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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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 段西珩的表情並不好。

阮蘇茉第一次跟他這樣正大光明的撒嬌,他卻好像不為所動,眼睫很輕地垂下,然後才張開手臂。

像是願意給她一個擁抱, 又好像並不願意。

阮蘇茉從床上坐起來, 並未投入他的懷抱, 而是怔怔看著他。

因為生病,她臉上沒什麽血色,嘴唇發白, 有一些些起皮。

很憔悴,很沒精神。

“你怎麽了, 不開心嗎?”

聽聞阮蘇茉這樣細小虛弱的聲,段西珩喉結動了動,放下手臂。說話時候, 聲音很沈。

“為什麽不告訴我?”

阮蘇茉楞一下。

段西珩說:“病得這麽重, 為什麽不能跟我說一聲?”

“我……”阮蘇茉張張嘴,發現自己好像找不出什麽理由, 只得咬住下唇。

段西珩像是忍了一會,再開口,聲音沒剛才那樣嚴肅了。

反而透露出幾分失落。

“我以為我們這樣的關系,在你最虛弱的時候,你想到的第一個人會是我。”

可是這幾天,電話不接,視頻不接,一句不舒服都沒說過。

阮蘇茉怔了好一會, 眼睛漫上一層水光, 鼻尖酸的好像馬上就會掉下眼淚。

她軟著聲, 委屈地說:“跟你說了有什麽用,你又不會馬上出現。”

“我現在不是來了?”

幾秒停頓,阮蘇茉終於掉下眼淚。

“你來了也只知道兇我,那你還來做什麽。”

她的情緒被打開一個口,就再止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加上一臉病容,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我媽以前說過你很忙,讓我不要給你增加負擔。我有好好聽話,為什麽到了你這,你還怪我。”

阮蘇茉可委屈了。

她就是不想讓段西珩擔心啊,那次臨時陪她去麓川,她親眼所見他到底有多忙。

覺得自己生病不好看還只是其次,最主要的就是她不想因為自己而耽誤他太多時間。

阮蘇茉低著頭哭,一聲一聲的嗚咽,讓段西珩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的心軟下去,伸手將她摟到自己懷裏。

“你從來都不是我的負擔。”他嘆氣,“不管什麽事,我都希望你能第一時間告訴我,我不需要你那麽體貼為我著想。”

阮蘇茉心裏還有怨氣,想推開段西珩,但她全身軟綿綿的,實在沒多少力氣。

段西珩感知到她的掙紮,便將她摟的更緊,按在懷裏輕拍她後背。

“好了,抱你了,別哭了。”

阮蘇茉整個人軟軟的,像風雨之中被撿回來的小貓,貪婪地尋求一處可以遮風避雨的地兒。

她小手揪住段西珩身側的衣服,頭在他脖頸間拱了拱,眼淚稍微止住了,就是聲音還帶著顫弱的哭腔。

“段西珩,你怎麽知道我病了?”

段西珩輕低著頭,下巴貼著她頭頂,說:“我不知道。”

“啊?”

“我來了才知道。”

這幾天阮蘇茉有些異樣,段西珩一直覺得不對勁。

昨天他提前交代好工作,空出一天時間坐飛機過來,到了之後給阮蘇茉打電話,得到的是她要睡覺的回覆。

晚上六點,甚至還是晚飯時間。

按他對她的了解,她不會這麽早睡。

於是他重新試著加了一下林珊妮的微信,這次林珊妮通過了。

後來他在藥店找到出來買藥的林珊妮,之後又接到了國外黎頌嫻的電話。

他是有些生氣的。

所有人都知道阮蘇茉不舒服,阮蘇茉卻偏偏不告訴他。

他甚至都在想,他對她來說就那麽不重要?

為什麽她生病難受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不是他。

在藥店買完藥,段西珩跟林珊妮回到酒店,才發現阮蘇茉發燒了。

燒得有點厲害,迷迷糊糊,已經有些不認人。

他又下樓去買了退燒藥。

之後餵藥,擦酒精物理降溫,折騰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阮蘇茉才退燒。

天徹底亮了後,段西珩點了外賣的粥,恰好林珊妮過來敲門詢問情況。

昨晚林珊妮重新開了間房,把這裏留給了這對小夫妻。

段西珩出去買東西,麻煩林珊妮留下照看一下。

所以阮蘇茉醒來,看的會是林珊妮。所以她才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夢。

……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沒想到你成了這副樣子。”

段西珩也不知自己該懊悔來晚了,還是該慶幸幸好來了。

他說著,松開阮蘇茉,起身去桌子那邊打開自己剛才帶回來的購物袋。

糖紙剝開,帶著酸甜話梅味的硬糖被放到阮蘇茉嘴巴裏。

熟悉的甜味在味蕾彌漫開,阮蘇茉神情有些懵,纖長的眼睫像小刷子一樣眨啊眨。

“你媽說你生病的時候比較嬌氣,很難哄。所以我去買了這個。”

段西珩重新坐到阮蘇茉床邊,微微涼的指尖勾過她耳際頭發,說,“找了很久才找到你喜歡的話梅糖,吃了應該會心情好一點吧?”

說不感動是假的。

阮蘇茉含著口腔裏的這顆話梅糖,眼睛,鼻息,都好像要變得濕漉漉起來。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她含著糖,囫圇發出聲。

段西珩則是凝視她很久,而後無奈般嘆氣。

“不然對誰好。”

段西珩揉揉阮蘇茉的頭發,讓她躺下來休息。

這時候的阮蘇茉很聽話,咬碎那顆硬糖咽下去後,馬上就躺到床上。

段西珩給她蓋好被子,準備起身,卻被勾住手指。

“我媽只告訴你我生病的時候會嬌氣,沒告訴你我還會黏人嗎?”

她大膽地抓住他的整只手,眼睛渴求又害羞地望著他:“我還會要貼貼,要抱抱。”

她簡直像個小孩。

段西珩臉上表情松動,似是笑了笑,“你現在看起來只有三歲。”

阮蘇茉以為他是拒絕,小臉耷拉下來,也松開了抓他的手。

段西珩往一邊走去,脫了身上的外套,只著一件單薄襯衣。

之後他上床,隔著被子,側身從阮蘇茉身後將她擁住。

是的了,就是這種感覺。

昨晚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阮蘇茉就感覺到有個人這樣擁著她。

那種溫暖的感覺,只有他能給。

她在他懷裏翻了個身,正對著他,雙手從他腰間穿過,緊緊將他抱住。

兩個人貼得很近,心跳混在一塊。

他們都沒說話,在舒適的安靜之中緩慢呼吸。

阮蘇茉很快就睡著了,這一覺,一直睡到中午。

退燒之後,她感冒的癥狀也減輕許多,人也比早上有活力多了。

胃口也跟著好起來,中午吃了不少。

下午時候林珊妮回來過一趟,來取一些自己的東西。

看阮蘇茉不再病怏怏的,她放下心,不免嘖嘖感嘆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早上還蒼白的小臉,這會兒就紅潤潤的。

果然,愛情包治百病。

林珊妮在隔壁開了間房,不做電燈泡,拿了東西就走了。

段西珩出門都會帶著電腦,這個下午他一如既往地開著電腦辦公。

一米二的單人床勉強擠下兩人,他靠坐在床頭,經常伸手用手背探一下阮蘇茉額頭的溫度,生怕她再發燒。

阮蘇茉很爭氣,沒有再燒,甚至還想著晚上能不能出門,她想和段西珩出去逛逛。

這個提議剛說出來就被段西珩無情否決了。

於是他們一直在房裏待到了晚上。

天色漸暗,段西珩停下敲擊鍵盤的手,合上電腦,起身走去窗邊拉窗簾。

他在窗前停頓了一會。

“蘇茉。下雪了。”

阮蘇茉正窩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玩手機,順帶吃著話梅糖。

聽到下雪了,連忙擡頭看過來。

覺得看不真切,她又掀開被子跳下床,跑到段西珩邊上。

這場雪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外面的世界已經白茫茫一片。

雪看起來下得很大,密集的雪花不斷落下。

阮蘇茉把手貼在窗戶玻璃上,無限貼近窗戶,想看得真切一些。

可是離得太近,因為溫差,窗戶玻璃上凝結了一片白霧,愈發看不清。

“段西珩,我們出去看看好不好?”

阮蘇茉轉頭,格外懇求地看著段西珩。

段西珩沒有同意。

“外面太冷了。”

“我多穿一點。”

“不行,你還在生病。”

“我就出去一下,一下下。”

阮蘇茉伸出一個小手指,“就一下。”

段西珩面無表情:“不行。”

阮蘇茉可憐兮兮地拽住他衣袖,搖了搖,撒嬌似的說:“房間裏太悶了,病人也需要呼吸新鮮空氣嘛。”

段西珩的心沒那麽硬,碰上阮蘇茉這樣撒嬌的語氣,他根本抵抗不了。

理智與情感掙紮了那麽一小會,最後理智頹敗。

“十分鐘。”他妥協。

“好!”

得到應允,阮蘇茉立刻去穿衣服,把自己最厚的羽絨外套穿上,再圍上圍巾。

段西珩覺得還不夠,拿了一個口罩給她。

夜幕降臨,皚皚白雪讓這座陌生的北方城市陷入冰雪之中,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落到肩膀頭發也不見化。

段西珩沒有讓阮蘇茉去很遠的地方,酒店的二層是家自助餐廳,有個供客人喝咖啡的露臺。

因為下雪的緣故,露臺空無一人,墨綠色的遮陽傘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雪,桌椅板凳上也都是一片白色。

阮蘇茉站在玻璃門前,望著空蕩寧靜的露臺,偷偷扯下口罩,露出鼻子,深深呼吸了一下。

感覺有點冷,她又馬上把口罩拉了回去。

“段西珩,你記不記得海城下雪的時候,我們在小花園裏堆雪人?”

阮蘇茉望著眼前這片白茫茫,伸手,接了一朵落下的雪花。她笑起來:“你堆的雪人好醜。”

段西珩側頭望著她,神色淡淡,想起她說的事情,唇邊漾起一絲不甚明顯的笑。

海城的冬天會下雪,不過都是在深冬時節。

那年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阮蘇茉和段西珩都在放寒假。

阮蘇茉拉著段西珩非要跟他打雪仗,可是段西珩任阮蘇茉往他身上丟了很多雪球,他都沒還手。

阮蘇茉以為段西珩不想跟她玩,有點生氣,段西珩為了哄她,說給她堆個雪人。

雪人堆完,阮蘇茉說:“這個雪人怎麽跟你一樣醜。”

段西珩沒有生氣,只是淡著聲回應:“醜麽,我是按你的樣子堆的。”

當時阮蘇茉被氣得不輕。

時隔幾年,他們又重新一起看雪。

當時還沒長大的少年少女,如今已經是成熟模樣,肩膀靠近,手臂貼著,是當時無法想象的距離。

“段西珩,你怕不怕被我傳染?”

阮蘇茉突兀地問。

段西珩看她一眼,不大理解。

轉而,阮蘇茉再次扯下口罩,抓住段西珩的衣領,踮腳在他臉上快速親了一下。

她馬上站回到原位,戴好口罩,看起來好像什麽都沒做,可是亂瞟的小眼神滿是得逞的緊張。

她怕把感冒傳染給他。

可是……她真的好想親他。

第一次一起看雪的時候,她就好想好想抱他,好想好想……親他。

段西珩反應的時間並不長,臉頰被柔軟的東西碰觸,像是把他的心激了一下,呼吸蕩漾。

很快,他用行動告訴她,他不怕被傳染。

他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進,另只手拉下她的口罩,擡起她下巴,偏頭就吻了上去。

一陣風吹過,將帶著冷意的雪吹到他們身上,沾到他們的臉上。

冰涼涼的觸感,卻不抵鼻息之間滾燙的熱意。

雙唇纏綿在一塊,連顫抖都變得小心翼翼。

阮蘇茉剛吃過糖,滿滿的甜味都被段西珩掠走。

腰肢發軟,他用手扶住,無形之中,更讓兩人彼此貼近。

他們就在夜色之下,茫茫的大雪之中,接了一個很長的,帶著一點話梅糖甜味的,吻。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二更,晚安啦。

感謝在2022-07-05 09:15:45~2022-07-05 20:48: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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