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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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山和郁老師是朋友,是因為他們讀的同一個大學,是校友。”孟遲說,“物以類聚,人與群分的道理不需要我告訴你吧。”

楊自樂神色一滯,現在算是明白了孟遲的意思。

這話從前不是沒有人和楊自樂說過,他們老師就總是說,進入一個好的大學,不僅僅是為了學習更多的知識,某種程度上也是在開闊自己的視野和交際圈,只有到了那個環境,接觸到的人才都是同層次的人。

“還有,佘山會讓你蹭熱度,要麽是因為我,要麽是因為你姐,都不是因為你。”孟遲說。

“……”

無法反駁,氣得楊自樂呼吸都沈成了不少,不爽地說:“什麽意思啊。”

孟遲嘆了口氣兒,緩了語氣說道:“沒什麽意思,就是告訴你,只有這些關系是牽在你自己手上的時候,才有可能一直都是你的機會。”

楊自樂不再說話,垂著腦袋,手指無意識地揪著院子裏的青草,沈默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又小聲說:“你沒讀大學,現在不也認識了郁老師,還和他談戀愛。”

孟遲一滯,默然片刻他輕笑一聲,自嘲似的說:“這只能說明我運氣好,入了他的眼。”

楊自樂撇了撇嘴:“你是想說你魅力大是吧。”

對天發誓,他說這話真沒有這個意思。不過好像這麽說也對,如果他沒有任何魅力,郁庭之又怎麽會對他情有獨鐘。

思及此,孟遲頗有些自得地低笑起來:“也可以這麽說。”

楊自樂:“……你是沒給我灌雞湯,在給我塞狗糧。”

“你這小子。”孟遲忍俊不禁,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旋即收斂笑意,思忖片刻,用一種帶著悵然的語氣繼續說,“其實剛認識他的時候,我一點兒也不喜歡他,甚至還有點討厭他。”

楊自樂:“為什麽?”

因為什麽呢?

如果換一個場合,孟遲可能就會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因為那時候自己還把郁庭之當情敵,但現在,在這種掏心窩子夜聊的時刻,孟遲沒什麽心情開玩笑,他半是嘆息半是感慨地說:“大概是因為,我有點羨慕他吧,甚至可能還有點嫉妒。”

楊自樂楞了楞,側眸看向孟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線的原因,他看著孟遲嘴角掛著的笑,看出了幾分落寞神情。

這種表情,是少見的,楊自樂只在孟遲輸了比賽或是因為學藝不精被老楊頭責罵的時候才會出現。

“你羨慕他什麽?羨慕他長得比你好看?”楊自樂故意開玩笑。

孟遲斜了他一眼:“羨慕他家世好,學歷高,懂得多…”

“還長得美。”楊自樂接話。

孟遲擡手想抽他,但琢磨一下他講得也對,擡起的手只得在他腦門上狠狠地蹂躪一番:“我就多餘跟你掏心窩子。”

楊自樂一邊捂著腦袋一邊覷著孟遲,見他臉上神情放松露出些許笑意,他才笑出了聲,又說:“我說哥啊,你可別搞什麽你配不上他那一套啊。郁老師是很優秀,但你也不差。他喜歡你,你喜歡他,學歷和家世就都是浮雲,你們就是最般配的。”

孟遲被他這正經又不正經的寬慰給說得一楞,臉上怔然片刻又驀地放松下來,露出幾分寵溺地笑意,手上卻是揉得更狠了。

“你還教育起我來了,我說了這麽半天你就聽懂了我的感情事兒是吧?”孟遲挑起眉梢,臉上露出幾分張揚。

“知道了,不就是想讓我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嘛。”楊自樂抓著他的手,臉上又皺了起來,“可就算我現在想學,也來不及了啊。”

孟遲沒說話,看了他兩秒,然後松開手站起身,他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種頗為嚴肅的不滿,看得楊自樂忽然有些心虛。

“我不是希望你能考個好大學,我只是看不慣你這樣擺爛。”孟遲垂眸看著他,語氣忽然沈了下來,“你要是真的想學,什麽時候開始都不晚。不想學,再給你多少時間也是白搭。”

孟遲突然表露出的慍怒,讓楊自樂蒙了好一會兒,心裏五味雜陳,先後感到了不爽、生氣、羞愧、落寞等等情緒。等他回神之後,孟遲已經是離開了院子。

剛一拐過院子裏的桂花樹,孟遲就看到走廊邊站著的郁庭之,他長腿並攏,站姿散漫,一看就不是剛走到這裏和他迎面撞上,而是已經在原地站了許久。

“郁老師,你怎麽在這聽墻角?”孟遲淺笑著揶揄他。

郁庭之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四下的草地:“這是室外,算不上聽墻角。”

聽到這清醒脫俗的狡辯孟遲撲哧笑了一聲,沒再去糾結這個,走到他身邊問:“等很久了嗎?”

“沒有很久。”郁庭之與他並肩往外走,“也就從你說會和我分手開始。”

聞言孟遲腳步一頓,臉上錯愕神情一閃即逝,旋即化作狡黠的笑意,他狡辯道:“我可沒說昂,你別汙蔑我。”

郁庭之挑眉不語,不鹹不淡地看了一眼孟遲,在迎面走來的客人險些撞到他的時候,伸手攬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一下,反問道:“那是我聽錯了?”

孟遲面不改色地點頭:“嗯。好端端的,我瘋了才要跟你分手。”

郁庭之提起嘴角笑了一下:“回去吃飯吧。”

郁庭之不習慣家裏有其他人,所以家政阿姨一周只來個兩三次負責打掃衛生,偶爾郁庭之想要在家用餐才會提前告訴家政阿姨準備晚餐。

今天是家政上門打掃的日子,郁庭之便順便讓她做了晚餐,他和孟遲一起回家吃。

吃飯的時候,孟遲將佘山的打算和郁庭之說了,聊著聊著就又聊到了楊自樂的身上,孟遲無奈感慨了一句:“這小子就是沒遭受過社會的毒打,不知道世事艱難。”

郁庭之忽然問:“你遭受過?”

孟遲想了想點頭道:“算是吧。”

在還不認識孟遲的時候,郁庭之就聽佘山提起過孟遲早早輟學,靠打零工生活。大概是因為今天聽孟遲說起他羨慕自己的家世與學歷,郁庭之雖然有些好奇,但也沒有開口問。然而孟遲卻是主動開口傾訴,三言兩句講述他學茶之前遭受過的“毒打”。

孟遲其實算不上是孤兒,畢竟他父母都還活得好好的,不過已經各自組成了家庭,沒什麽多餘的精力來管教他。

十七歲的孟遲桀驁,叛逆,是個標準的學渣,父母離婚沒人管,他就更是學渣了,高考考上了一個不入流的本科,學費昂貴,父母雙方都不樂意支付,他也不喜歡上學,就直接走進了社會。

在飯店刷過盤子,也在酒吧賣過酒,哪怕最開始他到悠然茶館做學徒,也只是為了賺點錢,有個地方待著,可是隨著時間流逝,隨著年歲漸長,他也真的開始對茶學感興趣,專心研習,成為一名茶藝師。

孟遲說起這些的時候很平淡,就像他當初提起父親揍他一樣的平淡,他沒有因為過去那些艱難而感到難過,也沒有什麽後悔的情緒,只是有一點點的悵然。

郁庭之靜靜地聽著,也沒有說什麽安慰之語,因為他知道孟遲不需要,現在的孟遲不需要他對過去的發表同情與憐惜。

確定關系之後,孟遲身上那種似有若無的距離感已經消失了,他會主動提起,主動傾訴,不再需要郁庭之去探索,去被動地一點點挖掘。

郁庭之清晰地認識到,孟遲正在向他打開,沒有顧慮,沒有隱瞞。

一聲低弱的喵喵叫打斷了孟遲回憶往昔,他垂眸看著在他腿邊蹭來蹭去的貓咪,臉上浮起些許笑意:“它是不是也餓了。”

郁庭之看了一眼時間:“應該是。”

簡單地收拾了餐桌,把碗筷放進洗碗機裏,又餵了貓,食困讓孟遲感到倦怠,他簡單洗漱之後就回了房間躺著。

等郁庭之洗漱完進來,就看到他仰躺在床上,看著墻上的照片出神發呆,周身的情緒忽然變得有些沈靜。

“你為什麽會選這張照片放在這裏?”郁庭之在孟遲身邊坐下的時候,孟遲忽然問。

郁庭之躺在他身邊,同他一起註視著照片裏十七歲的孟遲,沈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大概是因為這張照片既熟悉,又陌生。”

“嗯?”這模糊不清的回答讓孟遲不解。

郁庭之側眸看向他,輕笑著又說:“我不認識那個時候的你,有點遺憾。”

孟遲怔了片刻,旋即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大抵是因為方才和郁庭之聊起了從前,又或許是因為郁庭之兩句話中透出的深情,總之,孟遲看著墻上的照片,忽然生出些許感慨來。

人生的際遇真的很奇妙,好像他人生的轉折點,就是從拍攝這組照片開始。他因為這組照片認識了佘山,從而與悠然茶館結緣,又在經年之後,因為拍照而與郁庭之結緣,從而相愛。

“你知道我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在想什麽?”孟遲臉上浮起笑意。

“什麽?”

“我在想,這人怎麽還沒拍完?綁得我難受死了,要不是錢給得多,狗都不幹。”

郁庭之被他逗笑:“幸好他拍的是你,不是狗。”

孟遲也笑了起來:“狗應該不缺錢。”

三兩句話間,先前的沈郁氣氛就散了個幹凈,室內只剩下兩人歡快的笑聲。

大約過了四五秒,孟遲才逐漸收斂笑聲,看著照片忽然說:“那個時候的我其實有一點後悔。”

“後悔什麽?”郁庭之問。

“後悔沒去上大學,畢竟多上幾年學,總不會有壞處。”孟遲說完側眸看向郁庭之,又說,“現在倒不會這麽想了。”

郁庭之沒有問為什麽,就好像他明白,明白人生不過是一次又一次地和自己曾經的後悔和解,接受並承擔自己做的選擇。

“現在的你也很好。”

孟遲聞言,哈哈一笑,臉上露出張揚的風采:“我知道我很好,不然你怎麽會這麽喜歡我。”

郁庭之但笑不語,在對視中默認,安靜的房間裏,他們彼此靠近,在即將吻在一起的時候,突然響起了一道嘀聲,旋即機器啟動的嗡嗡聲從床頭床尾的墻壁傳來。

一道淺藍色的光幕從兩人身上穿過,投在對面的照片前徐徐下落的幕布之上。

孟遲擡頭,正好看到貓咪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了進來,正端坐在床頭櫃上,腳下踩著投影儀的遙控器。

這套公寓郁庭之沒有參與裝修,所以沒有預留影音室,他將臥室重新翻裝掛上照片的時候,也將投影儀裝在了臥室裏,這樣他可以躺在床上看他想看的視頻。

孟遲住進來第一天就發現了,他喜歡看電影,更喜歡躺著看電影,所以很喜歡這個設計。不過這兩天一直都很忙,倒沒什麽時間體驗。現在貓咪突然打開了投影儀,他便來了興趣,親親也不親了,爬起來伸手去夠貓咪的爪下的遙控器,

“時間還早,看部電影吧。”孟遲說。

郁庭之長臂一展,在孟遲將要碰到遙控器的時候將他摟住,問道:“你真要看?”

孟遲不明所以:“你不想看?”

“不是。”郁庭之搖頭,又說,“看了不許生氣好嗎?”

生氣?

為什麽會生氣?

孟遲心裏更加疑惑的同時也更加好奇,稍一思索,孟遲心裏忽然有了個答案:“郁老師,你這裏面的電影該不會是愛情動作片吧。”

郁庭之眉梢揚了一下:“算是吧。”

孟遲哼笑一聲:“那我倒要看看,超凡脫俗的藝術家平時都看哪種片子。”

郁庭之沒在阻攔,任由孟遲拿到遙控器打開播放列表,找到最近播放中的一段監控視頻。

老實講,看到縮小的視頻畫面定格的是客廳沙發上的景象時,孟遲楞了好一會兒。

客廳的確是有一個監控攝像頭,孟遲最開始發現的時候還問過郁庭之,郁庭之說是為了看貓,防止貓咪獨自在家受傷。那時候他沒多想,但現在點開視頻,看到視頻裏一堆雜亂的紙箱,散落在一旁的軟鞭,以及沙發上兩道吃落交疊的人影時,孟遲什麽都明白了。

“你……這……”

他甚至都沒點播放,只是視頻暫停時顯示畫面都讓他臉色發燙,心亂如麻。

郁庭之仔細觀察著孟遲,見他臉上只有無措地尷尬和羞赧,並沒有出現慍怒神情,他心裏那點微妙的不安也就變成了坦然,還壞心思地問:“現在知道我平時都看什麽片兒了,還要看嗎?”

孟遲臉上的緋色已經蔓延到脖頸,尤其是耳垂猶如紅珠,他瞪視著郁庭之,但到底是沒有郁庭之臉皮厚,捂臉嗔罵道:“你真是……”

“變態嗎?”郁庭之替他說了,難得見孟遲這麽害羞,他還沒臉沒皮地笑了起來。

孟遲心頭情緒翻湧,滾來滾去,最後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他丟了遙控器,捂著臉躺倒在床。

“完了。”

這兩個字讓郁庭之的笑意僵住,他挪著身體靠近孟遲,伸手將他擋在臉上的手扒開,問道:“什麽完了?”

孟遲看著郁庭之近在咫尺的俊臉,心說這人長得這麽脫凡超俗,怎麽皮下是個變態。

“嗯?”他不說話,郁庭之又從喉間發出一聲疑問。

孟遲輕嘆一聲:“你在我心裏的天仙兒形象算是徹底完了。”

聞言郁庭之眉梢一挑,這回答倒是讓他意外,他以為在他被下藥的那一晚,孟遲就該知道他骨子裏就是個變態才對。

“我以為你早就知道我只是個俗人,又好色又重欲。”頓了頓,他又說,“有你在,我做不了天仙。”

孟遲問:“為什麽?”

“因為,”郁庭之放緩語調,徐徐道來,“你每看我一眼,我就想操你。”

因為腳傷,孟遲和郁庭之同床共枕地在睡了好幾天也沒有做。說不想是假的,都到這一步了,孟遲也很難不起點什麽旖旎心思。

他低笑了起來,微挑眉梢凝視著郁庭之,用低緩帶著引誘的聲音說:“那就別做天仙了,來和我做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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