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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萬艷書 貳 上冊》(24)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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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目睽睽下出他的醜,非恨死你不可!”

“那不能得罪也已經得罪了,怎麽辦哪?你凈絮叨我管什麽用啊,啊?”他對她吼了一嗓子,又氣咻咻抹了一把臉,“還不都是你,做事也不和我商量,猛地來這麽一出,我真急昏了嘛,心都要被你活活扯出來了……”

萬漪近來常與唐文起廝守,侍奉慣了中年男人的沈穩城府,再回到柳夢齋的青春心性、喜怒無常之旁,但覺說不出的幹凈歡喜。她破顏微笑,伸手搓了搓那一張陰沈沈、緊繃繃的臉龐,“好了好了,全怪我,我原本就擔心為我的緣故害你得罪人,最後卻還是——嘖,香也燒了,菩薩也得罪了!”

“嗐,京裏又不是只有他唐家一尊菩薩,我們再找別的路子就是,但只錢囊飽滿,就沒有敲不開的門。其實想一想,早該撕破臉的,這個活烏龜,小爺當得夠夠的了!”說完他睨著她,一改滿面的抑郁不忿,展開了一抹笑意,“事已至此,不談這些了。煩心事兒可多著呢,哪裏煩得完?既然眼下在一處,那就先享眼下的樂吧。”

“也對,樂一會兒總比煩一會兒強,瞎琢磨也是無用。”

“是嘛!咱且說咱的。反正唐文起被他家那只母老虎叼走,怎麽著也得三五月沒法再下山獵艷,不過你賣清倌的大生意若就此黃了,準成胡同裏的笑柄。這樣吧,我攪的局,我負責收場。六千兩嘛,這竹杠我願挨,你這夜就歸我。至於你下頭那玩意,我幫你取出來吧,我的手又輕又快,絕不會弄疼——”

“哥哥!”萬漪一下子捂起耳朵,“你快別說了!”

“怎麽?”

“太腌臜了……”

“那是你的身體,有什麽腌臜?這就跟指頭紮了刺一樣,有異物多難受,取出來就好了。我又不是沒見過女人那地方,你緊張什麽?”

“不行!這好歹是咱們倆第一次——”

“哎喲小家夥,你可別往歪處想。我才說我買你這一夜,買的是你一個心頭清凈,省得掌班責罵你、姐妹笑話你,可不是真要買你身子,那我在你跟前成什麽人了?以前一到箭在弦上的時節,你就跟我來回擰巴,如今我也懂了,你那兩次經歷都是被當成玩物一般,自然對男女之事是又怕又嫌。你只管安心,我為你做什麽,是我圖自個兒樂意,你用不著為了謝我,勉強自己和我做那個——”

“再也不了,”她忽地截斷他道,“哥哥,我再也不會勉強自己了。”

一語既畢,萬漪那淚盡鉛華的臉頰上驀地裏潑出了兩朵胭脂,她執握住柳夢齋的雙手,把自己的唇貼向他的唇,吻下去。柳夢齋已和她吻過了數不清多少次,但從未有一次,他感到是她在主導他、引領他。

待她松開後,他帶著不可思議,而又回味無窮的微笑,輕撫著自己的嘴唇,“唔,小螞蟻……”

她咬住了下唇一笑,“哥哥,我始終都在勉強自己——不和你做那個。過去那些經歷的確叫我對男人又怕又嫌,但和你,我一點兒也不怕,我怕的一直是:你會嫌棄我。是我蠢,你從來也沒嫌棄過我,永遠都不會嫌棄我。”

柳夢齋和她深凝一時,含笑搖搖頭,“嫌棄?說什麽呢?買得起的,我才有資格嫌,而你是無價寶。”

“你現在說我是無價寶,還早了些。”萬漪斜逗了他一瞥,秋剪雙瞳,流波欲活,“我可是受過最嚴格的調教,能夠不用牙齒,光拿舌頭給葡萄去皮。”

柳夢齋放聲大笑了起來,他把臉孔壓向她,睫毛擦著睫毛,“真要做嗎?小新娘子?”他本來就長得一臉壞相,現在那一雙笑眼更是壞得不得了。

萬漪的呼吸變得又深又急,她低嘆了一聲,“你先替我把那臟東西拿出來……”而後她就放手攬住他頸項,把他輕輕摁進自己的雙唇間。

六歲時那件事,後來娘曾不止一次地辱罵過她,罵她不知羞恥,每每令萬漪為自己的不知羞恥而羞恥至死。

現在她讓這個男人打開她,把她的羞恥心統統拿走,渣都不剩;她讓他一點點教會她,不知羞恥——既不為自己的身體,也不為靈魂而感到羞恥——原是這世上最美妙的一件事。他精瘦結實的身體在她的裏面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為她擦拭掉一切:溺死在尿桶裏的女嬰、輕忽與侮辱、棍子和巴掌、女人們的陰謀和廝鬥、男人在關起門之後顯露出的恐怖……她曾那麽無知地以為,這些就是生活的全部面孔,它再也不會對她展露出其他的面孔了。

萬漪仰視著上方那一張雙眼明黑、五官標致的臉兒,喜極而泣。

玳瑁之床,合歡之枕,鳳凰雙棲,鴛鴦並宿。

翌晨,他們相擁著醒來,脈脈一笑。紅漫漫的新房中,那一對喜燭燒到了頭。

(上冊終)

[1]指為雛妓破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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