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死命地掙紮，纏繞在他身上的金線沒有松開的跡象，反倒越勒越緊，最後竟陷入男孩的肉裏。看著男孩臉上一陣陣發青發紫的模樣，顏醒再次漠然地拉緊手中的金線。

雖然顏醒平日裏總是同一個表情的樣子，但顏墨深深知道自家的妹子的身上有著和妖一樣的狠戾。摁住顏醒的手，顏墨悄聲提醒：“小醒，這是人界。”

怔楞了一下，顏醒仰著頭眨巴著看了看他，些微放松了手中的金線。顏墨聽到男孩得救一般深深地喘了一口氣。

“王八蛋！混賬……”男孩剛喘上氣，又罵開。

“夜明。”聽到黑衣男子的一聲輕喚，男孩突然住了聲，不可思議地盯著眼前將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男子。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大人？”

伸手在完全僵住的男孩臉上摩挲了一陣，黑衣男子嘆了口氣站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黑色服飾。

漆黑的長發披散而下，面容清秀俊逸，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溫潤瑩澤。淡然笑開的男子的耳邊還俏皮地夾著一朵小小青色的花朵。青灰色的華服裾擺點綴著飄飛的花瓣，衣帶翩躚。自從男子現出真實面貌開始，顏墨他們註意到，周圍的樹木開始抽芽開葉、春天獨有的清風挾帶著陣陣淡淡的花香迎面吹拂。隨風而來的還有一兩只扇著玉色的翅膀的蝴蝶從他們中間翩翩飛過。

呆滯地看著眼前的春意盎然的景色，顏墨一行人完全回不過神。

“句芒大人。”

春之神 啊！張氏雙胞胎難掩激動之情，作為天師居然能在有生之年見到上古時候的春神，祖師爺得在天上行賄了多少錢，他兩兄弟才這麽好命！

“驚擾各位了。”與之前刻意壓抑的聲音不同，句芒真實的聲音同他的雙眸一樣瑩潤柔和。

“大人說笑！說笑啊！”雙胞胎激動得只差過去抱大腿的份了。

“夜明。”句芒重新喚了一聲。地上被捆的男孩早泣不成聲。

示意顏醒把金線收回去，句芒蹲下/身想將男孩拉起來：“我們回去。”自己站起身的男孩只顧使勁地抹眼淚，根本沒有回應他的話。

顏墨一行人面面相覷，因為不了解其中的緣由，又不好插嘴。只得站在旁邊看著。

句芒向男孩伸出手，依舊是柔柔的聲音：“夜明，我們回去了。”

“嗚嗚…回…嗚嗚…回…嗚……回不去了。”

“句芒大人，”顏醒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美男子，“他是妖。”

溫和的陽光灑在句芒的身上似乎濺起一層薄薄的光霧，這位難得一見的上古神明笑得雲淡風輕：“現今各界的劃分並沒有以前那麽嚴格，事後我會向仙界說明的。”句芒轉身看著歐陽碸：“還請歐陽少主先與‘屍’打個招呼。”

“好說好說。”歐陽碸忙不疊地答應。

句芒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想牽過夜明的手，哪知男孩抽抽搭搭地哭著往後退。那張清秀的臉終於有了一絲疑惑：“夜明？”

“回不去，我回不去的……”抽噎聲斷斷續續。

“大人，”聽到顏醒的聲音，句芒發現男孩身上的仍然有一條金線緊緊地捆縛在男孩的腳踝。顏醒手中的金蓮並沒有消失，“大人，您沒聽清楚我的意思，”

“他，吃過人。”

他是仙菀裏的一株夜來香。凡間的草木過了百八兒年都能成妖成精，更何況他還是在仙家寶地裏受著日月精華成長的。他喜歡句芒大人。每次句芒大人坐在樹下的石桌旁看書時，他總會趴在樹梢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一呆就能看上半天。為什麽句芒大人能那麽好看呢？他曾揪著自己亂蓬蓬的頭發垂頭喪氣地陷入自我厭惡中。看著身旁姹紫嫣紅的花兒，他沮喪地想，只怕大人連看都不會看自己一眼吧。

那天夜裏，粗心的句芒大人居然把書遺忘在了石桌上。趁著夜深，估摸著仙娥們不會出來，他偷偷化成人形，大著膽子坐在石墩上，學著句芒大人，有模有樣地翻閱那本被遺落的書。只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看得他頭昏腦脹。這種東西有那麽好看麽？他胡亂扒拉著書頁，冷不丁從背後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

哇！他嚇得拋了書，想要立刻變回原形，卻發現手被拉扯住。小心翼翼地扭頭想看清楚來人，卻在看到那張面孔時楞住。

果然啊，句芒大人真的好好看。比仙菀的牡丹還美。他就這樣呆呆地，直楞楞地，肆無忌憚地用眼神把句芒大人的臉摩挲了一遍。最後，大人撲哧一聲笑開。

你流口水了。

聽了大人的笑，回過神的他急急忙忙伸手抹幹凈嘴角。心下偷想：原來大人的聲音也是這麽好聽。

你叫什麽？大人問他。揣測著話語中的語氣，似乎大人並沒有生氣，而且心情很好的樣子。

咦？名字？

夜明。句芒看著這個站在石桌上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孩，看著他背後寧靜而明亮的新月。你就叫夜明吧。

他懵懵懂懂地看著大人離開，順便帶走之前落下的書。書帶走了啊。他悄悄嘀咕，連個念想的東西都沒有了。不過。暗香浮動的仙菀中，他樂得傻呵呵的笑，大人，他啊，跟我說話了呢。

第二天，他還未從睡夢中蘇醒，就聽著仙菀有動靜，原來是來了一群仙匠。正尋思著菀裏是不是要有新夥伴的時候，他們卻來到自己面前。主事的仙匠指揮著他人：小心點，這可是句芒大人點名要移到他那兒的。他擡頭，不遠處，垂著寬大袖擺的句芒大人一臉的笑意盈盈。

“我只是想到人界來玩玩。真的……”跌坐在地上的夜明哭得傷心。句芒將手伸到他前面攤開，手心的那顆淡粉色珍珠晶瑩圓潤。春之神一聲嘆息，

“你把它賣了？”

九重天盤古殿開了三千年才一次的先天無極界大醮，邀請各路仙神尊者參與論經辯道。受邀的句芒無法帶上夜明，只得在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各項安全措施。他自然是滿口答應。雖然很喜歡和句芒大人生活在一起，可他聽過仙奴講過的人界的種種見聞，對於人界總是充滿了好奇。句芒大人曾答應要和他一起游玩人界，可是因為赴約法會的緣故，最終不了了之。先天好玩的本性，加上一點點賭氣的意味，他決定獨自去人界。

然而離開了仙界，像他這種剛入仙籍不久的孩童，成為各方妖魔最美味的獵物。在一次好不容易躲過追擊後，奄奄一息的他躲在一座破舊的宅子裏。湊巧遇到一群來老屋探險的年輕人。重傷之下的他出於本能，將其中的一名男子殺死並吃掉。而當時他藏身的那所老房子據說也得了鬼屋的稱號。

“其實……第一次吃人之後我就知道，再也無法回去了……”夜明將臉埋在手臂中，聲音嗚咽，“後來我遇到了阮遠江。”

阮遠江是個古董商，說詳細點，是個賣假古董的商人。是他將躺在家門口全身臟兮兮的夜明領回來家。不知道夜明身份的男子，笑著對他說，你真像我小時候。也許正是是因為聯想到自己以前的遭遇，阮遠江盡自己的能力，想讓夜明過得好一點。所以盡管在別人口中他不是什麽好東西，賣假貨、欠債、油嘴滑舌，可是在夜明的眼裏，他是個好人。就算他多麽需要通過吃人來補充體能，也不會將主意打到阮遠江身上。

後來阮遠江因為債務被打折了腿。疼得齜牙咧嘴的他在看到夜明擔心的眼神，依舊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安慰他：沒事的，沒事的。他哭了，哭得驚天動地，哭得似乎再也沒有眼淚可流，然後，把一直貼身藏著的珠子給了他。這是句芒大人第一次送給他的禮物，也是最後一次。

夜明不知道珠子的價格，卻知道此後阮遠江的生活慢慢好了起來。他總是笑著摸摸他的頭，你是我的福星啊。

再然後呢？他們遇到了車禍。阮遠江死了。被慣性甩出窗外，甩到半空的他，眼睜睜地看著阮遠江的身體一動不動地陷在車子裏，血流滿面，他的魂魄被立刻趕到的冥界黑白使者拖拉著帶走，消失不見。

不見了。又不見了。他感到惶恐。先前因為自己賭氣，再也無法見到句芒大人，這次是自己吵著要去看海，再也無法見到阮遠江。

“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將他的魂魄召回來。”夜明終於擡起頭，眼淚糊了一臉。阮遠江沒有親人，生前又簽過捐獻遺體的協議，所以死後屍體被送到了K大的解剖室。夜明一路跟著過來。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氣息在慢慢改變，可是又有什麽關系？吃一個人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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