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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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條路下山,穿過落雁峽,便可抄近路直達靈州。”在一條羊腸小道前,蕭璃勒馬停住,對令羽一行三人說道:“此路艱險,非有武功傍身者不可輕易通過,即便到時羽林衛追來,也無法快行,你們抓緊時間早日渡江。”

令羽凝視著蕭璃,沒有說話。

“這個給你。”蕭璃扯下腰間懸著的令牌,扔到了令羽的手裏。

令羽看著手裏的令牌,怔怔出神。

當年,郭寧就是拿著這個令牌離開的長安城,一年後,才隨著商隊被送回長安。雖說是送回來了,可蕭璃卻再未在人前佩此令牌,如今,它竟然到了他的手裏。

“你早有準備?”先是送行的酒,再是令牌,到現在,令羽也不得不承認,蕭璃早知道他會在此時離開。

“你若是我認識的那個令羽,還有半絲擔當,自然是要回南詔的。”蕭璃隨意一笑,說:“春獵是離開最好的時機,這又不是什麽難猜的事情。”

蕭璃看著令羽手裏的令牌,接著說:“若你們腳程快的話,我這枚令牌能護你暢行四州,四州之後,皇伯伯的手令定已傳達至各個州府,到時我的令牌怕是不會好用了。”

令羽的手握緊,“我不會用它的。”

若用了,豈不是暴露了她相助之事?令羽又怎麽願意因自己之事陷她於如此境地?

高九和高十二對視一眼,都有些出乎意料。

原本以為是大殿下單方面對周朝的公主情深意重,卻不曾想……蕭璃竟然願意為大殿下做到如此地步!

“隨你。”蕭璃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樣,隨意笑了笑,然後拿過水囊,取下塞子,擡首飲了一口酒,之後將水囊遞給令羽。

“事出突然,只能以薄酒為你送行。”蕭璃的笑容和話語,讓令羽恍惚間覺得他不是即將逃命,而是要去江湖游歷,看世間風景。而蕭璃就是個不怎麽靠譜的友人,只隨便拎了壺酒來給他送行。

沈默地接過水囊,令羽仰頭,一口飲盡了所有剩下的翠濤酒!

“蕭璃,若有朝一日,南詔朝局已定,你願不願……”

“那便等到那一日再說。”蕭璃打斷了令羽的話,“令羽,記住你說過的話。”

“你不願生靈塗炭,更不願治下百姓受爭戰之苦。”

“來日再相見,望君可言本心不忘,若不然……”

蕭璃說到此處,擡眸看著令羽,面容如霜雪一般冰冷,“若不然,就只能兵戎相見了。”

“我不會……”令羽望著蕭璃,失神,但片刻後,他的面容逐漸地堅定了起來。

“我明白了。”

“既為公主所願,令羽莫敢不從。”

令羽翻身上馬,握緊了韁繩,看著蕭璃道:“待到他日相見,再敘前緣。”

此時此刻,令羽之前的猶疑盡數散去,又變成了那個帶著俠情豪氣的英俊少年郎。

他既得南詔王室供養,自然也當承擔南詔王室之責。可笑他之前竟然不如一個小姑娘看得更透徹。

他最後深深地望了一眼蕭璃,將蕭璃的令牌珍而重之地放進懷中,然後轉身離開。

“阿璃,保重。”

高九和高十二對蕭璃抱拳行禮,緊接著也跟隨令羽離開,他們已經耽誤了太久了。

蕭璃坐在馬背上,看著令羽的身影的身影逐漸消失。

“阿羽,保重。”蕭璃低聲自語。

營地。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的忽然戒嚴了?”王繡鳶挽著謝嫻霏的手臂,找到了剛從林中打獵回來的呂修逸和崔朝遠,看著四處走動的禁衛軍羽林衛,低聲問道。

“我們剛回來,還想問你們呢。”呂修逸也滿腦門的疑問。

“阿璃呢?”王繡鳶四處張望,卻沒見到蕭璃的身影。

“你這麽一說,好像也沒見到令羽。”崔朝遠瞇起眼睛,說。

“說起來,今日令羽身邊的侍從,我從未見過。”謝嫻霏突然開口。

“你確定?”崔朝遠問。

“你在質疑我的眼睛和記憶嗎?”謝嫻霏斜了崔朝遠一眼,說。

一時間,四個人靜默片刻。雖說平日裏謝嫻霏懶得做這懶得做那的,但過她眼入她耳的東西,她基本不會忘掉……所以說……

這兩個人……總不會真是私奔了吧?

“呂郎君!崔郎君!”郭安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在他們面前站定。他頭上有薄汗,似是剛剛狂奔了幾裏地的樣子。

“公主殿下可有跟你們在一起?”郭安問道。

“未曾,先前公主說要去獵狐貍,便去了林子裏。”

聽到崔朝遠地回答,郭安本就不太好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郭兄,出了何事?為何營地戒嚴了?”呂修逸趁機問道。

“令羽失蹤了,公主也……”說到這裏,郭安停住,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四人暗暗對視。

“你們常常同殿下來這裏打獵,可知道山林之中是否有什麽小徑……可南下的?”猶豫了片刻,郭安問道,問話時,他看著的是消息向來最為靈通的崔朝遠。

此時崔朝遠感覺到身後不知被誰踢了一腳。

暗暗在心底對踢他那人翻了個白眼,崔朝遠呵呵一笑,說:“郭兄,若是說哪裏公鹿狐貍多,我還能道出個一二,但小徑……我還真的不知道。”

沒得到答案,郭安也不見失望。本來也只是隨口一問,沒指望能問出來什麽。郭安對四人點點頭,轉身便走了。四人沈默地目送著他逐漸走遠。

“郭安是往陛下主帳那邊去的?”確定郭安聽不到,呂修逸這才開口。

“我說,阿霏,你踢我做什麽?”崔朝遠回過身,對身後的謝嫻霏不滿地說。

“當然是提醒你別亂說話。”

“我崔朝遠在你看來就那麽蠢嗎?”崔朝遠生氣,“我知道不能亂說話,免得壞了阿璃的事。”

“難道你還真的知道這樣的小徑?!”王繡鳶驚訝。

呂修逸與崔朝遠對視一眼,然後對王繡鳶和謝嫻霏點了點頭。

皇家獵場等閑進不得,可這邊獵物卻最多。崔朝遠既然號稱長安百事通,那自然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不知怎的就從采藥人嘴裏得知了這麽一條路,能從山谷中進入獵場。

“只是那條路頗為崎嶇艱險,其一側為陡峭山坡,行那路,須得會些輕身功夫,或是如采藥人那般工具齊全,不然有些危險。”

采藥人因著時常要於絕壁之上采摘藥材,所以都會隨身準備著麻繩鉤鎖保護自己,他們當時好奇,也弄了幾套來玩,可崔朝遠四肢不算靈活,一直也沒找到什麽竅門,所以嘗試之後也就放下了。

今日郭安問起,崔朝遠這才想起這麽一條道來。

“阿璃不會真的走了吧?”王繡鳶擔憂道。

“不會。”謝嫻霏篤定回答。

不會的,蕭璃不會這樣一走了之。

只是……

謝嫻霏的目光看向營地中央,榮景帝的那個大帳。

只是不知道,待蕭璃回來,等著她的是什麽了。

“陛下,已搜查過整個營地和獵場,都沒找到令羽。”郭安單膝跪地,向榮景帝回稟。

“哼!”榮景帝一拍桌子,顯然已很是不悅。

一時間,營帳內眾人皆是噤若寒蟬。

霍畢也垂下了頭,可他心中想的卻是那個跟他說她有心儀之人的姑娘。

她知道令羽已經離開了嗎?又或者……她……

“郭護衛,公主殿下現在何處?”清如山泉的聲音自營帳的一角響起,霍畢聞聲猛地擡頭,見裴晏如青松翠竹般立在那裏,沈聲發問。

郭安本不算緊張的身子猛地一僵。

“是啊,蕭璃呢?”榮景帝跟著追問。在整個長安,與令羽交好的當屬太子和公主。太子此刻仍在長安,未曾隨行,確實應該招來蕭璃問詢一番。

“公主殿下……”郭安只覺得額頭冒出了細汗,終於還是頂不住壓力,低聲說:“臣剛才未曾見到。”

“混賬!”聽到郭安的回覆,榮景帝大怒,抄起身前的茶碗便扔了出去。

“這個混賬東西!”扔了茶碗,榮景帝仍舊沒有消氣,“她往日胡鬧也就罷了,她這是要幹什麽?要幹什麽?!”

帳子裏沒人敢出聲。

霍畢微微側過頭,看向裴晏。只見他依舊平靜如水,仿佛完全不知榮景帝的怒火都是因他這一問而引出來的一樣。

也仿佛完全不知,他只一個問題,就給長樂公主使了好大的一個絆子。

似乎是覺察到了霍畢的目光,裴晏擡眼,眼神淡淡地從霍畢臉上掃過,目光滯了一滯,又平淡地移開。

“去給我搜!”榮景帝喘了兩口氣,然後說:“去給我搜山!把蕭璃和令羽給我抓回來!”又深吸了一口氣,榮景帝似乎恢覆了一點兒理智,說:“勿傷了公主性命,至於令羽,生死不計!”

“末將領命!”

帳子外,郭安開始集結可用的禁衛軍,身後,裴晏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郭護衛。”裴晏欠了欠身子,說:“令羽此行必然取到劍南直接南下,郭統領不妨著重搜尋那邊的山林。”裴晏指著東南方向,說:“若在下沒記錯,獵場外向東南行,有一山谷,雖山壁陡峭,卻多生珍稀藥材,應當有山民開辟的路徑。”

“你為何……”郭安看著從容淡然的裴晏,神色覆雜的開口。

“我如何?”裴晏擡眸,看向郭安,神色卻並未變。

“沒什麽。”郭安垂下眼,說:“多謝裴大人指點。”說完,不再看裴晏,郭安匆匆地走向已集結完畢的禁衛軍。

“他想問的是,你為何要將公主牽扯其中。”不知何時,霍畢也走出了大帳,站在裴晏的身後。他們兩個離得並不算近,遠遠瞧著,根本不像可以對話的距離,可是霍畢的聲音卻清晰得傳進了裴晏得耳朵裏。

聞言,裴晏並未作聲,他看見郭安已經上馬,往他所說的方向行去,便好似放了心,轉身回到營帳。

擦身而過時,霍畢聽見裴晏的聲音:

“裴氏只為陛下分憂。況且,若此事與殿下無關,那殿下自會無礙。”

只為……皇帝分憂嗎?

霍畢看著裴晏的背影,又轉身看向郭安,皺起眉。

作者有話說:

10W字撒花!

明天繼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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