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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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他的信息素腺體中不僅會分泌出Omega信息素,還有一種侵蝕性很強的慢性毒素,後者更占優勢——他應該常常被誤以為沒有散發信息素吧。”

伊德斟酌了一下:“我估計一直以來他的腺體活躍度都很低。但現在,標記時信息素腺體被Alpha的信息素徹底激活——你看他的狀態指數。”

“很明顯,他正在半昏迷狀態進入發情期。真的很奇葩啊,信息素拼命地提高細胞活性,毒素拼命的摧毀細胞活性,這些加在一起,會讓細胞死得更快!——而且這可憐的孩子現在一定很痛苦吧,如果不能夠及時找到解決措施的話,我預估他至多能撐兩天。”

西塔順勢問道:“那麽你準備怎麽辦?”

“發情是抑制不下去了,體內這樣混亂的情況下,十有八|九會引起嚴重的器官衰竭,所以那個標記他的Alpha正在全力救治——小子好運氣啊!另外剛剛提取了毒素樣本送去化驗室了,要是能順利解毒……”伊德說著,轉向西塔——

然後他看到了副艦長呆滯的雙眼。

……

伊德隱忍地閉了閉眼,咬了咬牙,按捺住怒火,然後拿手在西塔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副艦長?副艦?西、塔——!”

西塔恍然回神,開口就讓伊德呆愕在原地:“給他註射抑制劑。”

“誒?”

“取一支強效的抑制劑過來。”

伊德楞了楞,隨後怒氣勃然,重重地說道:“西塔副艦長,您在開玩笑嗎?還是沒聽到我說?抑制劑會加速這位Omega死亡……”

“雖然很抱歉,但是這是命令。”西塔與他對視,語氣聽來似乎仍舊很平和,“給他註射抑制劑,然後,出去。”

伊德:“……”

感受到西塔周身沈凝冰冷的壓迫氣勢,伊德往後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的雙眸,當中一片不容置疑的冷硬。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這樣的西塔。

伊德有那麽一瞬間甚至以為是伊普西隆站在面前,緊了緊拳頭,良久才出聲,從齒縫中擠出一個字:“是。”

歐米伽號上最強效的Omega信息素抑制劑很快便被派送過來,醫療部部長顯然被狠狠地氣到了,故而都不願意現身。

西塔打開反監控程序,然後鄭重地從盒子中取出針劑,當中註滿的冰藍色液體折射出晶瑩的光澤,映在琥珀色的眼裏顯得有些恍惚。

他還活著。

西塔閉了閉眼,恍惚回到那日,熾烈無形的波動轟然射出,強橫得幾乎撕裂整個空間!所過之處,一切無聲湮滅……

他將視線投向床上,青年的皮膚下不祥的腐朽青灰色湧動,發情期的迫近又令他面色潮紅,整個兒呈現出青紅交錯的詭異色澤。

你還活著。難言的潮水般的喜悅湧上心頭,西塔坐在床沿,伸手摸了摸慕蟬的臉頰,眼中的寵溺愛憐不加掩飾。

半昏迷的青年不安地動了動眼皮,嘴裏溢出細微的痛苦呻|吟。

西塔按捺住覆雜的心緒,針劑一端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沒有人比西塔更清楚,此時對慕蟬來說,最大的危機既不是發情,也不是中毒,而是,沒有辦法自己清醒過來。

只要給他一線醒來的機會。

西塔俯下|身,在青年額頭上落下安撫的親吻,聲線柔和:“噓——別怕,別怕,很快就好,很快就好了……”

針頭刺入,冰冷的液體緩緩被推入,抽出。

一秒,兩秒,三秒……西塔焦灼不安地等著,短短一會兒功夫,手上全被汗水浸潤,額頭上密密的全是汗珠。

一分鐘後,原本安靜的儀器陡然發出強烈的警報聲——果然不出伊德所料,慕蟬開始出現大面積的器官衰竭。

西塔望著那些瘋狂跌落的狀態指數,倏然咬緊牙根,用力地握住了慕蟬的手,無法遏制微微的顫抖。

度秒如年!

五秒後,就在西塔忍不住地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的時候,陡落的趨勢驟然停止,停頓一秒後,開始緩緩地回升。

西塔心中一喜,暗籲了一口氣,這才察覺背後冰涼。

他忽視身體上的不適,細細地瞧著,只見慕蟬皮膚上的脂紅色褪去,皮膚下那些湧動的青氣停了停,隨後緩緩聚集起來,臉色變得蒼白。

青年的唇色逐漸加深,最後變成烏紫的色澤。西塔擡起他的手看了看,果不其然,指甲的顏色同樣如此,詭譎得仿佛魔鬼妖孽。

片刻後,慕蟬眼瞼動了動,醒了過來。

他緩緩張開眼,整個眼珠,包括眼白,都沈澱著深紫。

第一個動作便是緊緊捉住西塔的手,用這雙十分恐怖的眼睛定定地瞧著他,聲音幹啞:“你知道什麽?”

非常敏銳。西塔心說,靜靜地與他對視,然後堅定地將手抽離,擺出他的招牌笑容:“放心,我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巧合。”

“……”

西塔鎮定道:“你現在的關註點應該是你自己……還有那個標記你的Alpha。”後半句他說得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慕蟬喉結滾動,瞇著眼反覆地上下打量著他。

這個人身上疑點太多。慕蟬心說,沈吟片刻,還是嘗試著放了一只迷蹤蠱出去,隨後安靜地垂下眼:“嗯。”

空氣中全是沈默。

西塔站在原地沒有動。

慕蟬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你不走?”

西塔嘴角抽了抽,說:“你現在有什麽需要的嗎?”——比如說藥什麽的。

慕蟬認真地思忖了一會兒:“幾級Omega可以分配機甲來著?”

“……十級。”

“哦。”慕蟬掀開被子,爬了起來,脖頸處陡然傳來鈍鈍的疼痛讓他險些磕了回去,不自覺用手捂住。

“毒素侵蝕的緣故,被標記的傷口無法沒有愈合。”

……被標記!

這句不知究竟有意無意的提醒果然使得慕蟬額角青筋一陣狂暴,好半晌才咬著牙擠出一句話:“謝謝。”

他徑自朝門口走去。

西塔不由自主地出聲確認:“去哪兒?”

“出門。”

“……你的眼睛。”西塔說著,竟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副墨鏡。

慕蟬回過頭,雙眸危險地瞇了起來。

“我沒有惡意。”西塔輕輕地說。

慕蟬沒有吭聲。

西塔將墨鏡又往前遞了遞。

——蠱蟲死了。慕蟬垂下視線,看著那副墨鏡,片刻後才接過來戴好,嘴唇微微翕動:“多謝。”隨後揚長而去。

西塔望著他的背影,揚起嘴角笑了笑。

說不清是欣喜還是失落。



莫納感到冰冷的器械和液體在身上滑動的觸覺,他頭腦鈍鈍的痛,仿佛有把生銹的鋼刀在腦仁裏頭來回拉鋸。

然後,他聽到周圍有人對話的聲音——

“重傷,中毒。唉,這家夥傷了這麽多Omega,反正遲早是要丟垃圾投放口的,我們還要浪費人力物力去救嗎?!”

“——他標記了個Omega。”

“嘿嘿,就算本能傾向於臣服,但咱船上的都是些什麽人吶?——而且你也不看看毒素的侵入的情況,很明顯是在他標記過程中中毒的,你覺得那個Omega會留下他?”

“……那個Omega發情了,沒法抑制。”

“……臥槽,有點嫉妒!聯盟那些個Omega柔軟易推倒啊……”

莫納只聽到他們的聲音,卻搞不明白他們的意思,只覺得頭疼,覺得煩躁,體內暴戾的因子蠢蠢欲動。

“嘿,看,我們幸運的病人波動了呀,高興得瘋了吧。”

他聽到一個聲音說,跟著胳膊上一下針刺的疼痛,恍惚聽到水激射而出的聲音,然後強大的不可抗力推搡著他的意識,朝無窮的深淵跌進去。

莫納做了一個夢,夢裏他回到了六歲的時候……

一場大雨把天洗得藍藍的,幹幹凈凈,一塵不染,像鏡子一樣;只有幾朵雲彩懸掛著,洗白白軟和的樣子像極了棉花糖;溫暖的空氣中,有烏桑花飄渺的芬芳,安神的氣息使得腦仁中突突的疼痛似乎也緩解了很多。

“莫納啊。”他聽到莫夫人嬉笑地叫他的名字,將視線從車窗外挪了回來,便看到年輕的母親溫柔地摸著微微隆起的腹部,一本正經的表情。

“媽媽為了給你們兩個小家夥過節,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背著你老爹偷偷溜出來的,沒有帶保鏢出門呢,你是個小勇士,今天得暫時代替你老爹的責任,得保護好媽咪耶?”

莫納腦中閃過一絲模糊的“果然不出所料”的好笑感,歪頭想了想:“不是為了去那家新開的pub轉轉?”

莫夫人:“……”

眼看著母親要回過神來,第一件事絕壁是惱羞成怒,莫納神色一斂,乖巧地點了點頭,“不過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和弟弟的。”——他是個Alpha戰士,純爺們中的男子漢,強攻中的總攻,這有何難?

但腦中又迷迷糊糊地籠罩著一層陰霾,好像預感到會發生什麽,但偏又想不起來。腦汁翻滾,脹痛犯疼,莫納不由痛苦地揪住頭發,喉嚨裏發出痛苦的低吟,忽然一聲尖叫將他拽了回來,他霍地擡起頭——

混亂中,一個黑影正拖著母親的身體往陰影處走去。

莫納目眥欲裂,剛要沖過去,身後伸出一只大手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抓著衣領將他整個兒提了起來。

莫納猛地爆發出一陣巨力,抓住那只手狠咬一口!

身後傳來一聲猝不及防的慘叫,那人將他甩了出去,莫納就地一滾,朝母親跑過去,電光火石間,腦中陡然想起來——

對了,是綁架。

不,不對。

是父親的政敵。

是父親的政敵找的人,一方要錢,一方要命,一拍即合。

幸好,他幼時崇尚武力,又借著綁匪對小Alpha的低估,爭取到了一線生機,之後母親被pub的保安護住,自己卻被抓走了……好像弟弟差一點點就保不住了。

莫納模模糊糊地想著這些念頭,再次回過神來時,處在一片漆黑冰冷之中,動了動,摸了摸,大概是什麽箱子之類的東西。

他聽到外面傳來的聲音——

“大哥,雇主不是說直接殺了他嗎?”

“這次只抓了一個,雇傭金和贖金都賺不了那麽多了——那邊正好有人要買貨,有錢不賺天打雷劈!”

“哦,多少錢?……一萬?十萬?一百萬!哇……”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在黑暗中顛簸晃動,直到刺目的光線刺入瞳孔,他聽到有個平板的聲音打招呼說:“你醒了。”

“你可以叫我博士。”

莫納還沒反應過來,額頭刺痛了一下,感受到有冰冷的液體註入身體。他大腦陡然抽痛了一下,遲鈍地轉了轉眼珠——

冷白的光線,映著慘白的墻壁,還有冰冷的器械……

巨大的驚怖和憤怒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莫納猛然掙動起來,脫出的針劑在空氣中飈射出晶瑩冰冷的液體,他一頭狠狠地撞向了那個該死的博士。

——嘭!

鏡面轟然破碎,無盡的黑暗虛空,他孤獨地仰面躺著,正茫然不知所措時,世界再次變得嘈雜起來。

“哥哥,你瘋了!他是我們的老師!”

“滾你媽蛋!老子今天不把那個老王八蛋趕下船老子就跟你姓!”

“……我們好像是雙胞胎。”

“——尼瑪印刻你有完沒完,為什麽總要在意那些細節?你是歐米伽號的老大還是我是?總而言之,我已經決定了,寶寶擱這兒陪他一會兒,嘻嘻。”

“……”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大波線索掉落,怎麽狗血怎麽猜。

關於莫納這個的夢,我可以用光怪陸離來形容嗎?相信大家能夠分辨哪個是當時真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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