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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萬艷書 貳 下冊》(13)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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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難安。

與此同時,一無所知的常九爺正在他那名為“愚石齋”的書房中揮毫潑墨,他兒子常赫則在後井胡同裏的茶樓“福海軒”之中靜坐飲茗。

茶葉名貴、水質清甜,常赫卻辜負了這一番滋味,他將茶杯在手指間輕輕晃動,偶爾心不在焉抿上一口,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臨窗的街道。

常赫生性嚴謹,而這個時代則讓他把天性發揮得淋漓盡致。“每兩個人裏,就有一個是探子。”這是人人都會說的話,而常赫會說:“每兩個探子裏,就有一個是用來監視另一個的。”

他就是監視探子的探子。鎮撫司掌帖馬世鳴負責監視所有人,而他負責監視馬世鳴。他既是他貼身的親兵,也是他貼身的叛徒。每當常赫需要將馬世鳴的秘密一一上報,就約接頭人來此喝茶,而每一次約會,他都會提前半個時辰以上到達,以便觀察周圍有沒有可疑的“尾巴”。

直到兩眼都被雪光耀得發花,常赫方才合攏窗扇。不見異狀,一切正常。不過雪下得這麽大,那人還能準時赴約嗎?

正當此際,門限傳來橐橐步聲。常赫回過頭,單單掃了一眼,他就驚異地俯身跪倒,“千歲爺萬福!”

起初派他貼身監視馬世鳴的正是尉遲度本人,但日常與他聯絡的則是這座茶樓的幕後老板,司禮監的一位大太監,因此常赫沒有料到尉遲度竟會親自露面,可見這一次他上報的情況引起了高度重視。叩首之際,常赫發覺尉遲度的鞋尖異常幹爽,袍襟上亦無一絲風雪的痕跡,而自己適才倚窗觀望良久,不曾見過車轎駕臨,那就是說明,千歲府修建有地下暗道,直通福海軒?而他常赫作為一個靠著搜羅情報吃飯的人,竟對此全無所聞?

常赫感到背脊上爬過了一陣陰麻,他的身體在提醒他,對待眼前的這個人,一定要萬分慎重。

“起來吧。”尉遲度拂衣落座,沙啞著嗓子道,“跟咱家說說那封信。”

“是。”常赫立起身,原原本本說起來。他說,鎮撫司曾在死者祝書儀身上發現過一封安國公的密信,信中暗示,徐閣老,以及萬海會會長唐席均為安國公同黨。這封信在馬世鳴手裏被扣留了三天,就在這三天內,事態峰回路轉,柳夢齋下獄,留門坐實罪名。為此,馬世鳴認為,沒有必要拿一封已被證偽的信件去擾亂政局,便始終對此事壓下不報。

“然而千歲爺曾吩咐過卑職,任何蛛絲馬跡都不可漏報。卑職等候多時,終於覷著時機將信件拓印出來,這是副本,請千歲爺過目。”

常赫捧出一張信紙,尉遲度不動聲色地讀完後,就擡起眼來審視著他,“這封信,當真是偽造?”

常赫猶豫了一下道:“據卑職看,的確是假的。”

“信裏所說的內容呢?”

“也是假的。”

“倘或是真的,馬世鳴是否有可能參與其中?”

常赫字斟句酌道:“卑職認為,馬大人不可能與安國公一黨有牽連。”——只要你見過他審訊他的樣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說:“馬大人不過是怕九千歲問責他失職不查之罪,方才將信件扣下。假若後來未曾查出此事為留門所主使,馬大人也定會將此信上交九千歲,請旨拿問徐閣老。”

時間仿佛停止下來。懸空的等待後,是尉遲度的聲音令它重新恢覆了流動。

“沒區別。縱使馬世鳴並未加入叛黨,他的遲鈍也會讓他在無意間成為叛黨的同夥。這樣遲鈍,會危及所有人。”他咳嗽了一聲,跟著就立起身,“你,好好幹吧。”

尉遲度走後,常赫渾身發軟地扶桌而坐,回想著這一場簡短卻又意義深長的會面。他自問沒說什麽不聰明的話,也沒說什麽太聰明的話,涉及自己的頂頭上司,他也保持了克制,哪怕他向來不欣賞馬世鳴。在常赫看來,馬世鳴缺乏技巧,毫無必要的殘忍卻又過盛。無疑,千歲爺也不再看好這個人,那句露骨的批評已表明了風向,念及此處,常赫的血管裏湧起了一股野心蓬勃的喜悅。

不過他的表現並非無可挑剔。令常赫感到懊惱的是,他明明可以實話實說,說自己並不確定那封信裏所揭露的驚天秘聞是否屬實——徐閣老與安國公勾結,聽起來的確聳人聽聞!但多年的密探生涯教會他,骯臟的政治游戲裏沒有不可能。常赫自己清楚,他之所以急於否認這一醜聞,其實是怕九千歲一旦信以為真,就會著手調查祝家二小姐祝書影被送入皇宮之事,而他,不願看到祝書影遭受任何的無妄之災。

他記起詔獄裏關押安國公的那座院落,簡直像墳墓一般,而那少女,猶如開在冷墳上的奪目野花。

殘年風雪忽忽掠過,大地一片皚皚。

地下的幽暗中,一條條密道交織鋪展。假若某一個闖入此間的陌生人不慎選錯了岔口,等待著他的便將是布滿毒刺的陷阱。然而尉遲度的腳步卻毫無遲疑、迅若流星,他熟悉網絡中的每一道拐彎、每一條隱蔽的小徑,早已用不著仔細辨認那些專為他而設的指路暗記。

多年前,他剛入住後井胡同不久,便派自己的一名心腹太監接管了胡同裏的大茶樓,又借翻修茶樓之際,偷偷開掘了秘密的地下通道。通道的入口在他書房內,出口則有好幾個,其中一個就設在福海軒,他偶爾會來此接見一些他不方便直接接觸的敏感人物,譬如說,常赫。他遣他於暗中監管馬世鳴,果然是個正確的決定。尉遲度之前已從其他渠道獲知馬世鳴扣留了一封信,但信中的具體內容他卻無從得知,而常赫交上來的信件副本則充分證明了這個年輕人的實力,尤其是他的忠心。

這樣一個人值得被委以更大的責任,尉遲度剛才也把自己的這層意思表露得明明白白——他準備拋棄馬世鳴了。去年,他震怒於鎮撫司對詹盛言轉移財產一事不查,曾大舉清洗機構,彼時還是馬世鳴查知,許多關鍵位置上的細作均已被安國公收買,“他查出了他們每個人的俸銀,各許以五倍之數。”尉遲度要馬世鳴去收拾那些叛徒,順便就將門戶交由他打理,但這一年的時間已充分暴露出馬世鳴能力上的缺陷,殘忍有餘而機敏不足。此人肯定要被處理,還有包括徐正清、唐席在內的一幹人等也得接受詳盡調查,特別是那個尹半仙。

驟然,一股反胃的酸水直湧而起,尉遲度攥緊了拳頭,他回憶起通靈的場面,那些在亡母歸魂之前的熱淚與懺悔、那些釋放隱痛的快感,眼下都令他無比悔恨。不過,尉遲度深覺不解的是,早在他上位之初,他就找借口把定興老家的親朋好友,以及當年處理官司的有關人員統統殺掉了……由於他偷吃雞蛋而導致母親自殺的悲劇早就被掩埋,究竟從哪裏走漏了風聲?難道還有漏網之魚?查,這件事也要查!

不過,所有的調查必須以其他名目來進行。總之,這封信絕對不可以公開曝光,否則其中的秘密將會如重磅炸彈,把他尉遲度神佛般的面目炸得個粉碎。

川貴戰役的勝利、土地爺獻寶藏、亡母顯魂……不過全都是詹盛言那個失敗者在絕境中策劃的反擊。尉遲度打心底裏不願相信這一切,但他的政治經驗告訴他,順情順理的往往是謊言,真相總是荒謬又醜陋。故此,假如留門為了自救而不得不捏造謊言,尉遲度認為,他們應該能捏造出比這更像樣的。

太多的思緒纏繞在一起,令尉遲度不堪重負。不知是不是由於外面在下雪,今天的地道顯得格外陰郁、格外寒冷,尖利的濃黑仿佛直接攥住他怦怦直跳的心臟,憤怒被擠走,剩下的是一片荒蕪的破碎。尉遲度太熟悉這些碎片了,從小,它們就紮在他的身體裏刺痛它,提醒他生活有多下賤,總逼他感到羞愧難當、自覺低人一等。權柄與榮華曾是他的止痛劑,但他不斷地需要更大劑量,而且這一年以來,止痛劑失效的次數似乎越來越多。當他把所有人都踏在腳底時,也就再沒有人能供他依靠,不管是什麽,他都必須獨自承受、獨自面對。他明明來到了頂峰,卻像是掉入了無窮無盡的地道中,到處都是錯誤的提示,到處都是陰影的誘惑,到處是沒完沒了的互害、沒完沒了的背叛,到處是深不見底,到處是窮途末路。

中了魔怔般地,他見到一張華艷的臉孔在不遠處閃過,是她。他一點兒沒覺得害怕。說來可笑,他懂得權力、懂得金錢,甚至懂得性,但他從不懂什麽是“幸福”。他最接近幸福的時刻,大概就是他每每握著她乳房、嗅著她頭發入睡的時刻。她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入口,是地道裏一束神秘的光線。

這束光,已經被他和他的老敵手合力踩滅了。

尉遲度停下腳步,身前的、身後的一束束火把都跟著停下來——他吩咐親兵們離他遠一點。他深吸了一口黑暗冰冷的、地底的空氣,他會找回他不可戰勝的力量的,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而已。

前方,就是暗道的盡頭。

夜色合攏,雪光浮動。落了一天的雪粒已逐漸成團結球,漫天如白玉紛飛、瓊花狂翔。

“落轎!”

但聽一聲吆喝,一頂八擡大轎就被穩穩落在了一座大宅的轎廳中。這座宅邸位於宣武門內的石虎胡同,門墻頗具氣派,但莊重闊大,絕非奢靡一流,此處便是當朝首輔唐益軒的大學士府。

由轎中步出的正是唐益軒本人,他一下轎就問道:“大爺散班了沒有?”

唐文起早就在暖廳中恭候父親,一得到通報,立刻親自出廊相迎,吩咐仆役們註油添火、更衣捧茶。一會兒工夫,唐益軒就被兒子服侍得舒舒齊齊,身上的寒氣一掃而空,他在躺椅上笑嘆一聲道:“怎樣,當初你拼命拉攏我和留門,我不同意,如今看來,避過一場大禍不是?”

唐文起賠笑道:“父親遠慮,非兒子所及。兒子那時見徐鉆天竟打破了父親的獨相之局,入閣奪權,因此心急上火,急欲借柳家鏟除他。卻不料冥冥有定,最後鏟除徐鉆天,竟還是靠柳家。”

唐益軒深知在自己的這些孩子裏,老大唐文起是最擅討人喜歡的一個,他從小就精通如何取悅身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直到現在,人到中年的他依舊保留著一雙兒童般專註的眼睛;但他可不是個兒童,他從不會任人擺布,他拿一臉的無害和無辜去擺布人。

唐益軒欣賞這孩子的小把戲,他如他所願,反問了一句:“鏟除徐鉆天?”他語氣裏的溺愛比好奇要多得多。

唐文起前傾了身體,兩眼中有無法掩飾的欣喜,“昨兒就想和父親稟告此事來著,始終沒覓著合適的機會,這陣正好,您且聽兒子細說。”

華美織毯、名貴家具的圍繞當中,唐文起向唐益軒說起那封信,還有那個女孩。

唐益軒逐漸感受到了一股在胸口翻騰的興奮,“那倌人已答應做證?”

“是。到時候,兒子會親口教授她證詞的每個字。”

“那麽,無論此事真假,徐鉆天都完了……”

不用多說,任何膽敢同安國公攪和在一起的高官——哪怕只是在流言蜚語中,必將點燃九千歲最深的疑心,從中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唐益軒自己已六十六歲了,頗令他引以為傲的一部美須最近終於出現了零零星星的灰白,而從五六年前開始,就有許多人認為他已經顯示出體力不支的老去跡象,一個個都想要瞅準機會把他踢下寶座。他們管他叫“紙糊閣老”,每個月上一堆奏表彈劾他,再給他起一個侮辱人的外號“唐棉花”,譏諷他“不怕彈”……那些幼稚的對手啊!他們居然以為只要貶損他的能力、羅列他的罪行、令他成為眾“怨”所歸就能夠打敗他!難道他們看不出,所有的怨氣,他都是在替九千歲承擔嗎?對一位領袖顯示忠心的最佳方式,絕不是以得力助手的面貌出現,與之一同分享風頭和讚美,而是要像領袖腳邊一條惹人厭惡的老狗,一旦他弄臟鞋,你就讓他把鞋底的爛泥都在你身上刮幹凈——這種事,那些人怎麽做得來?他們讀熟了幾本破書就自以為與眾不同,在言辭上處處踐踏他人,以祈求自己被高看一眼,他們當爬上巔峰是位列仙班?是接受膜拜?是施展宏圖?是拯救天下?糊塗蛋們!巔峰,是最野性的眼睛們的對峙,是燈火通明的鬥獸場。而唐益軒在這輝煌的獸群裏戰無不勝的唯一秘訣就是,他從不挑起撕咬,除非接到了主人的暗示。

一想到徐鉆天未來的下場,唐益軒訓練有素的刻板臉龐默默舒展開來,而後他突然把沈思的目光轉投向兒子,眼底彌漫出一縷不易察覺的笑意,“你終究是不肯放過柳家那小賊。”

唐文起再一次感到了對父親的洞察力的由衷敬佩。從小他就著迷於父親身上那一種遺世獨立的清醒風範,隨年紀的漸長,他也更加懂得品鑒父親低調做派之後的強大力量:永遠不顯露優勢、永遠不暴露弱點。可惜的是,他的秉性和父親截然不同,他更隨和、更輕浮、更受到激情的感召。好在他不僅僅是父親的兒子們之一,他也是他虔誠的門徒,他終於學會了利用自己與生俱來的特點,笑裏藏刀、暗箭傷人。他們父子倆合作默契,一同在腥風血雨中護衛住了屬於唐家的位置。如果說他這名長子令父親有任何不滿,那就是他屢屢引人矚目的私生活。每當他又鬧出什麽不可收場的風流韻事,父親都會大罵他一通。第一次是在他剛剛成親後不久,他卻搞大了陪房丫頭的肚子,父親像訓小孩一樣叫他跪在地下受責,唐文起當真被嚇壞了,足足一個月都沒敢在父親跟前直起腰說話。後來次數多了,唐文起才慢慢反應過來,其實父親心裏根本不拿這些當回事——畢竟老頭子自個兒房裏也有一堆暖床丫頭,種種姿態不過是做給他那位娘家背景強硬的媳婦看的。直到唐奶奶帶人毆打龍雨棠那一次,父親才有些動了真氣,叫他收斂些。再等唐奶奶大鬧白萬漪的喜堂時,父親一邊照本宣科地罵他不知檢點,一邊卻在罵姓柳那小子不知好歹——罵後者的語氣要森冷得多。

那時候唐文起就知道,父親記恨上了柳夢齋。

一條權力走狗的狗崽子、一個下賤已極的小毛賊,怎敢奪取被首輔之子看中的情婦的初夜?這根本和女人的貞操無關,這關乎於雄性的勝負。而勝負,就是權力。權力,就是一切。

沒有同權力打過交道的人才會認為,審判代表著真和假、對和錯、正義和邪惡——或許在偷了一頭牛、殺了一個人的小案子裏是這樣吧。一旦涉及需要三法司全體出動的巨案時,審判不過就是弄權高手們的過招,結果無非是交易達成,或者交易破裂。迄今為止,留門案異常順利的進展只說明了一個事實:柳家通過政敵徐鉆天的勾兌,與九千歲達成了“交易”,拿承認罪行來換取免遭刑訊,甚至是免死。那麽,只要柳家變卦翻供,反過頭來咬死徐鉆天,徐鉆天肯定會施展報覆,取消談妥的一切優待條件;而九千歲也絕對無法容忍自己的瘡疤當眾被揭,就為了在公眾前證明他的寵臣不是逆黨、他的命師不是神棍,也得嚴辦柳家以正視聽。

一個十六歲的大姑娘,一個煙花柳巷裏的小婊子,怎能有看得透這一層的政治眼光?但唐益軒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兒子之所以回頭找這個塌臺的小婊子,就是為了羞辱鬥敗的柳夢齋,而且他還找到了比單純地得到他的女人更為淩厲的報覆方式,他將讓柳夢齋的女人親手置他於死地!

不愧是他的兒子,幹得漂亮!畢竟男人唯一的美德,就是睚眥必報。

父子倆同時爆發出一陣大笑,他們的笑聲裏流動著陰謀和嘲弄的味道。

唐文起親手為父親點了一袋煙,帶著孩子的好奇和學徒的敬意道:“父親,兒子始終不解,父親當時為何嚴拒柳家?莫不成早已聽見了什麽風聲?”

唐益軒吐出了一口濁痰,慢悠悠地說:“花花財神,就是他們柳家最大的‘風聲’。”

“這……父親是指他太高調、太出名?”

“出名,只有對一文不名的人才是好事。對家底雄厚的人來說,高調,就是和全世界找麻煩。那麽多麻煩裏,總有一條最後會害死他的,所以你也要更加謹言慎行,規束自個兒。”

唐文起面帶愧色道:“兒子懂得,如今往槐花胡同裏跑得勤,不過是為了案子,家裏那只母老虎也分得清輕重。等過了這一段,兒子會潔身自好的。”

唐益軒笑了笑,這樣的保證他聽過上百次了,他們不過是一對心照不宣的老搭檔,一方假裝悔改,一方假裝相信。他很清楚兒子對那個白萬漪的感情,如果一條老狐貍發現自己居然被一個小狐貍精給騙了,定會對她又愛又恨,既饞她的大腿,又想挑斷她腿筋——唐益軒甚至有些羨慕起兒子來了,這樣難得的激情,是對他們這些男人枯燥生活的最佳調劑。說到底,他們從早到晚拼了命地搞對手、被對手搞,要是還不能想搞哪個女人就搞哪個女人,不是太殘忍了嗎?他是個慈父,不能剝奪兒子這一點小小的樂趣。不過面子上總要做足,安撫好自己的兒媳婦,畢竟,那可是大同總兵阮勳家的千金。

只要他們內部團結一致,那什麽都不可能撼動內閣首輔與邊陲重將的結合,哪怕樓外已是狂風呼嘯、暴雪壓城。

[1]句出〔宋〕蘇軾《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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