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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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點多,陽光穿透白紗窗簾,溫柔地熨貼在紀珩薄薄眼皮上。

他懶懶地嚶嚀了一聲,睜開眼睛,渾身酸軟得要命,但好在很清爽,是被人細心清理過了。

沈慕橋正坐在窗邊的小桌上喝咖啡,昨晚擔心紀珩發燒,他睡得不太安穩,沒出太陽就醒了,此刻正穿著襯衫坐在晨光裏,畫面好看得像從男裝雜志銅版紙撕下來的一頁。

紀珩腳趾勾著絲滑的被面,靜靜看了一會,猝不及防地和沈慕橋對視。

“昨晚……”他一張口就被自己嘶啞的聲音嚇住了。

沈慕橋把加熱杯墊上的檸檬水遞過來,隨手扯了個軟枕墊在紀珩腰後:“你被下藥了。”

那些旖旎的畫面逐漸在腦海裏浮現,紀珩悶頭喝水,掩飾兩頰的浮熱。

沈慕橋沒多說什麽,轉身去開窗簾。

小小一方窗戶外,無際的海面遼闊展開,和天際連成碧藍色的長線,在晨光下粼粼翻騰著白光。

紀珩看得有些楞住。

洗漱完畢,他跟著沈慕橋下樓吃早餐。

整個大廳一改昨晚的混亂陰暗,四處都洋溢著滿滿的光亮,廳內播放著悅耳的輕音樂,空氣中流淌著清香,自助餐的盤碟鋥亮發光,幾個戴著面具的男女低聲交談著,仿佛一夜之間從拉斯維加斯的紅燈區穿越到了某個英國的上流聚會。

沈慕橋見怪不怪,紀珩心裏毛毛的,一直緊緊貼在他身邊。

兩人對著海吃了頓平和的早餐。

近中午時分,船靠岸了,趁著一堆人還擠在大廳裏約來約去,沈慕橋領著紀珩從側邊的舷梯先下船。

紀珩巴不得趕緊逃離這個地方,只覺得外面硬冷的空氣都清爽無比。

沈慕橋俯身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忽然有感應似的擡起頭——一個人慵懶地斜倚在二層甲板上,罩著面具,遙遙朝沈慕橋舉了舉酒杯。

紀珩發現沈慕橋停住了腳步:“沈先生?”沈慕橋瞳孔在冬日的陽光下微微緊縮,回過神來說:“沒事,走吧。”

開車離去的時候,沈慕橋又從後視鏡裏打量,那裏已經沒人了,可方才那種熟悉的感覺糾纏在身上,直到回家還縈縈環繞,擾得人心煩。

偏偏剛到家又接到了陸宇的轟炸電話,一接通,那大嗓門恨不得穿透人耳膜。

“你他媽的竟然關機到現在!”沈慕橋把手機拿得遠了點:“海上沒信號。”

紀珩靜靜地把換下來的鞋擺好。

“沒空管你倆那狗屁情調,現在趕緊收拾行李往機場趕,A市那塊兒的工程昨晚上塌了!”陸宇急得火冒三丈:“我一會開車去接你,十五分鐘收拾完!掛了!”他嗓門太高,紀珩跟在後面聽得清清楚楚,等話音一落就跑進屋拖出行李箱開始收拾。

沈慕橋的大衣、襯衫、襪子、內褲,一件件被他有條不紊地放進箱子裏。

“你快去拿洗漱用具,還有電腦之類的。”

紀珩跪坐在地毯上,擡頭瞅了瞅呆站一旁的沈慕橋說道。

沈慕橋這才回過神來。

兩個人一起收拾的速度快多了,沈慕橋急著走,卻拖著行李箱在門廊停下來,回頭看著紀珩欲言又止。

紀珩踮起腳尖把圍巾給他裹嚴實了,安撫地笑:“快去吧,其他的事我們回來再說。”

他一直把沈慕橋送到電梯,沈慕橋站在電梯裏不安地看他:“你等我回來。”

紀珩點了點頭,穿著棉拖鞋沖他擺手告別:“我會的。”

電梯門輕輕閉合,向下滑行。

關上家門,只剩下一室冷清。

紀珩窩在沙發上輕輕嘆了口氣。

看著海共進早餐似乎只是黃粱一夢,不過幾個小時,他又變成了孤身一個。

紀珩發現自己竟然有點不適應獨自一人的感覺了。

或者是房子太大了?心裏空落落的。

不必再配合沈慕橋露出笑臉,昨夜的疲憊又緩緩襲上身體,紀珩窩了一會兒,竟然睡著了。

再醒來已夜幕四合,冬日的天黑得尤其快,窗裏窗外都是一片昏暗。

孤獨猝不及防地襲擊了紀珩,他幾乎立刻跳下沙發去開燈。

光亮充盈了空虛,讓整個房子變得稍微真實起來。

紀珩赤腳站在地上,這才感覺自己的心臟從冰冷中滿滿浮到胸膛裏去。

晚上隨便煮了點速凍水餃吃,洗了個澡,又打發時間地看了會電視,紀珩就準備睡覺了。

他在主臥面前打了個轉,最後還是乖乖地回到了客房。

因為房間朝向陰面,很冷。

還不到供暖期,客房也沒有空調,紀珩把自己縮在被窩裏,想象自己是碧波大海裏一只小小的蝦米。

其實是很難睡著的,下午已經休息了那麽長時間,房間裏又凍得人發抖,於是紀珩就很沒出息地開始想念一個溫暖的懷抱。

不該想的,等沈先生處理完了那邊的工作……他們就徹底一刀兩斷了。

朦朦朧朧的苦澀中,手機忽然叮叮當當地響起歡快的音樂。

他伸手摸索著,瞇眼看了看屏幕,立刻坐起來:“沈先生?”一千公裏以外,沈慕橋正倚在賓館床頭,面上是掩不住的疲倦。

“抱歉打擾你睡覺了,”沈慕橋微微笑了笑,“都還好吧?”都還好吧?紀珩捧著手機咋了眨眼睛,呆呆地回答道:“挺好的。”

“這邊的工程出了點問題,可能要個三四天才能回去。”

沈慕橋頓了頓,“你開一下燈。”

紀珩連忙直起身子把床頭櫃上的小燈打開了。

“怎麽睡在客房?”沈慕橋蹙眉,“太冷了,趕緊去主臥,把地暖打開。”

紀珩下意識地回答:“不用的,不……”冷字因沈慕橋驟然沈下去的臉色被吞進了喉嚨裏。

“現在就去,快點。”

紀珩慢吞吞地爬出自己好不容易熱好的被窩,進了主臥,在沈慕橋的遠程監視下打開地暖,乖乖爬上大床。

“這幾天不許在客房睡覺,還要好好吃飯,聽到沒?”紀珩側躺著,右面臉頰被擠得微微嘟起,一一答應下來。

沈慕橋又沒話找話地說了幾句,實在沒的扯了,才說了句掛了吧。

說完也不掛,等著紀珩掛。

紀珩猶豫了一下,說:“沈先生,你別忘了敷鎮痛熱貼,我給你放在箱子最裏面的口袋了。”

沈慕橋常年用電腦,肩頸處落了些小毛病,平時沒事,陰雨降溫的時候就少不得受罪。

紀珩發現之後,常常用手搓著熱油給他按摩半個時辰,能舒服不少。

後來在網上咨詢了一下,查到這款日本發熱貼很管事,他囤了好多以備不時之需。

沈慕橋心裏霎時柔軟起來,連和那群負責人吵架的怒氣都消散去,把衣服扯了扯露出肩膀給屏幕那邊的紀珩看:“早就貼上了。”

像邀功似的。

“沈先生,晚安。”

紀珩彎著眼睛笑了笑。

“晚安,紀珩。”

沈慕橋很認真地說。

電話斷了,兩人都還朝著黑下去的屏幕發呆。

沈慕橋覺得自己心裏亂七八糟。

他不得不承認,昨晚紀珩消失在黑暗中的時候,他陷入了從未有過的慌亂。

一秒也不能等待、必須立刻確認對方安全無虞的那種惶恐,真的是對待橋橋替身的態度嗎?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喜歡上紀珩,就算長得和橋橋一模一樣也……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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