偏開，心想可能遇到了大麻煩。
李若賢道：“你家在哪裏？本公子送你回去。”
姜離：“......”真沒見過這麽下流的人，是哪家的紈絝！
姜離不待多言，想直接沖出去。還是被幾個下人逮住。
“公子這是什麽意思？這麽多人看著呢？”
李若賢掃視了一周，呵斥道：“看什麽？都滾開！”
四周人見這個錦衣紈絝哪裏敢招惹，只得一哄而散。
李若賢道：“這下沒人看了，帶路！本公子要送你回家！”
兩人正僵持不下，這時李沈正從遠處策馬而來，行人都退至一邊。見前方人好似很面熟，便趕過去勒馬下來。
“大哥哥，你又幹這事！”
李若賢見自家弟弟來示意他看姜離：“李沈，看看好看嗎？”
李沈打量了下姜離，見他滿臉細汗，臉頰通紅。還在掙紮著下人的鉗制。
姜離道：“你們放開我，我母親還等著我的藥治病，求公子高擡貴手！”
李沈看他的臉八成急成這樣的，不想讓自家哥哥在這裏丟人便道：“大哥哥，你放了他吧，可能是人命關天的事。”
李若賢道：“不行，我還沒見過這樣姿色的男人呢，不能就放走他。”
李沈扶額：“大哥哥，你說你看上哪個姑娘這很正常，”又看了一眼姜離，“男人有什麽新鮮的。你再這樣，我可告訴老爹了！”
李若賢心虛，只好將人放了。
姜離撿起掉在地上的藥，對李沈行了一禮：“多謝。”
李沈道：“你快去吧，別耽誤你母親的病了。”
姜離直奔家而去。
...
李夫人見三人站著便道：“你們三也別站著了，都坐下吧。”
三人告座。李夫人道：“姜離以後就住在我們家了，我正想給他尋個差事。”李夫人看向李若賢，“賢兒，就讓姜離去你那邊吧，你給他安排一下。”
李若賢喜出望外：“那太好了，嬸嬸想得真周到。我正好缺一個貼身陪侍呢。”等到了我身邊，我還收拾不了你？
姜離急忙起身道：“不行！”
李夫人柳眉緊蹙，眼裏寒光逼人：“你是嫌這事委屈了你？”
姜離道：“不是，是我笨手笨腳，怕不能勝任此事，倒不如讓我做個灑掃的。”
李若賢道：“賢弟說的什麽話，讓我家的人做灑掃傳出去豈不叫人笑話？”
見姜離這個性子斷不會從，李沈道：“母親，要不就讓哥哥跟我一起吧，我也這麽大了老讓張媽媽在跟前多不好，你說怎麽樣？”
李夫人見李沈說得也是。只要不是一群不正經的漂亮丫鬟近自家兒子的身，讓姜離一個男兒去周折也不是不行。
“就怕姜離沒有張媽媽那麽周到。”
姜離想著李沈斷不是李若賢這等放蕩輕浮之流，也算是又救了自己一次。但又不好上前說。
李沈又上前跪地撲在李夫人懷裏：“娘，我都這麽大了，有些事情應該試著自己做了，總不能一輩子都依賴別人吧，我看姜離哥哥就很好，就讓他把奶娘換下來吧。”
李夫人被李沈一頓撒嬌，只得答應。
“那你們都去吧，我頭疼的慌，也要歇下了。”
眾人散去。李若賢因被掃了興不免心中遺恨，當夜且怏怏回至房中。
李沈帶姜離至自己院落。用完飯，洗漱完之後並將原委告訴了奶娘張媽媽，張媽媽聽後欣喜道：“沈兒長大了不是？知道體諒媽媽的苦了。我在外面伺候，有事可得知會我一聲。”
李沈道：“是是是，媽媽您好生下去歇息吧。”
二人進入房中坐下，李沈倒了杯茶給姜離，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姜離喚道：“李沈。”
李沈道：“怎麽了哥哥？”
姜離道：“你幫了我兩次，我不知該怎麽謝你。”
李沈笑道：“都是一家人，說什麽謝不謝的。要這麽說咱們已經算清了。”
姜離狐疑道：“此話怎麽講？”
李沈道：“其實你跟了我也好，這樣張媽媽就不會經常在我母親面前說三道四的，跟我出去的人也不會跟我母親告狀了。”
姜離想著這孩子莫非也是個惹事的？他問李沈：“你就不怕我也將你的一舉一動告知你母親？”
李沈聽完震驚道：“你不是吧？”
姜離用衣袖擋臉一笑：“你還當真呢？其實只要能離你大哥遠一點，讓我幹什麽都行。要是真跟著你大哥了，我還不如死了了事。”
李沈見他眉眼彎彎短暫的一笑，心口沒來由的攀上一絲熱意。
“姜離哥哥。”
“什麽？”
“你下次笑的時候能不能別擋臉，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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