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關燈
到寢室時天色已晚,我和他告別後正準備進門,突然感到有些異樣,便回頭看過去,只見連清岳靠著墻,並未離開,而是安靜地望著我。

我見他不走,便也停下腳步問道:“咋啦?”

連清岳站直了身體,說道:“你要不要提前聽一下?”

我問他:“你的原創曲?”

他點點頭。

我覺得時間還早,便欣然答應道:“好啊。”

我本來以為在樂器室聽就可以了,萬萬沒想到連清岳竟然把電鋼琴扛上了天臺。

“因為這首歌的名字叫《仲夏星河》”他這樣和我解釋道:“你是第一個聽的人,不得有點儀式感?”

完全沒有儀式感的我只能沈默地扛著部件跟他爬上天臺。

我還是太俗了,一點都不像搞藝術的人。

初春的天臺依舊很冷,夜風的寒意透過我單薄的外套滲進皮膚裏,我不禁縮成一團,邊搓手邊看他收拾樂器。

連清岳看了就笑我:“跟小姑娘似的。”他說罷便把自己的外套脫了遞給我,被我義正辭嚴地拒絕了。

待他收拾好,妝發齊整,有模有樣地站在電鋼琴前的時候,我默默看了一眼天空,有些驚訝的發現,即便在冬天,今晚的空氣仍然很好,透明又清澈。夜空仿佛被洗過似的清瑩透亮,寶石般的星星點綴其間,他們匯聚成了閃亮又璀璨的銀河,在廣袤的藍色星空上靜靜流淌。

我指著銀河給他看:“你看,星星好你給面子!”

他擡頭靜靜看了一會兒,又轉過臉來對著我說道:“是啊,星星好給面子,這麽冷還出來陪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連清岳沒讓我尷尬太久,他坦然地對我笑著大聲說道:“獻給星星!”

我也笑著鼓掌回應道:“獻給星星!”

連清岳垂下眼睛,正要開始彈奏,突然頓了一下,對我說道:“我比較沒文采,所以這首歌一直沒有填詞,是一首純音樂。”

我說道:“好哇我喜歡!”

他放心地笑了笑,低下頭,手指在琴鍵上流暢優美地跳動起來,清澈動人的旋律從他的指尖傾瀉而出,仿佛一顆顆純真的星辰,在空中快樂地飛翔舞動。

連清岳平日裏話也不多,卻能寫出這樣活潑靈動的樂曲,我默默思考,這樣的人,心裏會有怎樣一個瑰麗的世界呢?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過炙熱專註,連清岳中途看了我一眼,被燙了一般的,立刻又低下頭。

旋律漸漸走向高/潮,連清岳站在燦爛的星河下,專註地演奏,他是個純粹的藝術家,又像個快樂的夢想家。

我仿佛能看到廣袤的深空之上,那顆最明亮快樂的星星,正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芒,意氣風發地飛向神秘的宇宙,星星自信又充滿希望,他在夢想著一場最華麗燦爛的冒險,為了遠方,他將勇往直前。

一曲完畢,我還楞楞地看著他。

連清岳撓撓頭,輕聲問道:“你喜歡嗎?”

我如夢初醒,點頭如搗蒜:“喜歡喜歡,太好聽了,我...聽呆了。”

連清岳呼了一口氣,笑了笑,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說道:“回去吧?你手太涼了。”

我點點頭,便和他一起收拾器材。

不知怎的,我們倆一直都沒說話,連清岳本來就話少,我因為有心事,也沒起話頭。

直到快要分別的時候,我突然拉住他,輕聲說道:“謝謝。”

連清岳一怔,耳尖隱隱滲了紅,他垂下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了我才爬起來,隨便梳洗了一番就和連清岳一同去了練習室,找了一處無人的教室,布置了一番背景燈光,幫他完成了vlog的錄制。

成片的氛圍不錯,收音也很清晰,我們收拾好了樂器就一同吃了午飯。

晚上,我正在練習室練舞,負責我的商導演突然找到我說有臨時拍攝,讓我早點回去,我急忙趕回寢室,十分鐘內雙手並用地給自己補了下妝,還努力抓了抓頭發,我興沖沖地拿著一堆衣服問她:“您看我穿哪個好看?”

商導選了一件白色的,意味深長地說道:“顯眼。”

這個理由頗有些奇怪,但受寵若驚的我並沒有想那麽多,畢竟臨時找我拍攝的機會實在不多,換好了衣服,我又照了照鏡子,容光煥發地跟著商導出門,剛走出寢室,就看到好幾臺攝像機對著我,我不禁一陣竊喜,難道是我的後臺數據爆表了?平臺終於準備培養我了?我不禁在心裏仰天高呼:爸爸!你終於看到我的優秀了!

我喜滋滋地和攝像大哥打招呼,邊走邊問道:“拍啥呀?”

商導的面孔有些扭曲,我甚至懷疑她在憋笑:“粉絲給你準備了一些小驚喜小浪漫,待會兒你順著安排好的路線自己去找,談談感想什麽的。”

我一聽更高興了,眉開眼笑地說道:“沒問題!”又傻乎乎地對商導說道:“好開心啊!有她們給我寫的信嗎?”

商導嘴角一抽,她努力控制好表情,點點頭說道:“啥都有。”說罷便急匆匆地轉開頭,再也不看我。

我順著引導來到了操場後面的一處小公園,這座小公園建在矮矮的小山上,樹木繁多,花草茂盛,風景優美,我們在這裏拍攝過幾個小游戲。

我走到山腳下,便看到兩條沿著山路向上,拴在樹上的草繩子,上面吊著幾顆綠色的,晃晃悠悠的小燈,燈光幽暗,前路一片漆黑,氣氛奇奇怪怪。

我有些邁不開腳,遲疑地看著導演,問道:“怎麽這麽黑,我還以為是有蠟燭和星星氣氛燈的那種...路。”

商導站在暗一點的地方,綠色的燈光透過搖曳的樹影,在她臉上映出了明暗交織的綠色光斑,讓她的神色都有些可怖了:“拍攝任務比較急,道具只能這樣了,你可以上去了。”

我走了兩步,發現攝像並沒有跟上,不禁楞了楞:“我自己上去?攝像大哥不跟著我嗎?”

商導說道:“沿途都有鏡頭,我們還得去接別人,”她指著山頂說道:“山頂有工作人員,你現在就上去,待會兒還有別人拍呢。”

我順著她的手指瞇起眼睛往上面費力地瞧,樹木幽深茂密,什麽都看不見。

商導拍拍我的肩膀:“沒事兒,去吧!”接著她手一揮,所有的攝像都跟著她走了,我身邊頓時只剩下我自己,和那座黑洞洞的山。

如果是平時,這麽可疑的情況我一定會琢磨一下,但商導催了我之後,我生怕耽誤了拍攝,沒敢多想,就硬著頭皮往山上走了。

借著那點鬼火似的微光,我一路往上走,一路死死盯著腳下的一畝三分地,根本不敢往黑暗的地方瞧,生怕看到什麽不該看的。

走了一會兒,仍然沒看到一點兒能讓我感到溫暖的,粉絲準備的“驚喜”和“浪漫”,反而因為距離大路越來越遠,周圍越發黑暗幽深,氣氛也更加詭異可怖。

我邁著艱難的步伐,期待的心情已經一掃而光,只剩下仿若上墳的痛苦。

想到上墳,我不禁打了個冷戰,什麽鄉村老屍古井麗影之類的東西不合時宜地從我腦袋裏蹦出來,把氣氛渲染得更加滲人,空氣涼颼颼的,我縮了縮脖子,鼓起勇氣開始向著山上小跑,想著趕緊沖到山上找工作人員就好了。

就這樣沖到半山腰,我一向眼神好,雖然並無主觀意向,但避免不了的,我掃到了岔路口一個東西,對,一個尖尖的,大大的,土堆,前面還立著一塊碑。

來不及思考為什麽公園會有墳頭,我整個人石化了。

然後我這該死的視線就清晰地看到那塊墳頭後面還躲著個東西,在恐怖氛圍的加成下,我的視力出奇的靈敏,雖然月光黯淡燈光幽黑,幾乎什麽也看不清,但我神奇地,仿佛開啟了心通一樣的確認後面是個穿著白色衣服的人型東西。

我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每一顆細胞都口口相傳地慘叫道“鬼啊!”

雙腿先於腦袋迅速做出了反應,我瞬間跳得老高,沈默著轉頭撒丫子就跑,我的身體出奇的輕盈,仿佛一切都不是阻礙,跑了幾步我克制不住地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個鬼身材高大,披頭散發的看不清臉,瘋了一樣地朝我追趕,速度甚至比我還快。

我嚇得魂飛魄散,終於克制不住地慘叫出聲:“啊————————!!!”

我一路哀鳴著往山下跑,雖然嚇得半死但腿腳出奇的靈便,求生欲讓我爆發出了奧運冠軍的實力,總之我平安地狂奔到了山腳下,然後我開始憑借記憶往公園大門跑,期間那只鬼一直在我後面狂追不止,一再逼近,我嚇得邊哭邊跑邊慘叫,快到出口的時候已經滿臉淚水,腦門滾燙,心中只有一個信念:這公園裏有一只千年厲鬼,跑不出去就會被他撕碎。

接著我就看到遠處有一片亮光,站了一堆人,仿佛溺水的人看到孤舟,我像瘋了一樣往那邊沖,快到的時候我發現那裏有好多扛著攝像機的人,是節目組的人!

仿佛見到了親人,心中希望頓生,我大聲叫道:“有鬼啊————!”

工作人員們並沒有慌亂,反而哄堂大笑,我跑近了才發現,不止他們在,很多練習生也在,他們都在看監視屏幕,見我跑過來了都在大笑,我慢慢反應過來,腳步有些遲疑,眼淚凝在了眼眶裏。

後面的“厲鬼”追了上來,直接抱住我。

我條件反射的又是嚇了一跳,那鬼直接摘下了假發,滿頭大汗,一臉吃驚:“你怎麽跑那麽快?我都追不上你!”

我一看,好家夥,竟然是周嬴。

遠處的人還在大聲笑話我,我滿臉淚水,丟人丟到姥姥家,氣得要死,心裏恨極了周嬴,要不是他死命追我,我也不至於醜態百出。

不能當場發火,我狠狠瞪了周嬴一眼,咬牙道:“你真行啊。”

周嬴見我生氣也不惱,笑著說道:“本來想逗你玩的,結果你這大眼睛太好使了,沒辦法我只能沖出來追你了。”

他又捏捏我的臉說道:“別怕了哈。”

我強忍著掐死他的沖動移開視線,剛準備往人多那邊走,就看到蘇玉臣跑到我跟前,自然而然地把我攬到懷裏,周嬴見他來了,便收起了笑容,神色淡淡的。

我忍不住埋怨蘇玉臣:“你怎麽不去扮鬼?”

如果是蘇玉臣扮鬼,絕對不會像周嬴那樣玩命追我,把我嚇得體面全無,斯文掃地。

氣死我了,熊孩子就是熊孩子,真是天生克我。

蘇玉臣低聲說道:“他們先找的周嬴,我來晚了。”

我幹幹地:“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蘇玉臣握住我冰涼的手,輕聲說道:“對不起。”

我搖搖頭,這也不是他的錯。

歸隊了之後大家嬉笑打鬧了一番,等到燕霖到了山腳下,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重新圍到監視器面前,開始看燕霖的表現。

我一看,這監視器機位十分齊全,簡直是全方位無死角直播,一想到他們所有人圍在監視器前面看我的樣子,我就恨不得以頭搶地,當場自裁。

我懨懨地想:有的人還活著,可是他已經死了。

我又看了一眼正在旁邊愜意休息的周嬴,對我那個並不存在的兒子說道:“兒啊,這就是你的殺父仇人,你要記得為父報仇,將此人千刀萬剮,以洩為父心頭之恨。”

燕霖獨自往山上走著,他長得雖然可愛精致,性格卻一向冷靜,他一路東張西望,不緊不慢地前行,墳頭遇到鬼也只是楞了一瞬,便笑著說道:“你們這衣服也太假了。”

大家都失望了嘆了口氣,紛紛看向我。

我也嘆了口氣,低聲問蘇玉臣:“我是不是反應最誇張的?”

蘇玉臣遲疑了一下,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他又安慰我道:“但是真的很可愛,不丟臉的。”

這並沒有安慰到我。

我有些絕望地想,我這樣大的爆點和娛樂性,節目組一定不會把我的part剪掉,說不定他們會在節目裏多機位剪輯播出,然後把高/潮做成片花預告反覆播放....

我有些懊悔地想,我還不如當時直接暈過去,也好過現在這樣,在全國人民面前反覆去世。

等到燕霖歸隊,導演組便宣布了一個消息:“公園探險只是開端,你們要分成三組,錄制拍攝正式的偶像101恐怖特輯。”

我實在笑不出來,心底一片絕望,一次還不夠,還要再來一次恐怖特輯?

平生第一次的,我不想要任何鏡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