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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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蘇茉在舞臺上, 隔著距離跟段西珩揮揮手,然後跑去休息室拿東西。

休息室裏大家都在,一邊慢慢悠悠收拾物品一邊商量晚上的火鍋。

有同事問阮蘇茉晚上去不去,阮蘇茉背起自己隨身的包包俏皮一笑:“不去啦, 我跟我老公出去。”

“你老公來了啊, 這麽巧, 我看珊妮男朋友也來了,剛把她接走。”同事笑道。

阮蘇茉停一下,看了看旁邊空著的位置……

怪不得排練一結束就不見林珊妮人影了。

可憐的珊妮, 晚上還能回來嗎……

阮蘇茉跟同事們告別,然後立刻小跑回劇院舞臺那邊, 跑得太急,中途還差點跟搬運音響的劇院工作人員撞上。

段西珩已經離開觀眾席,正站在劇院檢票處低頭看著手機。

下午的陽光透過有了歲月痕跡的玻璃推門照射進來, 落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段西珩就落在光影的陰影處, 今天他穿得休閑,簡單的寬松襯衣和西褲, 少了幾分沈悶。眼睛垂著,看著仍是一副沈靜淡漠的模樣。

阮蘇茉沖他跑過來,瞬間打破了這份沈靜。

他看到她後,收起手機,眸色柔和下來。

阮蘇茉停下,微微喘著氣,問段西珩:“你剛才怎麽進去的?”

“門開著,我當然是走進去的。”段西珩說得理所當然。

“沒人攔你啊?”

“沒有。”

“你還挺幸運。”

阮蘇茉彎著嘴角, “一般我們排練, 不讓外人進來的。不然我們的票不都是白賣了。你沒買票就看演出, 白/嫖呀。”

她又問:

“你什麽時候來的?來很久了嗎?”

“沒有很久。”

段西珩簡單回答,也不說具體時間,只轉頭看了看玻璃門外燦爛的陽光,問:“走嗎?”

阮蘇茉飛快點頭。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走出劇院。

時間還早,可以在附近逛逛。

離百盛劇院不遠有一個解放公園,阮蘇茉曾在麓川的旅游指南上見過,於是她拉著段西珩過去。

解放公園面積很大,如大隱隱於市一般,匯集了不少當地人和游客。

上了年紀的叔叔阿姨,尚且稚嫩的孩童,還有對這裏一切都感到好奇的游客們,密密麻麻,人頭攢動。

臨湖是間茶社,不少人坐在竹椅上聊天打牌,品茶看風景。

湖上有游船,緩緩悠悠晃蕩而行。

不知哪兒在唱小曲,咿咿呀呀的音調悠揚婉轉。

阮蘇茉和段西珩找了個還算安靜的地方,並肩坐著看夕陽。

他們安靜坐著,仿若誤入人間煙火,被迆邐黃昏籠罩。

前方有頭發花白的老奶奶推著坐輪椅的老爺爺走過,老爺爺雖然腿腳不便,但是精神看起來不錯。

推著他的老奶奶步伐緩慢,偶爾跟他搭幾句話,兩人一說一笑,很恩愛。

阮蘇茉看了他們好一會,出聲說:“段西珩,以後你老了,我也這樣推你出來散步。”

段西珩:“……?”

他無奈一笑:“你希望我坐輪椅?”

“啊,那還是不要了。”阮蘇茉想象了一下他們老了然後段西珩腿腳不便的場景,立刻搖頭,十分認真,“萬一你需要挪位子,我背不動你怎麽辦。”

“你千萬要健健康康,腿腳利索。”

段西珩忍不住笑,低沈的笑聲在胸腔震動。

阮蘇茉伸手捏住他兩頰,捏得他的臉都變了形。

她瞪著眼:“有什麽好笑的?”

段西珩搖搖頭。

阮蘇茉還是沒松手:“不好笑你還笑,我明明在說這麽認真的事。”

段西珩將她的手抓住,拿下,唇邊還是帶著笑意。

怕阮蘇茉又有什麽小動作,他直接握緊了她的手,十指緊扣。

順便說:“笑你可愛。”

“……”

切。

可愛還要你說嘛。

阮蘇茉哼一聲,不跟段西珩計較,反正他握得緊,她收不回自己的手,就幹脆由他握著了。

風吹竹葉,晃動出聲。

夕陽愈發溫柔。

時間過去許久。

“段西珩,你記不記得高中的時候,有一次我摔傷了,你背我離開學校。”

阮蘇茉突然提起這個,回憶起六年前的事,目光放遠,望著遠處黃澄澄的天邊。

“那天的夕陽,跟現在好像啊。”

段西珩沈默幾秒,“嗯”了一聲。

他當然記得。

那天阮蘇茉在體育課上摔跤,小腿摩擦在粗糙的塑膠跑道上,雪白的皮膚被蹭出一片血痕。

段西珩見到她的時候,她腿上的血讓他不自覺地揪起心。

嬌氣的女孩眼底已經漫上淚水,強忍著哭腔,說自己想回家。

段西珩第一次請了晚自習的假,陪阮蘇茉回去。

先前摔倒的時候阮蘇茉還崴了一下,往校門走時,她跟在段西珩身後,一瘸一拐,走得艱難。

向來冷淡的段西珩在幾步之後停下,沒有回頭,只蹲下來,向身後的她露出後背。

“上來。”他說。

阮蘇茉停下腳步,楞了好一會。

那時候他們一點都不熟,段西珩剛到阮家,吝嗇地連話都沒跟她說過幾句。

九月初的風拂過校園小道旁的銀杏葉,打著圈兒地拂動少女的心。

阮蘇茉小心翼翼地趴到段西珩的背上,雙臂不知該怎麽放,只能別扭地懸空,手指抓緊他校服襯衣的領子。

大約是感覺到這樣的姿勢容易摔下來,段西珩沈靜出聲,提醒她:“手,抓緊。”

“……噢,噢。”

阮蘇茉應著聲,表情懵懵的,手臂移過來,摟住了段西珩的脖子。

段西珩站起身,將她背起來。

她很輕,身形嬌小,背著並不吃力。

阮蘇茉的臉頰碰觸著段西珩衣領,溫熱的鼻息往他脖頸裏鉆,她渾然不覺,只感覺到自己胸膛貼著他的背,好像能感受到他背脊與肩胛的凸起。

他身上有好聞的味道,幹凈,清冽,隱隱約約。

阮蘇茉第一次被人這樣背著,摔痛了的委屈又襲上心頭,她低下頭,把臉埋在他後頸那兒哭。

段西珩感覺到了她的眼淚,滴落在他皮膚,打濕校服襯衣的領子。

他手臂繃緊,有些心疼,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她在他背上哭,而他的心,也跟著淋了一場雨。

司機已經在校門口等,走到校門口用不了五分鐘。

短暫的路程,短暫的親密,還有那短暫的映入眼簾的橙黃夕陽,都鐫刻在了彼此記憶中。

……

“段西珩,你會不會覺得以前的我很嬌氣?”

回憶起過去,阮蘇茉眉眼閃動著,睫毛垂下,顫得如同蝶翼。

她問:“你以前……會討厭我嗎?”

阮蘇茉已經沒有看段西珩的臉,不知道他是什麽表情。

她很緊張,覺得自己耳邊嗡嗡作響,開始害怕段西珩的回答。

“我以前總強迫你,勉強你,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連我媽都說我太任性……”

她把頭垂得很低,聲音也跟著低下去:“所以,你是不是……”

段西珩靜了一瞬,開口時,蘊在聲線裏的顆粒像摩挲過阮蘇茉的耳膜。

“沒有。”他說,“沒有討厭。”

他握緊阮蘇茉的手,低著眸凝視著,說:“討厭你,怎麽還會背你,還讓你把鼻涕眼淚都蹭在我衣服上。”

“……”

阮蘇茉耳朵一燙,瞬間覺得丟臉。

她無力辯駁:“也就那一次——”

段西珩掀起眼皮看一眼快無地自容的阮蘇茉,低聲笑著,將她攬到自己懷裏。

……

看完夕陽,天色漸暗。

他們在附近吃了點東西,就準備回酒店。

回去路上,途徑一家商場,阮蘇茉被商場大廈上懸掛的巨幅廣告吸引去目光。

感覺到她駐足,段西珩也跟著停下,視線跟隨而去,眸光不由得微暗。

這是個汽水廣告,幾個年輕男孩子青春活潑,笑意昂揚。

“司灝哎。”阮蘇茉下意識地出聲,忽然在回想什麽,“他是不是要決賽了,我都忘了這件事。”

然後她從包裏拿出手機,打開屏蔽了許久的高中班級群。

趕得早不如趕得巧,群裏很熱鬧,班長正鼓動大家看今晚的決賽,給司灝投友情票。

“還好來得及。今晚就是決賽了,我們快回去吧——”

阮蘇茉擡頭對段西珩說,卻見段西珩表情淡淡的,問:“回去做什麽?”

“看比賽啊。”阮蘇茉指了指巨幅廣告上的人,“左數第二個是我高中同學,厲害吧?”

看到阮蘇茉眼底眉梢透露出的那種驕傲,段西珩的情緒略微繃緊:“你跟他關系很好?”

“一般吧,沒怎麽聯系。前幾天在南臨碰到了,我們住一家酒店。”

“你們見面了?”

“是啊。”

“然後呢?”

“然後?”阮蘇茉怎麽感覺自己像是被質問一般,她眨眨眼,“沒了呀,就見了一面,他那麽忙,我們話都沒說幾句。”

段西珩動了動唇,壓抑著心底的酸,輕飄飄地問:“覺得可惜?”

“可惜什麽?”

“沒什麽。”

阮蘇茉一頭霧水,看看手機時間,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一小會。

她說:“我們快回去吧,我答應了給他投票,送他出道。”

段西珩沒應答,站著沒動。

阮蘇茉又說:“好像一個人可以投十五票,一會你也幫忙投一下。”

段西珩皺起眉頭:“我為什麽要給他投票?”

阮蘇茉:?

段西珩冷著張臉,說:

“不熟。”

“不投。”

“手機欠費了。”

然後徑直往酒店的反方向走。

阮蘇茉在原地楞了好一會,腦袋被秋日的晚風越吹越懵。

他生什麽氣?

他是在生氣吧?

投個票有這麽難?他的票是金子做的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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