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給我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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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柏羅到底給過你什麽好處?”齊延橋從酒店的落地窗前轉過身來,看著正坐在沙發上用筆記本處理公務的林延。

就在二十分鐘以前,這裏還是一片狼藉,花瓶、茶幾和顏色各異的瓷質果盤都被那個叫方逸的警察發瘋似的摔碎在地。

“林延,”保安沖進來的時候,他正怒氣沖沖指著平靜地站在旁邊的律師,“這他媽是我最後的底線,你要敢幫柏羅,我就算把命搭上都無所謂!”他被拽出房間時,齊延橋清晰地聽到林延一聲輕輕的嘆息。

從當年一起畢業的最好搭檔,到現在面子裏子全都撕破,統共也不過這麽幾年的時間。

此刻冷靜無比的律師終於把目光從屏幕移到齊延橋臉上,聲線平穩:“救命之恩。”

齊延橋正耷拉著一條腿坐在桌子上,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肩背薄得像紙。

廣闊的玻璃窗外燈火闌珊,卻沒有一盞能映亮他。

光的存在,僅僅是為他添了個影子。

沈慕橋辦事速度很快,加之紀珩也把這事放心上連連催他,剛過去一周他就找到了能托關系的人。

就這麽一段時間,柏羅由於要準備死刑,已經由S中心監獄提調到了臨近郊區的軍事管制監獄。

沈慕橋當著紀珩的面打完電話,一一詳細囑咐過,把手機遞過去:“他要和你說話。”

紀珩耳朵貼著聽筒,裏面有細細的電流聲,緊接著傳來齊延橋沙啞的聲音:“紀珩,我為之前說的話、做的事向你道歉,祝你們幸福,真的。”

“嗯。你提起勁兒來,”紀珩咬了咬嘴唇,“我等著你當面和我說。”

齊延橋在那邊輕輕地笑了兩聲,掛掉了電話。

“他會不會……”紀珩感覺背上有點毛毛的,往沈慕橋懷裏一紮,“走極端?”

“寶貝兒,還記得我說的話?”沈慕橋用大手輕輕托著紀珩柔軟的臉頰,“沒有誰能替別人背負命裏的選項。”

一個人清晰知道自己的死期、死法是什麽感覺?是見到你珍惜的人會咬著牙恨不得用胳臂胸膛擠壓、生生碾碎他,將他的每一寸血肉揉進你身體裏,讓他再也離不開你哪怕一毫米。

齊延橋被緊按在對方的胸膛上,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窒息而死,卻連一絲掙紮的想法都沒有。

直到那股令人骨骼作響的力道微微松懈,他才猛地吸了口氣嗆咳起來。

沒窗戶的水泥屋裏灰塵亂飛,只象征性地擺著兩張小破椅子。

然而能脫離監獄見一面對他們來說已是極大的恩賜。

柏羅瘦了許多,肋條都能硌到他,頭發也剃成了板寸。

他用拇指擦過剛剛被自己咬破的嘴唇,笑了笑:“我還以為上次在醫院就是最後一面了呢。”

齊延橋一巴掌打在他脖子上:“你就是個騙子!”他眼圈周圍都滲著紅:“你想過我什麽感受嗎?你倒好,死了,離開這臟了吧唧的世界,我呢?”柏羅看著有水光從齊延橋眼裏流出來都快瘋了。

他是個沒爹沒媽的野種,這世界上唯一能讓他有點惦念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他死了,這個同樣渾渾噩噩活著的齊延橋怎麽辦?萬一有人給他顏色看、把他欺負哭怎麽辦?柏羅深吸了一口氣,虎口卡著他的下巴往自己面前一拖:“別廢話……你也知道時間不多。我跟你說三件事。”

齊延橋仰著臉看他,眼裏也燒著熊熊的、不甘的火。

“第一件,絕對不許覆吸。別聽什麽狗屁的百分之九十九會覆吸,我就要你做那百分之一。”

“第二件,行刑的時候你別過來看,骨灰我讓林延給我隨便找片海潑了完事兒。”

手掌中的下巴在劇烈顫抖,帶得牙齒都碰撞在一起咯咯作響。

“第三件,”柏羅忽然扯起一個和從前無二般的惡劣笑容,“你知道我是瘋子吧?所以這輩子別再找第二個男朋友了,老老實實給我守寡,明白嗎?”

“我會在底下天天念叨你的。”

齊延橋拼命地瞪著眼睛,妄圖讓眼裏那些水分蒸發掉,將面前的人看得清楚些。

他的眼淚已經把對方的手打濕了,涼涼的,順著腕一直向下滑。

“你別來得太快,到時候我要讓你一天天地給我講,從二十五歲到一百歲都做了什麽……講不出來把屁股都給你操爛。”

柏羅掐掐他的臉,柔和的聲線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再加一個,以後不許總哭。”

“你大爺——我從十歲之後就只在你面前哭過瘋過!”齊延橋撲上去,毫無顧忌地纏在對方身上,舌尖勾著舌尖,口津嘖嘖,熱烈而黏糊,“你在下面好好還債,閻王讓幹嘛你就乖乖幹嘛,等我下去和你一塊受罪。”

柏羅攬緊了他的腰,悶笑:“不舍得。”

他們沒能做更過分的事,在這間只有兩把破椅子的灰塵屋裏,擁抱和接吻已經是深情的極限。

天際剛剛擦亮的時候齊延橋獨自從監獄側門離開。

這處監獄就在山下窩著,日頭從東邊刮著樹梢升起來,照亮了春寒料峭的一切。

齊延橋慢慢從皮帶的小孔中掏出那顆小小的耳鉆,仰起頭來對著晨曦看了看。

2月14日,情人節。

從早上開始就在飄雪,柏羅從監獄被帶往山上時,幾處小山峰都已經戴上了帽子。

空氣格外清新凜冽,天空也呈現出一種清澈的藍,是個去死的好日子。

他心情愉悅,甚至在看到刑場時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被綁著強押住跪倒在地時,柏羅甚至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還在上學時曾念過的一首詩。

“……你若是那含淚的射手,我便決心做不再閃躲的白鳥……”能把背在身上的無數人命放下、血債血償的感覺,讓他感到從未有過的輕松——或許他一直就在等著這一天,有人能來告訴他,你可以停下了,你該死了。

四個士兵站在角上,已經舉好了槍,只等一聲令下。

而幾只鳥兒在附近的樹杈上游移不定地看著這個方向,對稍後會展現的血腥畫面還一無所知。

“砰!”齊延橋一驚,沒想到這個小小的鐵皮箱也會發出這麽大的響聲。

“請您過目,這是柏先生儲存的東西。”

一身黑色侍者服的男人收回鑰匙,恭敬地向他點點頭,走出單間將門關好。

地下錢莊,無數黑錢臟錢以各種形式暫時儲存的地方,來人需要憑借自己留下的標記方可進入。

不認人,只認物,而柏羅最後塞給他的這枚寶藍耳鉆,就是進入的唯一憑證。

齊延橋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用力,將小小的鐵皮箱打開。

在那短暫的幾秒鐘他腦中閃過了無數個念頭,錢?槍?毒品?而當箱子徹底被打開時,裏面只簡簡單單地擺放著一瓶開過的酒、一枚戒指、一個電動性玩具。

那瓶熟悉的酒幾乎讓齊延橋頭暈目眩。

在墨西哥最高檔的酒吧,柏羅穿過喧鬧的人群,在昏昏欲睡的他耳旁打了個響指,笑著說:“中國男孩兒,請你喝一杯?”他怎麽回應的?側過頭去,從墨鏡後不屑地打量對方從黑綢襯衫中顯露的矯健身材:“你請不起。”

然後柏羅挑了挑眉,轉頭就點了店裏最貴的酒,以美金為單位,後面跟著數不清的零。

“珊瑚蛇”,就是此刻手裏這一瓶。

老板開酒時和柏羅嘰裏哇啦地交流了很久,後者給齊延橋大致翻譯了一下。

珊瑚蛇冷血耐餓又耐操,雖然面對饑餓和疲憊,依然會不屈地努力生存。

當時一共喝了兩三杯兩人就滾到床上去,沒想到柏羅竟然將它帶回了國。

瓶身的牛皮紙包裝上,空白處有一串鋼筆寫的細小英文memoration of first love紀念初次動心。

齊延橋手抖得可怕,費了好大功夫將酒擺好才去拿那枚戒指。

是柏羅的風格,很大一塊祖母綠寶石鑲嵌在細細的環上,看著像要把它壓碎。

齊延橋捏著戒圈在燈光下細細地看,果然有印刻的標記,寫的是“Roy's”。

最後就是那個玩具。

柏羅在特殊包裝後面用歪歪扭扭的漢字寫著:按照我的大雞巴1:1定制,陪你度過下半生。

再約炮,長zhi chuang。

齊延橋趴在桌子上又哭又笑,連胸腔裏都發出輕輕的震顫聲。

等到情緒平覆,他鄭重而緩慢地將那枚戒指推入無名指指根,聲音很低地說:“等我。”

他站起身,脊背繃緊,提著小鐵箱沿侍者提前打開的門走出去,走出去……直走進亮堂堂的光明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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