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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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停,沈慕橋還沒清醒過來,就聽見師傅問:“您去哪兒啊?”站在車門旁的人聲音很好聽,清清淺淺的:“省圖。”

“客人,給您掐個零頭,車費算一百三吧。”

司機皺著眉轉身對賴在後座上的沈慕橋說。

沈慕橋迷迷糊糊地用手機付了錢,好不容易撐著兩條虛軟的腿下車,還給絆了一下。

“小心!”一直好脾氣在旁邊等著的人下意識伸手扶在他小臂,卻突然楞住:“……沈慕橋?”沈慕橋喘口氣,口齒不清地說了聲謝謝,又意識到什麽,猛地擡頭看向扶他的人。

紀珩飛快地把手收回口袋,側身往車裏鉆,伸長了胳膊去拉車門。

不料沈慕橋喝醉了酒動作仍然迅速,緊跟著他又重新擠進了車裏,對盯著他的兩個人說:“我也去省圖。”

司機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不知道這又唱哪出大戲。

紀珩厭惡地瞪他:“你下去!熏死人了!”沈慕橋喝了酒之後臉皮異常厚,扯著嗓子喊:“師傅,開車!”紀珩懶得和他爭,沈慕橋不下車他下,伸手就去開門,卻被沈慕橋一把抓住:“這個點了,出租車可不多。”

司機終於受不了了,一腳油門,車子飛速朝省圖駛去。

車裏異常安靜,紀珩直接貼在自己那邊的車門上,盡量和沈慕橋保持最遠距離。

沈慕橋也不說話,就睜著一雙紅通通的眼一個勁盯著紀珩的側臉。

他和齊延橋長得很像,可氣質完全不同,紀珩是一塊泛著潤光的白玉,你不註意他,他就默默地待在角落裏,溫和的、沈默的,而齊延橋不同,他把自己的臉和身體當作利器,媚人的、不屑地張露鋒芒,招蜂引蝶。

恍神著,車子已經停在了省圖前面。

紀珩搶在前面付了車費,司機一臉無奈地問:“您的朋友……”

“我不認識他!”紀珩飛快地打斷他,一眼都沒看沈慕橋,轉身就走。

沈慕橋心裏一痛,反應過來連忙跟上他,卻被圖書館的玻璃門攔住。

閉館時間,必須有工作人員的證件打卡才能進。

他垂頭喪氣地在臺階上坐下。

酒精燒灼得胸口發燙,有什麽東西好像要被拱出心臟。

“不好意思啊小紀,本來是建哥的班,又臨時叫你來。”

“沒關系,冬天這空氣不好,哮喘是容易發作。”

“該提醒建哥買個防毒面罩了……”幾個人說著話從圖書館裏走出來,其中就有換上工作服的紀珩。

他們看到坐在臺階上的沈慕橋都是一楞,沒想到這麽晚了還有人來圖書館。

年紀和紀珩差不多的男孩說:“跟那人說一聲咱們閉館了吧……”紀珩一把拉住他胳膊:“酒鬼而已,不要管了。”

這時候大卡車嘎吱一聲停在樓前,幾個人連忙推著小車去運書。

經過沈慕橋身邊時,都忍不住好奇地回頭看看。

只有紀珩一點也沒反應,搬了滿滿一小車的書,從樓梯側邊推上去。

車子很沈,好多都是精裝書,一沓摞一沓,幾乎要把紀珩淹沒。

推到上面是最費勁的,得慢慢挪,一點不能著急。

沈慕橋沈默著走上來,剛想幫忙,手指接觸的那一刻,紀珩像被電了一樣猛地抽回來,沈慕橋趕緊兩手扶住沈重的車子。

沈慕橋人高馬大,很快就把車子推到了最上面,回頭一看,紀珩還站在那裏沒動。

他走回去,紀珩像只受驚的動物一樣,胸脯不停起伏著,眼裏逐漸開始閃動水光。

其他幾個同事看到這場景,趕緊不動聲色地繞到了另一邊。

兩個人站在臺階上,誰也不說話,只能聽到紀珩時輕時重的呼吸。

過了一會,沈慕橋忽然伸出胳膊,緊緊把紀珩摟在懷裏。

紀珩抖了一會,狠狠一腳踩在沈慕橋鞋上,用力推開他,宛如一只被掀了血淋淋傷疤的小獸,撲騰著拳腳,劈裏啪啦地打在他身上。

沈慕橋瞪著紅通通的雙眼,動也不動地受著,“你打,打到高興。紀珩,我可能真他媽喜歡上你了。”

紀珩喘了口氣,狠狠一巴掌甩到沈慕橋臉上,清脆的一聲,把人都看呆了。

“……你個醉鬼……能不能離我遠點啊……!”一個月沒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有沒有人問過他的感受?深夜跑過來說上一句“可能”喜歡你,然後呢?紀珩平和的面具終於被撕破,風吹紅的眼角蘊著悲戚:“沈慕橋,可能在你眼裏我就是個在便利店打工、一無所有的窮光蛋,甚至為了錢願意跟你做那樣的事情……但就算是我!就算是我,也渴望有能一輩子陪伴我的人。就算他不尊貴、不英俊,只要他眼裏心裏都只有我就足夠了!所以那個人永遠不可能是你……我們一開始就錯了,你懂嗎?”沈慕橋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冬夜裏的寒霜一層層覆在身上,冰涼的,將他的嘴唇凍住。

紀珩要的,他給不了。

沈慕橋受不了紀珩那樣悲傷的眼神,幾乎落荒而逃。

廣遠的天幕卷起一陣朔風,竟然開始飄落細碎的雪。

落在面頰上,涼薄的一片片。

紀珩擡起頭來看,瞳孔裏是紛紛揚揚的白色。

今年S市的冬天太冷了,快點兒過去吧。

他吸了吸鼻子,想道。

沈慕橋回家的時候,整個屋子裏煙霧繚繞,那味道簡直要把人嗆死。

他先去大步走過去,把陽臺上所有的窗戶打開,讓冷峻的寒風襲卷而入。

沈慕橋忽然發現,陽臺花架上那些嬌嫩的花草,幾乎已經全部死透了,透著毫無生命力的蔫黃色。

曾經有一雙溫潤如玉的雙手,妥帖地照料過它們。

客廳、臥室、書房,全都是散落的煙頭,甚至地毯都有好幾處都被燒出了小小圓洞。

抑制著胸口蔓延上來的怒氣,沈慕橋用力地推開了主臥的門。

齊延橋正躺在床上睡著,空調打得很高,他整個人昏昏沈沈地埋在被子裏,看起來極度困倦。

沈慕橋忽然心頭猛跳,顫抖著拿手指在他鼻尖試了一下。

有呼吸。

這點動靜卻把齊延橋驚醒了,他瞳孔好半天才對起來,盯著沈慕橋笑:“你回來啦。”

沈慕橋蹙眉:“你怎麽抽那麽多煙?太味兒了。”

齊延橋懶洋洋地翻了個身,露出的脖頸皮膚全是明顯的紫色紅色,引人無限遐想。

沈慕橋的瞳孔頓時收緊:“齊延橋,你昨晚去幹嘛了?”他已經伸長胳膊又點著了一支煙,吸了一口,濾過肺輕輕巧巧地吐出來:“約炮去了。”

說完,他挑挑眉毛:“是你昨晚先不幹的。”

沈慕橋忽然覺得這一切都特別陌生。

是的,處了三年的伴侶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地說自己出去約炮了,他卻沒感覺多憤怒,只是蒼涼而迷惑。

他忍不住後退了兩步,仿佛床上躺著的是個要食人的怪獸。

“……齊延橋,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冷靜冷靜。”

沈慕橋微微搖頭,“你住這裏吧,這房子我過兩天讓戶給你。”

齊延橋聽到這個稱呼,表情明顯松動,他坐直了身子:“沈慕橋,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我們……分開一段時間或許對彼此都好。”

“沈慕橋你有病吧!你是不是真他媽對那個替身著了迷了?!你賤不賤啊你?我告訴你,你別指望家裏紅旗不倒外邊還彩旗飄飄!我約炮怎麽了,我還沒嫌你幹了別人屁眼三個月臟得要命呢!”齊延橋站在床上沖著沈慕橋罵,居高臨下,惡狠狠的。

沈慕橋沈默地看了他一會,轉身拿了個煙灰缸遞過去。

“我是為了保你的命。你當時拿身份證背著我註冊網站,有沒有看到兩個月的要求?你知不知道之前我收到恐嚇郵件有多害怕?”他語氣仍然是淡淡的,沒有一點怒氣。

齊延橋軟下來,乖乖把煙熄滅:“慕橋,我錯了……我喜歡玩兒嘛,你知道的呀。你公司又那麽忙,都沒功夫陪我……”他委屈巴巴的。

沈慕橋被他纏著脖子,只感到無法呼吸,胸口卡著厚重的郁氣。

“你別走嘛,好不好。”

齊延橋的臉貼在他頸窩,聲音是軟黏黏的嬌氣,背過來的臉上卻是個得意洋洋的笑。

他不會輸,沈慕橋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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