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觀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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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速下刺的精神絲穿過誠一的胸口,被掐住頸部的男人痛苦地喘息,瞪大的眼睛裏閃過極其淡漠的安然。

這種詭異的反應伴隨著不同尋常的精神波擴散到空氣中,一陣奇特的共鳴輕柔地陷入茉莉的精神壁壘中。少女一楞,手上更為用力,精神絲毫不遲鈍地往對方的要害刺去!

影響擴大了!怎麽回事?!

茉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內心卻閃過許多想法,最後,全部的思緒都凝成一句話——殺了他!

在精神絲即將收割青年的性命之際,一股強大的精神震懾在一瞬間凝滯了茉莉的所有行動!

領域深處被一個久違的、讓人討厭的聲音入侵……

“【啊,連上了。】”女人的語調抑揚頓挫的,帶著些刺耳的沙啞餘韻,“【猶予,想我嗎?】”

“【……千子。】”

茉莉的回應冷漠得直掉冰渣子。

在精神類智慧種族中享有特殊名聲的“學者”於情緒系統豐富的物種看來,是一群冷靜到近乎冷血的求知者。他們沒有什麽太大的感情反饋,即使面對天崩地裂的末日,也許也能拿著紙筆做世界最後一秒的忠實記錄者。然而現在這個不經同意就強行和同族建立精神連接的“學者”卻不怎麽合格——她的聲音中洩露的情緒甚至比人類還要豐富。

“學者”中典型的精神病患者。

“【你從精神病研究所逃出來了。】”把這樣一個陳述句直接拋出來後,茉莉一邊修補出現裂紋的精神壁壘,一邊不著痕跡地把“入侵者”的連接驅逐出境。

當初,就是這個叫做“千子”的家夥,把本來應該呆著駐地星深化“精神強度與情緒系統關聯度”研究的茉莉硬生生拋到了這個異次元的落後星球上,還惡劣地把她的精神體本體塞到脆弱的人類軀體裏——要不是茉莉的自控能力比較強,有意識地壓制了大部分精神力的活躍,“結城茉莉”這具比流體塑材柔弱幾萬倍的血肉之軀早就讓精純的力量給碾成粉末了。

但茉莉並沒有感到絲毫的不悅。千子會這樣對她,很大程度上與之前茉莉作為“第一熵減悖論”項目的研究團隊核心、曾經多次擔任她這個“精神病珍種”的數據觀測員有關。

“【啊啦,哪有。現在研究所的單向屏障是長老在維護哦,可沒有當初那麽容易突破了呢。】”千子笑意盈盈,即使只能聽到聲音,茉莉也能想象她那呈現暴虐的深紅色的精神體是怎樣奇怪地扭曲成不同的形狀,“【我除了不能離開之外,在研究所裏可是沒有什麽限制的,你應該知道的啊,猶予~~】”

“【你想幹什麽。】”

“【猶予好冷淡!】”千子抱怨了一下,話音一轉,變得極其惡劣,“【我只是想問問你過得好不好……你難過嗎?你難過的話,我就高興了!喜不喜歡我給你選的這個軀殼,這個下賤的家夥可是我找了很久才選定的哦!】”

即使被說到了這個份上,茉莉也不覺惱怒,她已經習慣了千子的瘋言瘋語,像其他“學者”一樣,無論千子是喜是怒,對同伴抱有的是善念還是惡意,她對這個稀有的病患的唯一感覺都只是好奇而已。無法理解對方話裏的覆雜情緒,茉莉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既然你可以和我建立精神交流,那麽現在把這條精神通道共享給長老,我找到了突破項目瓶頸的關鍵物種,需要人員和設備上的大量支援……】”

“【噗哈哈哈哈——】”茉莉還沒有說完,就被千子突然爆發的笑聲所打斷。遙遠的異次元中,“學者”駐地中央的研究所裏,飄在一個淺灰色罩子中的一團艷紅色精神體在地上不斷翻滾,如果它現在是人類形態的話,說不定就是一手錘地一手捂肚子的狂笑狀態,“【猶予!你真可愛,你以為到了這個地步,我還會幫你嗎?!不、不對,你明明被我弄到了那麽偏僻的地方,居然還可以惦記著你的實驗項目啊!果然,你們都是一群沒心沒肺的家夥呢!】”

茉莉靜默了。說實話,現在她正如千子所言,真的是感到相當茫然。不管討厭還是喜歡,不管是敵人還是朋友,“學者”對待研究總是例外的,同伴們會無條件支持別人的實驗需求……“唯有求知是永恒的、不該受到質疑的”,這一直以來被“學者”所信奉的信條,從來不曾受到懷疑和蔑視。

“【啊,對了!再告訴你一件好事吧~~你現在想要殺掉的這個家夥的精神和你身體裏的殘餘信息體有絕對聯系哦,他死了的話,你一直壓制的那堆‘情報垃圾’就會‘嘭’的一下子炸爛你的精神體呢!還有還有,你應該明白的吧?如果是更早的時候,你還可以隨意把軀殼丟棄轉移,而現在,經過了多次的精神拉鋸,你的本體已經攀附在這具軀體上,除非等那些殘餘信息體全部消散……要上百年呢!對人類來說,真是漫長的時間啊,你說是吧?】”

千子的問句充滿著扭曲的愉悅。

然後,連接被切斷了。

精神交流的好處是,即使兩人交換了海量的情報,時間也不過只過去了千分之一秒。

茉莉那即將接觸到結城誠一的魂核的精神絲已經停止前進。

少女松開掐住青年頸脖的手,順勢被已經沖到身後的小叔叔抓住雙臂舉抱了起來。

“小茉莉冷靜點!你有哪裏不舒服嗎?!頭疼嗎?!”以為茉莉的精神問題惡化了的社幸一連忙抱著女孩。在他眼裏,少女一直都是乖巧的、懂禮的,但偶爾的失常卻都激烈而悲壯得到讓他心臟停跳。他不知道茉莉是不是想起了什麽所以才一副想要把誠一掐死的樣子,他害怕這個自己好不容易養出些感情的孩子,就這樣徘徊在自我毀滅的崩潰邊沿,最後油盡燈枯。

“咳咳咳……”結城誠一幹咳著從地上站起來,摸了摸被茉莉的大手勁掐出清晰淤青的脖子。周圍目睹了事件的人此時才驚呼出聲,有醫療人員上前來意欲查看誠一的傷勢,都被他擺擺手使開了。青年的表情幾番轉變,最後冷凝成一張陰沈的臉,掃了社先生一眼,才低聲道:“……看來精神病人還是有好處的呢,如果剛才她直接把我掐死的話,倒是不用負責的。”

社幸一神色一凝,摟緊了懷裏一動不動的小茉莉,本性並不善於與人沖撞的他自覺不管怎樣先動手的還是自己這邊,他憋了半響,最後只幹巴巴地吐出一句:“誠一你要不要讓醫生看看……”

“不用了,死不了。”結城誠一怪異地盯著茉莉看了很久,然後一字一頓地問道,“結城茉莉,你還記得這道傷疤嗎?”說著,輕輕掀開自己耳鬢的碎發,一道淺淺的疤痕在耳朵後側盤踞,看起來有些猙獰。

按照千子的說法,雖然結城誠一這個不安定因素暫時沒有辦法根除這點讓茉莉有些不舒坦,不過還沒有讓這情緒系統萎縮的生物產生什麽極端的念頭。她乖巧回答的樣子像是剛才撲到親哥哥身上下手兇狠的家夥不是她似的:“不記得。”

結城誠一渾身一顫。

他沈默了一下,仿佛被一塊巨石壓住了脊背,連動作都僵硬了起來。然後,青年朝自己的叔叔冷硬地笑了一下,然後越笑越自然:“幸一叔叔,我先走了……”

社幸一沒有什麽反應,顯然思維還陷在剛才的突發事件裏回不過神來。茉莉輕輕瞇了眼,精神絲爭先恐後地纏到結城誠一的精神域裏,企圖捕捉異常感的來源……

正常的精神波動……既沒有轉化為能量的傾向,也沒有暴走的跡象或不尋常的波段。茉莉想了想,還是選擇轉身去拍拍幸一的肩,先把這個日常負責餵食和外出溜達的小叔叔順直了毛,保障了自己在地球從事長期研究的合法身份的監護人不會太生氣後,才抿著唇,朝不遠處目睹了一切正楞楞地傻望著她的不破尚露出兇殘的一笑。

戴了墨鏡全身偽裝完美滿以為不會被認出來的歌手少年驚悚地後退了一步,感情豐富的他內心正掀起驚濤駭浪:本大爺我好像招惹了個殺人不用償命的神經病啊啊啊啊啊怎麽辦啊啊啊啊啊……

……

結城誠一最後是跑著離開醫院的。

坐新幹線回到了橫濱的老家,直到走進了自己舊時的房間鎖上了門,確認自己已經遠離東京很遠了,結城誠一才松了口氣,翻找了一下藏在抽屜裏的相簿……過了好一會,把所有茉莉的照片都拎出來後,他駕輕就熟地把它們都分成兩堆——一堆是國二之前、一堆是國二之後的。

仔細看的話,這些照片背後還有編號和像密碼一樣顛三倒四語句不通的文字記錄。

誠一仔細看了茉莉國二之後到父母車禍之前拍的那堆照片,在從衣服的口袋裏抽出一張和少女拍對手戲時、結城妹妹的劇照,來回看了好久,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再聯想到之前的疑慮,神色變幻,嘴唇不由得蠕動著喃喃自語。

“現在的這個‘茉莉’……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要雙更的,第一更碼著碼著居然第二天淩晨了TwT……

明天一大早爬起來再一更,困了……大家不要打我T3T……【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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