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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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

“蕭璃當真那樣做了?”榮景帝半靠著, 面色並不太好,臉上還帶著些許病氣。自那日從東宮回來,榮景帝就病了一場, 連著數日罷朝,一直歇到今日才好了一些。

“回陛下, 千真萬確。”宋公公回道:“公主殿下將那枚自小隨身的玉佛放入棺中為太子殿下陪葬了,還……還割破了手掌, 滴了血……”

榮景帝知道,那枚玉佛是蕭璃父母為她制的, 得到過大護國寺高僧的加持, 是極為珍貴之物。小時候她第一次跟蕭烈打架就是因為蕭烈動了她的玉佛。她那時候小蕭烈好幾歲, 個頭也照蕭烈小很多,打不過, 卻爆發了一股狠勁兒把蕭烈給咬哭了,為此還崩掉了兩顆乳牙……

沒想到, 她竟然將玉佛給太子陪葬了……

榮景帝閉了閉眼, 嘆道:“阿煦到底沒有白白疼愛她一場。”想來那一日在東宮,她確實傷心太過,以至於神思混亂……

雖這般想著, 可那句話卻一直在榮景帝耳邊不停地回響著,無法散去。

——逼死兄長,你可滿意了——

簡直字字泣血,痛入肺腑。

“你覺得, 太子真的是被朕逼死的嗎?”榮景帝看著宋公公, 忽然問。

聽到榮景帝的問題, 宋公公臉色驟然一變, 他立刻驚恐跪下, 不敢言語。

“說話!”榮景帝命令道。

“陛下,這民間都說生死有命,陛下怎可將此事怪在自己身上?”宋公公低著頭,顫顫巍巍回答。

“那為什麽阿璃說是朕的錯呢?”榮景帝繼續問。

“陛下,這……公主殿下就是太傷心了,她一直受太子殿下照拂,又年紀尚小,不懂得陛下的苦心。且老奴聽說,人在極喜極悲之時,都愛尋最親近之人宣洩心緒……那日東宮裏,除了太子殿下和那位楊姑娘……公主殿下不就跟陛下最為親近了嗎?”

榮景帝盯著手中的茶杯,沒有再說話。宋公公偷瞄了一眼榮景帝的臉色,輕輕地松了一口氣。

“陛下……”過了一會兒,宋公公試探地開口,“老奴還有一事。”

“什麽事。”榮景帝沒有睜開眼睛,問。

“公主殿下她前幾日……將小皇孫送去皇後娘娘那裏了。”

“什麽?”榮景帝猛地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

“是被郭寧郭姑娘送進來的,明明白白走的後宮的規矩,拜見的皇後娘娘。郭大統領聽說了,帶著人要去捉拿郭姑娘,誰曾想光天化日之下又叫郭姑娘給逃走了,給郭統領氣壞了。”

“誰要聽這些,說重點,那孩子……可還好?”榮景帝盯著宋公公,問。

“好著呢,陛下。”宋公公說:“前幾日老奴不敢提,怕惹得陛下傷心。老奴聽說這些時日小皇孫壯實了不少,白白胖胖的,據說跟太子殿下小時候,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呢。”

“不過是些吃穿用度,怎麽又勞楊尚宮親自送來了?”宋公公將東西接過,問道。

“各部女官各司其職,我反倒不忙,前些日子父親托人拿了些巖茶給我,我記得宋公公曾說過自己是建州人,便想著拿來給公公嘗一嘗,看父親得的這茶是否正宗,是不是叫人騙了。”楊蓁拍了拍最上面的木盒,笑著說。

“真是勞楊尚宮記掛了。”宋公公立刻笑了起來,將木盒打開聞了聞,然後放在了茶爐邊上,“陛下不飲巖茶,故而這宮裏也難尋這些。”宋公公說:“我也不白貪尚宮的茶。”說到這兒,他略略壓低了些聲音,道:“前些日子我已將那番話說給陛下聽了。”

楊蓁聞言,立即擡手,鄭重行了一禮,“多謝宋公公。”

“嗐,倒也不全然是為了幫你或是公主殿下。”宋公公說:“公主殿下確實重情,那番話也確實能寬慰陛下一二,我這才會說的。”

“公公此言是極。”楊蓁垂眸,掩住了眼中神色,微笑著說:“現如今,公主殿下最親近的,可不就是陛下嗎?”

“聽聞公主殿下如今閉門謝客,在府中仍持守孝之禮,也難為她有這份兒心了。”宋公公嘆了口氣,說道。

“也不知殿下如今如何了。”楊蓁微微蹙眉,擔憂道:“可惜我不得出宮,不能去她身邊寬慰一二。”

“楊尚宮待公主殿下倒是情深意重。”

“宋公公說笑了,我這人考慮自己多些,對旁人也從來都是別人如何待我,我便也如何待旁人。”楊蓁道:“殿下因著我,憑白受了父親多少刁難,想來宋公公也是知道。”

想到禦史臺追著蕭璃挑刺的場景,宋公公不由心有戚戚然地點頭。

“公主殿下與楊尚宮金蘭之交,令人羨慕。”

顯國公府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回到書房,關上房門後,範濟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

自吏部尚書與江南道兒的官員被一鍋端了以後,範濟就再沒這樣開心過。不說顯國公,就連範煙與範燁都面帶著笑意。

笑夠了,範濟擦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感嘆道:“任你又嫡又長又有賢名又如何,架不住命短啊。穆皇後這些年在宮中不聲不響不言不語,沒有半點兒行差踏錯,周全地讓人指摘不出半點兒錯處又如何?她這般忍著,若是運氣好,確實可能忍到蕭煦登基,可惜,她運氣不好啊。”

“穆皇後在宮中不爭不搶,行事周全;太子於朝中,等閑亦不會犯錯。”範煙跟著說:“本是做著長久爭鬥的打算,如今看來,倒是能更早如願。女兒先恭喜父親了。”

“這蕭氏出情種,還真是所言不虛。”顯國公嗤笑,道:“早知一個楊墨就能讓蕭煦心碎而死,為父也不需要日夜思慮如何將太子拉下馬了。”

“陛下又不這般荒唐,也不知蕭煦是隨了誰。”範燁搖頭道。

“陛下只是沒有那麽傻,誰說陛下不荒……”顯國公說著說著,驀地停住。

“陛下怎麽了?”範煙與範燁問。

“咳,沒什麽。”顯國公輕咳一聲,道:“等蕭煦的喪期一過,朝臣就要上奏立太子之事了,到時候還有得忙。”

“可阿傑前面還有個二皇子。”範燁道:“陛下不是向來喜愛二皇子嗎?為了他,還特地留霍畢在長安,讓他去掌北境兵權。”

為此,蕭傑還曾經覺得陛下不公,甚至心中暗懷憤恨。

“蕭烈的生母不過一個婢女,若非他與陛下少時相似,根本得不到那麽多榮寵,哪裏能跟阿傑比?”顯國公冷哼一聲,說:“不過是一個頭腦簡單的武夫罷了,他可不像蕭煦那樣滴水不露,處理起來,倒也不難。至於四皇子,連弓馬都練不好,陛下更不會考慮他。”

“看來父親心中已經有數了。”範燁問。

“呵,等著看吧。”

範煙笑了笑,淺淺飲了一口茶。

原以為還能繼續跟蕭璃過招,現在看來,好像也沒什麽機會了。

繡玉樓

“你們聽說了嗎,嫣娘病了。”

“呂兄,如今是太子殿下的喪期,七七四十九日之內,不可有演樂之聲,你這時候去尋嫣娘,沒病也會說有病的。”崔朝遠頭也不擡地回道。

“我真的只是去探望。”呂修逸皺著眉說:“鴇母神色極是擔憂,想來嫣娘是真的病得不輕。”

“你可見到嫣娘了?”這一回提問的不是崔朝遠,而是謝嫻霏。

呂修逸搖頭,“並沒有。”

謝嫻霏垂下眼,並未再言語。想來她同阿璃一樣,也在閉門守孝。

“阿鳶怎麽還不來,不會是還沒起吧?”崔朝遠看看日頭,問。

“就知道你會背後說我壞話!”王繡鳶拉開門,氣咻咻地說。她一屁股坐在謝嫻霏身邊,拿起一塊點心狠狠地咬了一口。

王放在王繡鳶後面踏入隔間,關好門,然後跪坐在呂修逸的身邊,謝嫻霏的對面。

“那你為何來遲了?”崔朝遠問。

“還不是阿爹和阿娘!”王繡鳶不高興地嘟噥道:“一大早的飯都沒吃好就說什麽我的婚事,叫人心煩。”

崔朝遠聞言一楞,臉上的嬉皮笑臉一下子就收起來了,他看看王繡鳶,又往王放那看過去。

“咳,你也稍微收斂點兒。”王放對王繡鳶說,哪有小姑娘談及自己婚事臉還不紅不白的。

“阿兄,我風月話本子都寫一個系列了,實在已收斂不起來什麽了。”王繡鳶涼涼回道。

王放想了想,發現無可反駁,只好閉口不語。

王繡鳶懟完了兄長,然後給幾個好友解釋道:“我阿爹阿娘說,要盡快給我定下婚事。說不定過了年,我就跟阿璃一樣,也是有未婚夫的人了。”

“這……這終身大事自然當慢慢相看,伯父伯母為何如此著急?”崔朝遠問。

“爹娘怕我被隨便給……”

“王繡鳶!”王放嚴厲制止王繡鳶未盡之話。

等阿鳶悻悻然閉上嘴,王放才道:“父親猜測,待太子殿下喪期一過,陛下便會為二殿下與三殿下選妃,所以……”

作者有話說:

走一章劇情和日常,緩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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