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關燈
小
中
大
更新時間2013-3-23 13:56:33 字數：5260
2011年12月10日，周六，曽雋兮像往常一樣來到豆沙工坊店門口時，只見店門關著，而門上掛了一塊牌子，上邊寫著“今日暫停營業，抱歉”一行短短幾個字。
不是嚴沙紗或者翟樂不在店裏，而是整個店的人都沒有在，是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才會出現這樣的局面？
曾雋兮意外之下，連忙用手機登陸了校內網，卻見嚴沙紗和翟樂都沒有發表什麽新的動態，並且兩人也沒有在線。究竟是出了什麽事呢？
與此同時，在影視城《六國情緣》拍攝現場，演職人員們正忙著整理道具、布置片場和搭建幕景。身為導演的盛予光則坐在片場一角，和兩名演員討論著什麽。
這一天要拍攝的是一場男女主角在敵人圍攻下成功突圍的戲碼，只要拍完這一段，影片便要宣告殺青，開始後期的剪輯制作。因而劇組人員均沈浸在一副輕松的氛圍裏，每個人都盼著晚上慶功宴之後第二天能睡個自然醒。
片場布置完成後，盛予光也正好囑咐完演員通過哪幾個細節來展現人物感情、凸顯故事發展。當各部門均已就位，一名工作人員手裏報紙的頭版標題突然吸引了盛予光的視線。
“那上寫的是……”盛予光看向工作人員，問。
“這條嗎？”工作人員指了一下頭版標題，然後念道，“嚴氏企業長兄離世，嚴家股價受影響大幅下跌，產業格局有變。”
“餐飲老字號的嚴家嗎？”
“對。後邊還說遺體告別會今天上午舉行。”
“……”盛予光因為和甘全走得近，對嚴沙紗的家事和背景多少知曉幾分，因為知道嚴沙紗的大爺爺幾乎也像是她的親爺爺一樣，這一刻他不免有些擔心。
“盛導，沒事吧？”見盛予光陷入沈默，他的助理出聲問道。
“手機遞我一下。”盛予光回過神說。
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手機，盛予光立即寫了條短信選中甘全點了發送。確認短信發送成功，盛予光才收斂心神，示意拍攝開始。
收到盛予光短信時，甘全正和陳智哲、秦牧、居楊和傅來古聚在東興盛。盛予光的短信只有幾個字——你們多照顧嚴沙紗，謝了。
“你媳婦？”傅來古問。
“沒有，她和幸幽一樣，都沒在場。”甘全放下手機，說道，“亮哥說有翟樂跟著就行了。”
“米清夢肯定在。”秦牧邊說邊瞥了居楊一眼。
“我們就算了，亮哥怎麽讓智哲哥也留這了？”居楊說著看向陳智哲。
“這場合人多了反而不好，再說除了翟樂，嚴亮身邊還有個讓人放心的人，而他在，我還是不在的好。”陳智哲淡淡說道。
“你說的是？”
“……沒什麽。”
“就是不知道沙紗怎麽樣。”居楊見陳智哲沒有回答，也就沒有深究，而是轉移了話題又道。
“這麽大的事，其他幾家的人應該都會出席，除了米清夢，還有南楓和竇天楠會照顧她，沒事的。”秦牧語氣透著幾分輕松，說。
甘全擡眼看見秦牧的表情，再想起盛予光的短信，只覺得秦牧那種沈得住氣和盛予光字裏行間的簡練輕快如出一轍，明明心有牽掛，偏要擺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
~~~
同一時間，嚴亮爺爺的遺體告別會現場，賓客正陸續到來。身為家屬的嚴沙紗爺爺、嚴亮爸媽和沙紗爸媽守在距離遺體比較近的地方接受來賓的勸慰並還禮，嚴亮在入場的地方接待商界、政界、傳媒界等與嚴氏企業有來往的賓客，嚴沙紗則在會場內安頓與嚴家有特殊交情的一眾人。
8大家族中，和嚴亮、嚴沙紗兄妹相識的南楓、米清夢、竇天楠和左葭較早的時候便各自到場，其中米清夢和左葭陪在嚴沙紗身旁，南楓和竇天楠也分別站在了不遠的地方。而翟樂從早上開始一直幫著嚴亮東奔西忙，當嚴亮偶爾神思飄忽的時候，全都是翟樂有禮有節的應對撐起了門面。
這時候，唯一一家已經由小輩接掌家族企業的池家的兄妹池濱、池歆進入了會場，米清夢遠遠看見，便對嚴沙紗輕聲說道：
“寶貝兒，池歆和她哥來了，我招呼他們過來。”
“嗯。”嚴沙紗點了下頭，她心裏清楚，米清夢和池歆交情甚篤，池家兄妹兩人都出席大爺爺的告別會，除了將來在商場有合作的可能，有幾分還是沖著米清夢的面子。
“放心，這兒還有我呢。”左葭對米清夢說道。
米清夢也點了點頭，隨即轉身穿過會場走向池濱兩人。
嚴沙紗和左葭的目光下意識地跟著米清夢行走的方向，遠遠看著她把池濱和池歆介紹給嚴亮，而後幾人相互寒暄起來。
而在幾人身旁，一對中年夫婦的身影瞬間吸引了左葭的視線。
“是竇天楠的爸媽。”左葭輕聲說道，說完便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竇天楠。
竇天楠感覺到左葭的註視，一眼看過來，接到左葭的眼神示意，頃刻間便反應了過來。
“打個招呼？”左葭通過口型問竇天楠。
盡管左葭和竇天楠的戀情中斷，但是兩家商場上的合作卻一直延續著，所以兩家人的關系比起和其他家族仍然親近許多。
竇天楠似乎有些不情願，遲疑了一下之後還是點頭同意了。
“沙紗。”左葭又回過頭來看嚴沙紗。
“你們隨意，不用擔心我。”
“好，我們很快回來。”
看見米清夢、左葭還有竇天楠先後走開，南楓才默默走上前，在嚴沙紗身邊站定，擡手遞了一包紙巾給她。
“我沒事。”嚴沙紗輕聲說。
“還有淚痕呢。”南楓一手拉過嚴沙紗的手，一手把紙巾塞進她手裏，然後抽回雙手說道，“你和大爺爺之間的感情不亞於嚴亮，嚴亮很多年前還抱怨過爺爺偏心，我知道。”
“因為哥哥小時候淘啊，老是闖禍，大爺爺才比較喜歡女孩子。那幾年我爺爺和爸媽工作又忙，我常常在大爺爺那兒蹭飯吃，大爺爺還親手烙過麻醬餅讓我吃，哥哥都沒吃過……我的名字是大爺爺教會我寫的，刷牙也是大爺爺和我一起對著鏡子教我刷的，還有簡單的算術也是……大爺爺在外邊非常雷厲風行的，回家對孩子卻是特別地慈祥。”嚴沙紗眼中霎時間又盈起淚水，幾滴眼淚隨之滑落下來。
“老人不可能陪我們走一輩子，在一起的時光裏珍惜了，就是一種幸福了。”南楓停頓片刻，又說，“我也不敢想，要是姥爺離開了我，我的世界會崩塌成什麽樣子。”
“我爺爺年紀也大了，大爺爺不在，我就加倍地照顧和陪著爺爺。”嚴沙紗的目光移向爺爺微微佝僂的身影，鼻子又是一陣發酸。
“我相信你能做好。”
“謝謝。”嚴沙紗收回視線，眼淚不受控制地又接連滑落，她連忙用紙巾擦掉眼淚。
暫時壓制住想哭的情緒後，嚴沙紗一擡頭，無意間看見幾個媒體記者在四處張望，那幾個人早上曾想問她問題，被嚴亮阻擋了一下，但是對於嚴家這個時至今日才曝光於媒體前的孫女，沒有什麽能阻攔住他們的好奇心。而南楓，更不能因為她被寫進報紙雜志。
由於南楓此刻正背對著那幾個記者，嚴沙紗便沒有刻意說明，而是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嚴亮的方向，然後對南楓說道：
“我哥比我更難過，他到現在一次都沒哭出來。你能幫我照顧一下他麽？”
“那你呢？”
“米米和左葭一會就過來了，我不要緊。”
“好，那我陪他說說話。”
“嗯。”
南楓往嚴亮的方向走的時候，米清夢剛好拉著池歆和池濱走過來，米清夢和南楓只是眼神交流了一下，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說話。不過池濱和南楓錯肩而過之後，池濱隱約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便站在原地回頭張望了一下南楓的背影。
“怎麽了？”池歆見狀，問。
“他是……”
“他叫南楓。”米清夢簡單回答道。
“他……是索家的孩子麽？”池濱腦子裏記起小時候爺爺帶著他到索家串門時見過的一個小男孩。
“你認識啊。”米清夢這句感嘆相當於默認了池濱的猜測。
“剛才你指嚴沙紗讓我們看的時候，他們兩人在說話，我就突然想起來這種場合，憑嚴家和索家的關系，那孩子應該會來。我小時候見過他幾次，只是不太熟。”
“可能是因為當時他爸媽離婚，媒體吵鬧了好一陣，這麽多年來他姥爺都把他保護得很好。當然，沙紗在今天之前也相當低調，沒被媒體騷擾過。”
“我都沒聽過，索家有過離婚的消息。”池歆有一點吃驚。
“那時候你還上幼兒園呢吧。”池濱看了池歆一眼，又對米清夢說道，“難怪這些年都沒怎麽聽過索家下一輩的事，他姥爺這一點做得真很到位。”
“我們家和嚴家也有幫忙瞞著啊，你們可是第四家知道這個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放心，我們不會和別人說。”池歆說道。
“那走吧。”米清夢說著，快走幾步先走到嚴沙紗旁邊，“怎麽跑墻邊來了？”
“剛才看見有記者，我不太想說話，就躲了一下。”嚴沙紗話音剛落，池濱和池歆也已經走過來。
“不用我特別介紹了吧，你們反正都聽我說起過對方。”米清夢來回看了看三人。
“池濱。”池濱看向嚴沙紗，對她伸出手說。
“嚴沙紗。”嚴沙紗隨即伸出手和池濱禮貌地相握。
“節哀順變。”
“謝謝。”
“我是池歆。”池歆也和嚴沙紗握了下手，說道，“別太難過，註意身體。”
“唔，謝謝。”
這邊嚴沙紗和池家兩人交談的同時，那邊南楓已經來到嚴亮身旁。
“還行嗎？”南楓打量著嚴亮泛紅的眼眶，問。
“你怎麽過來了。”嚴亮點了下頭，嗓音有一點低啞。
“她叫我過來看看，我也有點擔心你。”
“我沒事兒，瞎擔心。”
“翟樂呢？”南楓掃一眼周圍，問。
“陪我站一早上了，剛抽空上趟廁所。”
“一會還有人來嗎？”
“還有兩個，就沒了。告別儀式也快開始了。”
“你坐下歇會吧。”
“不用……站著，能看見我爺爺。我真希望，他能睜開眼再和我說幾句話。”
“記著你爺爺以前和你說的，成為他的驕傲，別讓他失望。”
“唔，那必須。”
“我剛看見池家兩人來了，米家、左家、竇家都來了，聶家和姜家有人嗎？”
“大人來了，那邊那個就是聶家的兒子，和我爸說話的是姜家的。咱們這輩的沒有過來往，沒來。”
離嚴亮和南楓不算遠的地方，竇天楠的媽媽也正和左葭聊著差不多的話題。
“這麽說，嚴家的影響力很可以，八家的人幾乎快來全了。”竇天楠媽媽聽了左葭說的，若有所思。
“我們這輩兒就是聶家還有姜家那倆沒有過來。”
“那兩家孩子不來，是因為他們兩家和嚴家的來往沒那麽密切，這個沒什麽好意外。米家和索家向來和嚴家交情很好，這不用說。池家嘛，反正是小輩，兄妹兩個人都來也沒有什麽跌份的。我覺得意外的倒是你和天楠。”
“我們？”左葭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默然無語的竇天楠，語氣有幾分不解。
“你們以前對各家的事情唯恐避之不及，怎麽這回不僅來了，還早早地就到了？”
“我們和嚴沙紗是朋友啊。”左葭一時嘴快，竇天楠想攔卻沒來得及。
果不其然，竇天楠媽媽聽了這話，下一刻目光就挪向了竇天楠：
“天楠，你認識嚴家的女孩？怎麽沒說過？”
“有必要說麽？”竇天楠語氣淡淡地說。
左葭清楚竇天楠自從回家裏工作，和父母關系一直不溫不火、不甚融洽，因此只是在一旁觀而不語。但是竇天楠媽媽沒有從竇天楠那裏得到什麽答案的後果就是，她又轉回視線看向左葭問：
“嚴沙紗是誰？左葭，你指一下，阿姨看看。”
竇天楠媽媽問左葭的同時，竇天楠則在後邊朝左葭搖了搖頭，左葭看見了，一時沒想到怎麽辦，就只是轉過身望著滿會場的人做出尋找狀：
“唔，人太多，我沒看見……”
“是她嗎？”竇天楠媽媽先是看見一個站在米清夢旁邊的女孩被一群媒體記者圍在中間，心下已有幾分了然，再看清那女孩的長相，儼然她就是曾被偷拍和竇天楠一起吃飯的女孩，這下心中已有十分確信，便又補充了一句，“是她。”
左葭和竇天楠對視一眼，臉上有一抹無奈，竇天楠更是感覺災難性地閉了一下眼睛，再睜眼時就看見媽媽帶著一副得逞的神態似笑非笑地對他說：
“原來你來往的是女孩是嚴沙紗，你是故意藏著掖著她的身份背景不提，就為了氣我，是不是？”
“……”竇天楠沒有作答。
“不管你怎麽想，我今天就放句話在這兒，如果你想和她在一起，我和你爸都不反對。”
“你看看這是什麽場合，別說這種無關的話題行麽？”竇天楠說完，轉身就走開了。
“那個，阿姨，我跟著他看看啊。”左葭不免有些尷尬，說完沒等竇天楠媽媽反應，也往一旁走了。
竇天楠媽媽卻沒有生氣，相反嘴角還向上彎了一下。以她對自己兒子的了解，即使他再想和自己對著幹，但若是他真的喜歡嚴沙紗，他總歸還是會走到自己為他設定的軌道上的。一邊這樣想著，她一邊遠遠望向嚴沙紗，心裏打起了算盤。
嚴沙紗被媒體記者圍在墻邊已經有幾分鐘了，對於各式各樣的問題，嚴沙紗實在無心應答，但是好幾個記者仍是爭相發問。
就在嚴沙紗不堪其擾的時候，翟樂沖破人群走了過來，對眾家媒體說道：
“遺體告別儀式即將開始，各位請先回媒體區，有什麽想問的過後再問吧。勞駕都讓一下通道，謝謝了。”
聽到翟樂這樣說，眾多媒體記者才不得不先散開來，回到媒體區試圖捕捉其他看點了。
“沒事了，喝點水。”翟樂擰開手裏的礦泉水瓶，遞到嚴沙紗手上，然後看向米清夢，“你是米清夢吧，不好意思，我就找著一瓶水拿過來。”
“我剛才剛喝過，而且我要是想喝，和我們家寶貝兒喝一瓶就行了。”米清夢看了看嚴沙紗，又對翟樂說道，“咱們是頭一回見面啊。”
“啊，今天你和南楓，我都是第一次見著。”
“我看你一直忙前忙後的，沙紗有你這個朋友，真不錯。”
“小樂，謝謝你。”嚴沙紗喝完一口水，由衷地對翟樂說。
“咱們不用客氣吧，要說起來，是我姥爺承蒙你照顧在先。”翟樂說道，“哦，我來還替亮哥傳句話，一會坐車到陵園，除了你們家裏親戚，只要我和南楓跟著就行了。南楓和亮哥坐一車，我過來陪你。”
“我也一起唄。”米清夢看著兩人說。
“亮哥說你明年三月辦婚禮呢，就別到那種地方了。”翟樂說。
“是呀，你今天來這我都很感謝了，一會就先回家吧。”嚴沙紗也說道。
“唔，那好。那翟樂你幫我照顧著她啊。”
“放心吧。”
遺體告別會過後，嚴家安排人送各界人士與媒體離開，只留下自家人和少數關系尤為親近的朋友等待遺體火化，並於稍後將骨灰移至陵園與嚴亮奶奶的骨灰完成了合葬。
其間有幾分鐘，當家人各自走開、剩下嚴亮一個人站在爺爺奶奶的墓前時，嚴亮隱忍已久的淚水終於無所顧忌地大滴滑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2011年12月10日，周六，曽雋兮像往常一樣來到豆沙工坊店門口時，只見店門關著，而門上掛了一塊牌子，上邊寫著“今日暫停營業，抱歉”一行短短幾個字。
不是嚴沙紗或者翟樂不在店裏，而是整個店的人都沒有在，是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才會出現這樣的局面？
曾雋兮意外之下，連忙用手機登陸了校內網，卻見嚴沙紗和翟樂都沒有發表什麽新的動態，並且兩人也沒有在線。究竟是出了什麽事呢？
與此同時，在影視城《六國情緣》拍攝現場，演職人員們正忙著整理道具、布置片場和搭建幕景。身為導演的盛予光則坐在片場一角，和兩名演員討論著什麽。
這一天要拍攝的是一場男女主角在敵人圍攻下成功突圍的戲碼，只要拍完這一段，影片便要宣告殺青，開始後期的剪輯制作。因而劇組人員均沈浸在一副輕松的氛圍裏，每個人都盼著晚上慶功宴之後第二天能睡個自然醒。
片場布置完成後，盛予光也正好囑咐完演員通過哪幾個細節來展現人物感情、凸顯故事發展。當各部門均已就位，一名工作人員手裏報紙的頭版標題突然吸引了盛予光的視線。
“那上寫的是……”盛予光看向工作人員，問。
“這條嗎？”工作人員指了一下頭版標題，然後念道，“嚴氏企業長兄離世，嚴家股價受影響大幅下跌，產業格局有變。”
“餐飲老字號的嚴家嗎？”
“對。後邊還說遺體告別會今天上午舉行。”
“……”盛予光因為和甘全走得近，對嚴沙紗的家事和背景多少知曉幾分，因為知道嚴沙紗的大爺爺幾乎也像是她的親爺爺一樣，這一刻他不免有些擔心。
“盛導，沒事吧？”見盛予光陷入沈默，他的助理出聲問道。
“手機遞我一下。”盛予光回過神說。
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手機，盛予光立即寫了條短信選中甘全點了發送。確認短信發送成功，盛予光才收斂心神，示意拍攝開始。
收到盛予光短信時，甘全正和陳智哲、秦牧、居楊和傅來古聚在東興盛。盛予光的短信只有幾個字——你們多照顧嚴沙紗，謝了。
“你媳婦？”傅來古問。
“沒有，她和幸幽一樣，都沒在場。”甘全放下手機，說道，“亮哥說有翟樂跟著就行了。”
“米清夢肯定在。”秦牧邊說邊瞥了居楊一眼。
“我們就算了，亮哥怎麽讓智哲哥也留這了？”居楊說著看向陳智哲。
“這場合人多了反而不好，再說除了翟樂，嚴亮身邊還有個讓人放心的人，而他在，我還是不在的好。”陳智哲淡淡說道。
“你說的是？”
“……沒什麽。”
“就是不知道沙紗怎麽樣。”居楊見陳智哲沒有回答，也就沒有深究，而是轉移了話題又道。
“這麽大的事，其他幾家的人應該都會出席，除了米清夢，還有南楓和竇天楠會照顧她，沒事的。”秦牧語氣透著幾分輕松，說。
甘全擡眼看見秦牧的表情，再想起盛予光的短信，只覺得秦牧那種沈得住氣和盛予光字裏行間的簡練輕快如出一轍，明明心有牽掛，偏要擺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
~~~
同一時間，嚴亮爺爺的遺體告別會現場，賓客正陸續到來。身為家屬的嚴沙紗爺爺、嚴亮爸媽和沙紗爸媽守在距離遺體比較近的地方接受來賓的勸慰並還禮，嚴亮在入場的地方接待商界、政界、傳媒界等與嚴氏企業有來往的賓客，嚴沙紗則在會場內安頓與嚴家有特殊交情的一眾人。
8大家族中，和嚴亮、嚴沙紗兄妹相識的南楓、米清夢、竇天楠和左葭較早的時候便各自到場，其中米清夢和左葭陪在嚴沙紗身旁，南楓和竇天楠也分別站在了不遠的地方。而翟樂從早上開始一直幫著嚴亮東奔西忙，當嚴亮偶爾神思飄忽的時候，全都是翟樂有禮有節的應對撐起了門面。
這時候，唯一一家已經由小輩接掌家族企業的池家的兄妹池濱、池歆進入了會場，米清夢遠遠看見，便對嚴沙紗輕聲說道：
“寶貝兒，池歆和她哥來了，我招呼他們過來。”
“嗯。”嚴沙紗點了下頭，她心裏清楚，米清夢和池歆交情甚篤，池家兄妹兩人都出席大爺爺的告別會，除了將來在商場有合作的可能，有幾分還是沖著米清夢的面子。
“放心，這兒還有我呢。”左葭對米清夢說道。
米清夢也點了點頭，隨即轉身穿過會場走向池濱兩人。
嚴沙紗和左葭的目光下意識地跟著米清夢行走的方向，遠遠看著她把池濱和池歆介紹給嚴亮，而後幾人相互寒暄起來。
而在幾人身旁，一對中年夫婦的身影瞬間吸引了左葭的視線。
“是竇天楠的爸媽。”左葭輕聲說道，說完便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竇天楠。
竇天楠感覺到左葭的註視，一眼看過來，接到左葭的眼神示意，頃刻間便反應了過來。
“打個招呼？”左葭通過口型問竇天楠。
盡管左葭和竇天楠的戀情中斷，但是兩家商場上的合作卻一直延續著，所以兩家人的關系比起和其他家族仍然親近許多。
竇天楠似乎有些不情願，遲疑了一下之後還是點頭同意了。
“沙紗。”左葭又回過頭來看嚴沙紗。
“你們隨意，不用擔心我。”
“好，我們很快回來。”
看見米清夢、左葭還有竇天楠先後走開，南楓才默默走上前，在嚴沙紗身邊站定，擡手遞了一包紙巾給她。
“我沒事。”嚴沙紗輕聲說。
“還有淚痕呢。”南楓一手拉過嚴沙紗的手，一手把紙巾塞進她手裏，然後抽回雙手說道，“你和大爺爺之間的感情不亞於嚴亮，嚴亮很多年前還抱怨過爺爺偏心，我知道。”
“因為哥哥小時候淘啊，老是闖禍，大爺爺才比較喜歡女孩子。那幾年我爺爺和爸媽工作又忙，我常常在大爺爺那兒蹭飯吃，大爺爺還親手烙過麻醬餅讓我吃，哥哥都沒吃過……我的名字是大爺爺教會我寫的，刷牙也是大爺爺和我一起對著鏡子教我刷的，還有簡單的算術也是……大爺爺在外邊非常雷厲風行的，回家對孩子卻是特別地慈祥。”嚴沙紗眼中霎時間又盈起淚水，幾滴眼淚隨之滑落下來。
“老人不可能陪我們走一輩子，在一起的時光裏珍惜了，就是一種幸福了。”南楓停頓片刻，又說，“我也不敢想，要是姥爺離開了我，我的世界會崩塌成什麽樣子。”
“我爺爺年紀也大了，大爺爺不在，我就加倍地照顧和陪著爺爺。”嚴沙紗的目光移向爺爺微微佝僂的身影，鼻子又是一陣發酸。
“我相信你能做好。”
“謝謝。”嚴沙紗收回視線，眼淚不受控制地又接連滑落，她連忙用紙巾擦掉眼淚。
暫時壓制住想哭的情緒後，嚴沙紗一擡頭，無意間看見幾個媒體記者在四處張望，那幾個人早上曾想問她問題，被嚴亮阻擋了一下，但是對於嚴家這個時至今日才曝光於媒體前的孫女，沒有什麽能阻攔住他們的好奇心。而南楓，更不能因為她被寫進報紙雜志。
由於南楓此刻正背對著那幾個記者，嚴沙紗便沒有刻意說明，而是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嚴亮的方向，然後對南楓說道：
“我哥比我更難過，他到現在一次都沒哭出來。你能幫我照顧一下他麽？”
“那你呢？”
“米米和左葭一會就過來了，我不要緊。”
“好，那我陪他說說話。”
“嗯。”
南楓往嚴亮的方向走的時候，米清夢剛好拉著池歆和池濱走過來，米清夢和南楓只是眼神交流了一下，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說話。不過池濱和南楓錯肩而過之後，池濱隱約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便站在原地回頭張望了一下南楓的背影。
“怎麽了？”池歆見狀，問。
“他是……”
“他叫南楓。”米清夢簡單回答道。
“他……是索家的孩子麽？”池濱腦子裏記起小時候爺爺帶著他到索家串門時見過的一個小男孩。
“你認識啊。”米清夢這句感嘆相當於默認了池濱的猜測。
“剛才你指嚴沙紗讓我們看的時候，他們兩人在說話，我就突然想起來這種場合，憑嚴家和索家的關系，那孩子應該會來。我小時候見過他幾次，只是不太熟。”
“可能是因為當時他爸媽離婚，媒體吵鬧了好一陣，這麽多年來他姥爺都把他保護得很好。當然，沙紗在今天之前也相當低調，沒被媒體騷擾過。”
“我都沒聽過，索家有過離婚的消息。”池歆有一點吃驚。
“那時候你還上幼兒園呢吧。”池濱看了池歆一眼，又對米清夢說道，“難怪這些年都沒怎麽聽過索家下一輩的事，他姥爺這一點做得真很到位。”
“我們家和嚴家也有幫忙瞞著啊，你們可是第四家知道這個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放心，我們不會和別人說。”池歆說道。
“那走吧。”米清夢說著，快走幾步先走到嚴沙紗旁邊，“怎麽跑墻邊來了？”
“剛才看見有記者，我不太想說話，就躲了一下。”嚴沙紗話音剛落，池濱和池歆也已經走過來。
“不用我特別介紹了吧，你們反正都聽我說起過對方。”米清夢來回看了看三人。
“池濱。”池濱看向嚴沙紗，對她伸出手說。
“嚴沙紗。”嚴沙紗隨即伸出手和池濱禮貌地相握。
“節哀順變。”
“謝謝。”
“我是池歆。”池歆也和嚴沙紗握了下手，說道，“別太難過，註意身體。”
“唔，謝謝。”
這邊嚴沙紗和池家兩人交談的同時，那邊南楓已經來到嚴亮身旁。
“還行嗎？”南楓打量著嚴亮泛紅的眼眶，問。
“你怎麽過來了。”嚴亮點了下頭，嗓音有一點低啞。
“她叫我過來看看，我也有點擔心你。”
“我沒事兒，瞎擔心。”
“翟樂呢？”南楓掃一眼周圍，問。
“陪我站一早上了，剛抽空上趟廁所。”
“一會還有人來嗎？”
“還有兩個，就沒了。告別儀式也快開始了。”
“你坐下歇會吧。”
“不用……站著，能看見我爺爺。我真希望，他能睜開眼再和我說幾句話。”
“記著你爺爺以前和你說的，成為他的驕傲，別讓他失望。”
“唔，那必須。”
“我剛看見池家兩人來了，米家、左家、竇家都來了，聶家和姜家有人嗎？”
“大人來了，那邊那個就是聶家的兒子，和我爸說話的是姜家的。咱們這輩的沒有過來往，沒來。”
離嚴亮和南楓不算遠的地方，竇天楠的媽媽也正和左葭聊著差不多的話題。
“這麽說，嚴家的影響力很可以，八家的人幾乎快來全了。”竇天楠媽媽聽了左葭說的，若有所思。
“我們這輩兒就是聶家還有姜家那倆沒有過來。”
“那兩家孩子不來，是因為他們兩家和嚴家的來往沒那麽密切，這個沒什麽好意外。米家和索家向來和嚴家交情很好，這不用說。池家嘛，反正是小輩，兄妹兩個人都來也沒有什麽跌份的。我覺得意外的倒是你和天楠。”
“我們？”左葭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默然無語的竇天楠，語氣有幾分不解。
“你們以前對各家的事情唯恐避之不及，怎麽這回不僅來了，還早早地就到了？”
“我們和嚴沙紗是朋友啊。”左葭一時嘴快，竇天楠想攔卻沒來得及。
果不其然，竇天楠媽媽聽了這話，下一刻目光就挪向了竇天楠：
“天楠，你認識嚴家的女孩？怎麽沒說過？”
“有必要說麽？”竇天楠語氣淡淡地說。
左葭清楚竇天楠自從回家裏工作，和父母關系一直不溫不火、不甚融洽，因此只是在一旁觀而不語。但是竇天楠媽媽沒有從竇天楠那裏得到什麽答案的後果就是，她又轉回視線看向左葭問：
“嚴沙紗是誰？左葭，你指一下，阿姨看看。”
竇天楠媽媽問左葭的同時，竇天楠則在後邊朝左葭搖了搖頭，左葭看見了，一時沒想到怎麽辦，就只是轉過身望著滿會場的人做出尋找狀：
“唔，人太多，我沒看見……”
“是她嗎？”竇天楠媽媽先是看見一個站在米清夢旁邊的女孩被一群媒體記者圍在中間，心下已有幾分了然，再看清那女孩的長相，儼然她就是曾被偷拍和竇天楠一起吃飯的女孩，這下心中已有十分確信，便又補充了一句，“是她。”
左葭和竇天楠對視一眼，臉上有一抹無奈，竇天楠更是感覺災難性地閉了一下眼睛，再睜眼時就看見媽媽帶著一副得逞的神態似笑非笑地對他說：
“原來你來往的是女孩是嚴沙紗，你是故意藏著掖著她的身份背景不提，就為了氣我，是不是？”
“……”竇天楠沒有作答。
“不管你怎麽想，我今天就放句話在這兒，如果你想和她在一起，我和你爸都不反對。”
“你看看這是什麽場合，別說這種無關的話題行麽？”竇天楠說完，轉身就走開了。
“那個，阿姨，我跟著他看看啊。”左葭不免有些尷尬，說完沒等竇天楠媽媽反應，也往一旁走了。
竇天楠媽媽卻沒有生氣，相反嘴角還向上彎了一下。以她對自己兒子的了解，即使他再想和自己對著幹，但若是他真的喜歡嚴沙紗，他總歸還是會走到自己為他設定的軌道上的。一邊這樣想著，她一邊遠遠望向嚴沙紗，心裏打起了算盤。
嚴沙紗被媒體記者圍在墻邊已經有幾分鐘了，對於各式各樣的問題，嚴沙紗實在無心應答，但是好幾個記者仍是爭相發問。
就在嚴沙紗不堪其擾的時候，翟樂沖破人群走了過來，對眾家媒體說道：
“遺體告別儀式即將開始，各位請先回媒體區，有什麽想問的過後再問吧。勞駕都讓一下通道，謝謝了。”
聽到翟樂這樣說，眾多媒體記者才不得不先散開來，回到媒體區試圖捕捉其他看點了。
“沒事了，喝點水。”翟樂擰開手裏的礦泉水瓶，遞到嚴沙紗手上，然後看向米清夢，“你是米清夢吧，不好意思，我就找著一瓶水拿過來。”
“我剛才剛喝過，而且我要是想喝，和我們家寶貝兒喝一瓶就行了。”米清夢看了看嚴沙紗，又對翟樂說道，“咱們是頭一回見面啊。”
“啊，今天你和南楓，我都是第一次見著。”
“我看你一直忙前忙後的，沙紗有你這個朋友，真不錯。”
“小樂，謝謝你。”嚴沙紗喝完一口水，由衷地對翟樂說。
“咱們不用客氣吧，要說起來，是我姥爺承蒙你照顧在先。”翟樂說道，“哦，我來還替亮哥傳句話，一會坐車到陵園，除了你們家裏親戚，只要我和南楓跟著就行了。南楓和亮哥坐一車，我過來陪你。”
“我也一起唄。”米清夢看著兩人說。
“亮哥說你明年三月辦婚禮呢，就別到那種地方了。”翟樂說。
“是呀，你今天來這我都很感謝了，一會就先回家吧。”嚴沙紗也說道。
“唔，那好。那翟樂你幫我照顧著她啊。”
“放心吧。”
遺體告別會過後，嚴家安排人送各界人士與媒體離開，只留下自家人和少數關系尤為親近的朋友等待遺體火化，並於稍後將骨灰移至陵園與嚴亮奶奶的骨灰完成了合葬。
其間有幾分鐘，當家人各自走開、剩下嚴亮一個人站在爺爺奶奶的墓前時，嚴亮隱忍已久的淚水終於無所顧忌地大滴滑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