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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生死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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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憶起那個晚上,紀珩記得最清楚的就是他大喊著跑過去,卻還是沒能阻擋對方把手裏明晃晃的刀子插進沈慕橋的身體。

噗嗤一聲,利器入肉,白的進去紅的出來,鮮紅的血點子濺到紀珩幹凈的鞋面上——那還是沈慕橋親自刷的。

那群人根本沒把他當回事,只是他叫的聲音太大,恰巧有過路的人打著手電筒朝這邊走來。

那群人不幹不凈地罵著,腿腳飛快,麻利地消失在黑暗巷道裏。

紀珩沒工夫去管他們,跪在地上捧著沈慕橋血跡斑斑的臉,嘶吼著沖那人喊:“叫救護車!120!”他每一根神經都在恐懼地發麻,頭皮都要炸開。

沈慕橋明顯已經昏過去了,只有一點微弱的呼吸。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直到救護車的鳴笛刺破了空氣,有人從他胳臂中將沈慕橋奪走,他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跟著擔架上了車。

深夜的醫院,沒來由地讓人從腳底發寒。

紀珩在手術室前面坐著,他身上全是血,手上也是。

怎麽會有這麽多血呢?一個人身上怎麽可以流出這麽多血呢?紀珩呆呆地想了半天,才記起醫生剛剛告訴他有玻璃碎片紮進腦袋裏了,還有無數挫傷。

他把充滿血腥味的手合十,茫然而無措地祈禱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還好嗎?”紀珩慢慢擡起頭,對上小松擔憂的雙眼,他身後還站著陸宇,兩個人的表情都不輕松。

“情況穩定下來再通知他父母吧,”陸宇說,“我聽醫生說過了,問題不大,算小手術。”

小松坐下來,一點也不在乎他身上的臟汙,緊緊攬了攬紀珩。

“是沈慕橋這次的競標對手做的,不知道哪條陰溝爬出來的生物。”

陸宇皺著眉狠狠罵了一聲,“已經派人去查了,等著讓他進局子裏蹲個十年二十年。”

紀珩渾身發抖,他忽然開口:“本來我們是一起走的,沈慕橋應該是察覺到不對,忽然就說要回S市……我……我沒攔。”

小松和陸宇對視了一眼,輕輕拍拍他的背:“這根本不是你的錯。”

“他們是追著沈慕橋來的……我不該讓他一直在我那裏,如果當時就趕他走……他肯定就沒事了。”

紀珩微微搖著頭,邏輯混亂地說著,嘴唇和身後的墻壁一個顏色。

“別說了,如果他在S市待著,那群人找來的速度會更快。”

小松強行把他摁在椅子靠背上,“現在不要多想,沈慕……沈總福大命硬,肯定一會就完好無損地出來了。”

三個人都不說話,寂靜的走廊上,能聽到雨打窗戶的聲音。

雨越下越大,嘩啦嘩啦地往窗戶上砸,讓人感覺浮浮沈沈。

大概快到下半夜,沈慕橋才終於被推出來,他身上的血都擦幹凈了,頭上一層又一層地裹著紗布,臉上全都是肉眼可見的傷疤,有些口子還在微微滲血。

陸宇就看了一眼,確定沒事之後轉身離開,邊走邊掏手機。

醫生看起來也疲憊極了,但仍然溫和道:“玻璃碎片都取出來了,就是要格外註意胳膊,刀子插的比較深,近期活動不了,傷口也容易感染……”小松一一答應下來,紀珩看著沈慕橋,眼淚克制不住地掉。

如果沈慕橋真的——紀珩想,大概我這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沈慕橋被推進單人病房以後,小松張羅著加了個床,說要去弄點吃的。

紀珩就坐在病床旁邊,拿著棉棒靜靜地給他沾濕幹裂的嘴唇,心裏像被刀子紮了無數次,酸脹地跟著流出血來。

到底是什麽,能讓沈慕橋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首先把他推離出危險?肯定不是因為這張無限接近某人的臉,也不是因為和他做愛舒服——答案呼之欲出,紀珩終於在一種如水的平靜中接受了它。

生死之交間,這平靜好似洗濯傷口的涓涓細流,帶著點隱隱的疼痛,卻也仍是覆雜的柔情。

他一直這樣守著沈慕橋,外面的天漸漸變亮了,小松和陸宇帶著早點回來,三個人圍著小桌吃飯。

紀珩沒什麽胃口,只喝了粥。

“那孫子是他們市裏一當官的小兒子,從小慣著長大的,這次競標也是他爹幫他弄,怪不得丫橫得跟螃蟹一樣。”

吃得七七八八,陸宇看了看紀珩,火氣不小地解釋著。

紀珩咬了咬牙,“有辦法嗎?”陸宇挑了挑眉:“身正不怕影子斜,瞧好吧,爺讓他接受法制社會的重拳。”

他話音一落,後面就傳來幾聲咳嗽。

三個人回頭一看,沈慕橋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臉朝他們這邊撇著,面上帶著點埋汰的笑容。

“喲,給人揍得毫無還擊之力的沈先生醒了啊。”陸宇笑嘻嘻的,一點也沒有昨晚上那種憤怒的樣子,好像恨不得和沈慕橋來個擊掌。

“咳……滾,你一對十試試。”

“別說話。”

紀珩很幹脆地打斷他,調了調病床,端了杯溫水插上吸管給他喝,又按了呼叫鈴。

沈慕橋就像被割了喉嚨一樣噤聲了。

醫生過來給他做了檢查,一切正常,就是得起碼躺上半個月,胳膊還得做覆健。

走之前還很不滿地看了看他們油膩的早餐:“病人得吃清淡的。”

眼瞅著沈慕橋還挺精神的,一雙眼睛骨碌碌跟著紀珩轉,陸宇拉著小松說要補覺,兩個人先撤了。

他們一走,紀珩幫沈慕橋用熱毛巾擦了擦脖子和臉,在床旁邊坐下了。

他們距離很近,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紀珩給他扣好扣子,忽然問:“昨晚為什麽騙我?”沈慕橋有點慌:“那人跟蹤好一段了,肯定不是朝你來的,我這不是……”

“他們那麽多人,你就自己去了?”

“我當時不知道啊!其他五六個人都在巷子裏,打了一陣我想跑就給摁住了……”辯解的聲音越來越小,沈慕橋不敢說了,因為紀珩眼睛紅了。

“白癡,傻瓜,蠢驢。”

他紅著眼睛,翻來繞去地說這麽幾個亂七八糟的詞,聽得沈慕橋直想笑——怎麽罵人都這麽可愛啊。

紀珩絮絮叨叨地自己罵了一陣,忽然脖頸一低,準確無誤地吻在沈慕橋嘴唇上。

沈慕橋不可思議地瞪著眼睛,感覺簡直要炸開了,要不是身體上上下下纏著紗布,他感覺自己能跳起來做套時代在召喚。

淺嘗輒止的一個吻,紀珩微微擡起頭,濕潤的眼睛就那麽看著他。

要命啊,要命。

沈慕橋沒克制住,伸出完好的那只胳膊,把他的頭又摁下來,這次他用力地吸吮著那兩瓣柔軟的唇肉,無法克制的思念和痛苦從唇齒間洩漏出去,直到紀珩喘不過氣來,他才依依不舍地松手。

紀珩紅著臉看他,沈慕橋的眼睛亮閃閃的:“這是,我們在一起的意思嗎?”

“想什麽呢,”紀珩不著痕跡地扭過頭去,“只是,感謝。”

哦,感謝。

沈慕橋笑瞇瞇地看著紀珩給他削蘋果,本來全身疼得不行,現在又覺得挨這麽一頓簡直值了,太值了。

陸宇吃過飯就回了S市,說是要為兄弟報仇雪恨。

下午小松開車,送紀珩回去收拾了一趟東西,他是打算一直陪到出院。

紀珩拖著行李箱走出小區門口的時候突然被保安叫住,他一看,那保安舉著兩個大袋子:“你這東西,昨晚怎麽沒回來拿呢?”紀珩連連道歉,不得已,直接把兩大袋子東西也直接扛到了醫院。

早上醫生剛說過要吃得清淡,晚上查完了房,三個人把門一鎖,堂而皇之地煮起了火鍋。

鍋是小松借的,有點小,沒法煮鴛鴦鍋,但牛油一下去,滿屋子飄香。

本來昨晚上就該吃到的火鍋,這麽一鬧騰竟生出了點不一樣的感覺。

沈慕橋胳膊使不了,紀珩就先顧著他吃,湯滾了沒一會,沈慕橋前面的小碟子裏就擺滿了。

他低頭一看,鮮豆腐、香菇、生菜、牛肉片、羊肉卷……全是他喜歡吃的。

想必上次吃的時候紀珩就留意過。

紀珩看他不動,微微皺起眉頭:“要我給你夾嗎?”他擔心沈慕橋的胳膊會不舒服。

小松默默把頭扭過去,尋思這又不是吃的螺獅粉,怎麽有股酸臭味。

沈慕橋掃了一眼自己很有眼色的助理,像只大型犬般點點頭,就差沒把哈著氣把舌頭也吐出來了。

紀珩表現得很自然,用筷子靈巧地卷起一串金針菇,送到他嘴邊。

沈慕橋足足盯了他十幾秒,天人交戰般放棄了讓小松給他們拍一張照片的想法,張嘴吃了進去。

沈慕橋咽下去才說:“怎麽感覺這次的羊肉這麽好吃。”

是因為你親自餵的!紀珩很冷靜地卷著下一口羊肉,“七八十塊錢這麽點肉,能不好吃麽。”

床上的當事人十分震驚:“這麽貴啊!”紀珩沒當回事:“正好給你補補身子。”

沈慕橋立刻一臉癡笑,“寶貝兒對我真好。”

紀珩身子一僵,轉瞬又平靜地把肉遞到他嘴邊:“張嘴。”

“啊,老婆!等等,戳我舌頭了,寶貝寶貝等下……”小松在滿室火鍋的香氣中哭唧唧地給陸宇發短信。

-嗚嗚嗚老公你快來接我回家火鍋裏的肉全被紀珩撈到沈慕橋盤子裏了我一會還得刷鍋給人家還回去我好苦啊!

-嗚,老婆辛苦了,下回你在上面~

小松這才滿意地收了手機,開始撈最後的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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